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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沈泊舟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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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泊舟不知道自己在楼下停了多久。
雨刮器摆着,雨一阵大一阵小,打在车顶上声音闷闷的。他看见陆衍送她回来,两个人挤在一把伞底下,她抬头跟陆衍说话的时候嘴角是弯的。陆衍的伞往她那边斜了很多,自己半边肩膀全湿了,她伸手推了推伞柄,陆衍又给推回来了。
他看着他们进了小区大门,背影越来越小,最后被雨幕吞掉。然后他把车熄了火,靠在椅背上。雨声包围了整个车厢,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他一个人呼吸的声音。他低头看了看副驾驶座,那里放着一个保温盒,粉色的,盖子上贴着一张便签。他今天下午去保安室拿的,那个放了快一个月的保温盒。保安说你再不拿走我们就要处理掉了,他说我来拿。
盒子里是馊掉的饺子,他没打开,但他知道里面的样子。韭菜鸡蛋馅的,皮擀得厚薄不均,捏口的地方歪歪扭扭。她每年都包成这样,每年都不长进。他以前嫌弃过,说你能不能包好看点。她说我尽力了嘛,饺子嘛好吃就行。他吃了几个就不吃了,她也不说什么,自己把剩下的全吃了。后来他连几个都不吃了,她也不说什么,还是每年冬至送过来。
他伸手碰了碰保温盒的盖子,冰凉的。他想起她车祸前那天晚上给他发过一条消息,说"明天冬至,饺子我提前包好了放保安室了,你记得拿"。他当时在开会,看了一眼就划掉了,没回。第二天她出了车祸,他在ICU外面坐了三天,手机里那条消息还留着,他看了几十遍。
他点开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明天冬至,饺子我提前包好了放保安室了,你记得拿。"结尾没有标点,她发消息从来不加句号,她说加句号显得太正式了,像在说重要的事。但这条消息本身就是重要的事,她只是不想让他觉得重要。
沈泊舟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雨还在下,车窗上全是水痕,外面的路灯透过水痕变成一团团模糊的暖光。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冬至,那时候她刚学会包饺子,第一锅煮出来全破了,皮和馅分离在汤里。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说"翻车了,但是汤挺好喝的"。他回了两个字:"别煮了。"
她回了个"好"字。但第二年她又煮了。第三年也是。一直到今年,每年都是。她说好,但不听。他以前觉得她固执得烦人,现在才明白她不是固执,她只是不舍得放弃。她不舍得了十三年,把所有能给他的都给了,哪怕他从来没接过。
沈泊舟把脸埋进方向盘里。方向盘是皮质的,冰凉的贴在他额头上,他闻到一股淡淡的皮革味。他想起她以前送过他一个方向盘套,毛绒的,说冬天手握着不冷。他说太丑了不用,她就拿回去了。后来他看见那个方向盘套出现在陆衍车上,粉色的,毛绒绒的,和陆衍那辆蓝色小车配在一起丑得离谱。他当时还觉得好笑,现在想想,她大概是把给他准备的东西都给了别人。
他伸手推开车门,雨一下子灌进来,打在他脸上。他大步往小区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住了。他没有门禁卡,进不去。他就站在铁栅栏外面,雨淋了他一身,头发贴在额头上往下滴水。他透过栅栏的缝隙往里面看,一栋栋楼亮着灯,他不知道她住在哪一栋。
他站了大概有十分钟。衣服全湿透了,冷得他牙齿打颤。但他就是没走,站在雨里看着那些亮灯的窗户,心里想着这里面有一扇是她家,她正在里面煮东西或者看电视,陆衍可能还在,也可能走了。他想上去敲门,敲开了说什么呢?说我来送饺子?饺子馊了。说我来看看你?她不需要。
最后他还是转身走了。上车之后他打了几个喷嚏,把暖气开到最大,热风呼呼地吹在他湿透的衣服上。他打了方向盘掉头,后视镜里那扇铁栅栏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他开出一段路之后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收了,嘴角平下来,眼神空空的。他想起她十三岁那年在梧桐树下说"没关系,我会等你",说的时候脸涨得通红,眼睛亮得像点了火。那时候他怎么说的来着。
他说你等不到的。
她说那我就等久一点。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她等得够久了。久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