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追了》桃子1025

19、第 19 章 吴芊初七复

　　吴芊初七复工，公司里年味还没散。

　　茶水间的墙上贴了红对联，打印机旁边摆了一盘糖果，每个人见面都说新年好。陆衍给她带了老家特产，一大包酥糖，说"我妈非要让我带的，说分给同事尝尝"。吴芊拆了一颗塞进嘴里，甜得她眯了眼。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听见隔壁桌两个同事在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地飘过来："你听说了吗？沈氏那个沈总，年后要调去上海分公司了。""真的假的？那谁接班？""听说是副总顶上。""他怎么突然要走啊？""好像是自己申请的，年前就递了报告了。"

　　吴芊举着筷子顿了一下。她低头吃了一口饭，嚼了嚼咽下去，没什么味道。陆衍坐在对面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夹了一块到她碗里。

　　下午她坐在工位上画图，画着画着走了神。鼠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画了条弧线又删掉了。她打开手机翻了翻跟沈泊舟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大年初一他发的那个太阳照片，她回了一句"比我画得好"，他没再回了。之后几天都没消息。她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他大概那会儿就在准备走了。

　　她盯着那个太阳照片看了很久。窗户上的水汽画的，圆画得有点扁，短线粗细不匀，但看得出来用心描了几遍。她放大看了看，圆的边缘有几道多余的水痕，应该是画完了又补描的。她想起自己那叠便签纸上的太阳，前几年的圆画得认真，越后面越敷衍，最后一张只画了半圆。而他第一次画就描了好几遍。

　　她把手机锁了屏，继续画图。画了两笔又停了，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想问他为什么要走，但问了他也不会说实话。她想问他走之前还回不回来，但她又不想知道答案。

　　下班的时候陆衍在大厅等她。她走过去的时候他正在看手机，抬头看见她就笑了："走吧，今晚吃火锅。"

　　吴芊说好。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大厅的玻璃门外面站了一个人，穿着黑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沈泊舟站在台阶下面，像等了有一会儿了，脚下有几个烟头。

　　陆衍也看见了。他脚步慢了半拍，但没停，继续往停车场方向走。吴芊站在原地，看着台阶下的沈泊舟。他看起来精神比年前好了一点，但瘦还是瘦，大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显得领口紧紧的。

　　"吴芊，"他喊了她一声。

　　她走下台阶，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风很冷，吹得她围巾的流苏乱飘。沈泊舟把手中的袋子递过来，牛皮纸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这是什么？"她没接。

　　"你以前送过我的东西，"他说，"我整理出来的。还给……你。"他说"你还"的时候顿了一下，好像那个词卡在喉咙里。

　　吴芊低头看了看那个袋子。透过牛皮纸的缝隙她隐约看见里面有个旧手机壳，一叠什么东西的边角，还有几样小东西的影子。她没有接。她抬头看着他，说："你还给我干嘛？"

　　沈泊舟的手还举着。他的指节泛白，袋子提手在他掌心里勒出了一道印。他说："我要调去上海了，这些留在我那儿也没用。"

　　"那扔了不就行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风很大，吹得他大衣下摆往后飘，他整个人站在风里像一棵被吹歪了的树。他说："我扔不掉。你拿着吧。"

　　吴芊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里面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一个，缩在瞳孔中央。她忽然想起那本相册里每一张照片背后她写的字，从"第一次表白，没成功"到"雪很大，饺子冻成冰了"，每一句后面都是"但还是高兴"。她笑了十三年，画了九张太阳，送了二十三碗粥。最后碗摔碎了，饺子馊了，太阳只画了一半。

　　她把那个袋子接了过来。牛皮纸袋沉甸甸的，她双手捧着，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冰凉的。

　　"沈泊舟，"她说，"你去了上海之后……"

　　"之后什么？"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拎着袋子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理。她在风里站了两秒，忽然开口问："你那年为什么没从楼上下来？"

　　沈泊舟愣了一下："哪年？"

　　"有一年除夕，你站在窗前往下看，我举着保温盒喊了你一声。你看见了，但你没下来。"

　　沈泊舟的脸色变了一变。他张了张嘴，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他好像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音。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我当时想下来的。"

　　"那你为什么没下来？"

　　"我不知道。"

　　吴芊看了他最后一眼。他的眼睛红红的，风把他鼻尖也吹红了，整个人站在台阶下面瘦瘦高高的，像她画过无数遍的那个背影。她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纸袋，然后转回身，快步走向停车场。陆衍的车已经开出来了，停在路边等她。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把纸袋放在膝盖上。陆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纸袋，没问是什么。他发动了车，暖气开起来，吴芊把纸袋放在脚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开出去一段路之后她睁眼看了一下后视镜。沈泊舟还站在台阶下面，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拐了个弯，从镜子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