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追了》桃子1025

20、第 20 章 吴芊回家之

　　吴芊回家之后打开了那个纸袋。

　　里面的东西零零碎碎摊了一茶几：一个旧手机壳，透明壳背面贴着小太阳贴纸；一叠便签纸，是她自己画的太阳，年份从2016到2025，每一张都在，连那张半圆的也在；一个玻璃瓶，瓶底写着"2019.12.22"，里面插着一根绿萝枝条，已经干枯了；一个保温杯盖，粉色的，上面贴着小太阳，跟她那个粉色保温杯是同一款；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展开来上面写着"我今天路过你们公司，就顺便来看看你。你不在，我把这个放你抽屉里了。手机壳你不喜欢的话就扔了吧，没关系的。"落款是"吴芊"，日期是六年前的除夕。

　　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按时间顺序排好。2016年的便签是第一张，太阳画得很认真，圆画得圆圆的。2017年、2018年、2019年、一直到2025年的半圆。每一张都叠得很整齐，边角没有折痕，像被人仔细保存了很多年。

　　她坐在茶几前面看着这一堆东西，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些东西她每一样都送出去过，每一样他都没当面接。手机壳放在他抽屉里他没用，绿萝放在他桌上他没管，便签贴在保温盒上他撕下来了，但每一张他都留着。他没有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但他把每一件都收起来了，收在抽屉里、柜子里、茶几角上，收了很多年。

　　她伸手拿起那个旧手机壳，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贴纸已经磨花了，太阳的轮廓模糊不清，但她用手指描了描还能描出那个形状。她想起自己买这个手机壳的时候大概在想什么，大概在想他换个新壳心情会不会好一点。他那时候刚工作压力大，总是皱着眉，她想让他开心。

　　她拿起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没关系的"三个字她以前写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真的觉得没关系。东西被退回来没关系，话没被回应没关系，送过去的东西馊了碎了丢了都没关系。她那时候真的觉得没关系，因为还有下一次。下一次冬至、下一次除夕、下一次路过他公司的机会。她总觉得下一次会不一样。

　　但十三年过去了，下一次全变成了过去式。

　　吴芊把那堆东西重新收进纸袋里。她没把它们放进橱柜跟相册放在一起，她暂时不想把它们收起来。她把纸袋放在茶几旁边，靠着沙发腿放着，像放了一只安静的小动物。

　　晚上陆衍给她发消息问她在干嘛，她说在看电视。陆衍说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她回了好。放下手机的时候她看见茶几底下露出一个粉色的角，她伸手拽出来一看，是那个保温杯。她把杯盖拧开看了看，里面洗得很干净，还有一点鸡汤的味道残留着。

　　她端着杯子站了一会儿。然后她把它也放进了那个纸袋里，跟其他的东西一起。

　　躺下之后她闭着眼，脑子里全是沈泊舟站在台阶下面的样子，风把他的大衣吹得往后飘，他递袋子过来的手冻得通红。他说"我扔不掉"，说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她以前追了他十三年都没见过他红眼眶，他永远冷着一张脸，永远说"嗯""知道了""好"。但今天他站在风里红着眼眶说"我扔不掉"，像一个终于承认自己弄丢了东西的小孩。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她自己的洗发水味道，干净清淡的。她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那个站在梧桐树下的十三岁小女孩又出现在她眼前。辫子上落着树叶，脸涨得通红，眼睛亮得像点了火。她对面的少年转身走了，背影越来越高越来越瘦，最后变成一个站在风里红着眼眶说"我扔不掉"的男人。

　　吴芊把枕头抱紧了。她想对着那个小女孩说一句话，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她想说，别等了。

　　但她又想起那个男人站在台阶下面没接住她的话，他说"我不知道"的时候，声音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她忽然觉得那句话也许不用说了。因为那个女孩已经不等了。

　　她只是花了十三年的时间才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