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追了》桃子1025

21、第 21 章 沈泊舟坐上

　　沈泊舟坐上高铁去上海的那天，下雪了。

　　二月底了还能下这么大的雪，他站在站台上看着雪花落在铁轨上瞬间融化，变成一小片深色的湿痕。表妹来送他，带着孩子。小孩拽着他的衣角说舅舅你什么时候回来，他蹲下去跟外甥说"有空就回"。表妹在旁边红着眼圈，嘴上却说"快去快去别赶不上车"。他站起来抱了抱表妹，说"到了给你打电话"。

　　表妹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说："哥，你跟她说一声。"

　　"说什么。"

　　"说你要走了。"

　　"她知道。"

　　表妹看着他，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叹了口气拍了拍他肩膀："行吧，你走吧。到了给我发消息。"

　　他拎着行李箱上车，找到座位坐下。车窗外面表妹抱着孩子朝他挥手，他也挥了挥手。火车启动的时候站台慢慢向后退去，表妹和孩子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点消失不见了。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城市在后退，楼房变矮，视野逐渐开阔起来。雪还在下，田野和村庄覆盖在薄薄的白色下面，像铺了一层糖霜。手机亮了一下，是表妹发来的消息："哥，你到了记得吃顿好的。一个人也要好好过年。"

　　他回了个"好"。过了一会儿他又打开微信，点开吴芊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说的"比我画得好"，大年初一的。他打了一行字："我走了。"然后想了想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去上海了。"又删了。最后他只发了一个句号。

　　他不知道她能不能看懂。那个句号像一句没说完的话，留了一个尾巴在那里。他盯着屏幕等了很久，她没回。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头继续看窗外。雪还在下，远处的山灰蒙蒙的，近处的电线杆一根一根往后退，数着数着就数乱了。

　　他闭上眼。火车轰隆隆地往前开，车厢里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吃泡面，声音混在一起朦朦胧胧的。他想起很多年前有一次她送他去车站，那时候他还在上大学，她买了站台票跟着跑到月台上。火车来了她站在月台上看着他上车，他把车窗摇下来想说"你回去吧"，但她先开口了。她说"你路上小心"，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袋子递给他，里面是洗好的苹果和一瓶水。他说不用，她坚持递着，最后他接了。

　　火车开动的时候他从窗户里看见她站在原地挥手。她挥手的样子跟别人不太一样，手举得很高，摇得很用力，像怕他看不见。他当时把苹果拿出来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很甜。他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忽然觉得心里有点什么，但那时候他没细想。现在坐在去上海的高铁上，他忽然想起来那个苹果是洗过的，上面还带着水珠，她用纸巾包着怕蹭了包。

　　他以后再也吃不到她洗的苹果了。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吴芊回的。只有一个句号。

　　和他发的一模一样。

　　沈泊舟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很久。他看到那个圆圆的点，觉得它像她画的太阳，小小的一个，停在那里不动。她大概不知道他发了什么，她只是回了一个符号。但他觉得她懂了。那个句号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像一个结束，又像一个开始。

　　他把手机握在手里，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也没有难过。窗外的雪小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一束，落在远处的麦田上，白花花的雪被照得发亮。火车还在往前开，轰隆隆的，带着他往一个陌生的城市去。

　　他不知道以后还见不见得到她。但他觉得那个句号已经够了。他们之间有十三年的话没说出口，最后用两个句号结束了。像两颗圆圆的、歪歪扭扭的太阳，隔着屏幕隔着铁轨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远远地照着对方。

　　火车进隧道的时候暗了下来。他在黑暗里闭上眼，嘴角终于弯了一点。那个弧度很轻很浅，但它是往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