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追了》桃子1025

18、第 18 章 沈泊舟大年

　　沈泊舟大年初一在家睡了一整天。

　　他除夕晚上煮了速冻饺子，吃了六个就吃不下了。剩下的放进冰箱，今天睡到中午起来热了热又吃了几个。外面的鞭炮声还在响，断断续续的，像个闹脾气的小孩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他靠在沙发上看手机，朋友圈里全是年夜饭和烟花的照片。他翻到吴芊的，她发了一张汤的照片，配文是"一个人也很好"。他看了好久，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

　　下午表妹带孩子过来看他，给他带了一盒她包的饺子。表妹进门就喊"哥你这屋子怎么这么冷"，然后去调了暖气。她儿子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沈泊舟坐在沙发上看着外甥玩，小孩跑累了爬到他腿上坐着，仰着脸说"舅舅你怎么不笑"。他扯了扯嘴角，小孩说"你好假"，从他腿上跳下去继续跑。

　　表妹在厨房给他热饺子，探头出来说："哥，你那个吴芊，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

　　"你不是送了鸡汤吗？人家喝了没？"

　　"喝了。"

　　"然后呢？"

　　沈泊舟低头看手机。然后她说"明年不用煲了"。他把那句话又看了一遍，没有回。表妹在厨房里等了半天没等到他说话，叹了口气说："哥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你什么都憋着。以前人家追你的时候你憋着，现在人家走了你也憋着。你但凡早几年跟她说句'谢谢'，她可能现在还在你楼下站着呢。"

　　沈泊舟没说话。他知道表妹说得对。他那十三年哪怕有一次接住她，她都不会走。但他一次都没有。他好像天生就不会接住什么东西，别人的好意递过来他本能地一缩手，东西掉在地上摔碎了，他蹲下去捡的时候才发现碎的是个好东西。

　　但他已经捡晚了。

　　傍晚表妹走了之后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天慢慢暗下来，他没开灯，就那么坐着。手机里那张汤的照片被他翻出来看了又看，汤锅边上的粉色保温杯盖他放大看了好几遍。她留着那个杯子，喝了里面的汤，她说了"好喝"。但他又想到她说"明年不用煲了"，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不深，但一直隐隐地疼。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的路灯已经亮了，初一的街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拎着礼盒走亲访友的。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哈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他在雾上画了一个圆，圆外面戳了几根短线。画完了他退后一步看了看，歪歪扭扭的，没有她画的好看。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窗户上的太阳，发给了她。配文是："画得不好。"

　　过了几分钟她回了："比我画得好。"

　　他盯着那条回复看了很久。他说："你画的比这个圆。"

　　她回："我不记得了。"

　　他又看了一眼窗户上那个快要消散的太阳，水汽正在慢慢蒸发，圆的边缘开始模糊。他伸手用指尖把那个太阳又描了一遍，描完水汽也散得差不多了，只剩几道水痕留在玻璃上。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阳台。外面的空气冷而清冽，他深吸了一口，肺部冻得发疼。他站在阳台上往下看，楼下的花坛边空空的，没有人蹲在那里等他。远处的天际线上又炸开了几朵烟花，远远的，像隔了一整个世界。

　　他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那些烟花，想起她十三岁那年站在梧桐树下说"我会等你"的样子。他当时觉得"等"是一个动词，是一件事情。现在他明白了，"等"是一种状态，是十三年如一日站在原地不动，是每次回头都看见同一个人站在同一个地方，直到那个人累了，转身走了。

　　他站了很久，站到烟花散尽、万家灯火一盏一盏熄灭，才转身回屋。阳台门关上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楼下的路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花坛。他轻声说了句"新年快乐"，然后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好像看见花坛边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怀里抱着一个粉色的保温盒。他猛地拉开门又看了一眼，花坛边什么都没有。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地上有一片被风吹过来的枯叶。

　　他把门重新关上，这次没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