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追了》桃子1025

12、第 12 章 第二天吴芊

　　第二天吴芊问了陆衍那盒饺子的事。

　　陆衍正在啃苹果，闻言愣了一下，嚼了两下咽下去才说："扔了。"

　　"扔了？"

　　"都摔烂了，连盒子都裂了，不扔留着干嘛。"陆衍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怎么想起问这个？"

　　吴芊摇头："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来了。"

　　陆衍看了看她，没再追问。他拿起桌上的设计稿翻了两页，忽然说："芊芊，这周末要不要去爬山？天气挺好的。"

　　吴芊想了想说行。她已经很久没运动了，出去透透气也好。陆衍立刻开始规划路线，嘴里念叨着带什么吃的穿什么鞋。吴芊看着他忙活的样子，觉得这个人真好，好得让她有点不好意思。他对她的好太满了，满满当当的，她接不住，又怕辜负了。

　　周五晚上她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出一个小盒子。盒子放在衣柜最顶层，她用的时候得踮脚才够得着。拿下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便签纸，一沓全画着太阳。她把便签一张一张翻过去，发现每一张下面的日期都不一样。从2016年开始到2025年，每年冬至都有一张。最早的几张太阳画得很认真，圆画得圆圆的，线条也很正。越到后面越潦草，有一张只画了半个圆就没画完。最后一张是今年的，日期是12月21日，车祸前一天。那张纸上的太阳只画了一半，像画到一半被人打断了。

　　她把这一叠便签看了很久，一张一张按顺序排好，排成一条长队。九年，九张纸，九个歪歪扭扭的太阳。从认真到潦草，从圆满到半圆。她想象着一个人每年冬至坐在桌前画这些太阳的样子，画着画着就没力气了，画到最后连圆都不想画完了。

　　她把九张便签收好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外面天已经黑了，她站在窗前往下看，路灯底下停了一辆车，黑色的，她认出来了。车里坐着人，透过前挡风玻璃能看见一点手机屏幕的光，那人低着头在看什么东西。

　　她站了一会儿，拉了窗帘。

　　第二天爬山的时候她心不在焉的。陆衍走在她前面，时不时回头拉她一把。山不算高，但坡有点陡，她爬得气喘吁吁。到半山腰歇脚的时候她坐在石头上喝水，陆衍在旁边剥橘子，剥好了递给她一瓣。

　　吴芊接过来吃了，忽然说："阿衍，我是不是以前特别喜欢一个人？"

　　陆衍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干嘛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想知道。"

　　陆衍沉默了一会儿，把剩下的橘子全剥好放在纸巾上推到她面前。他说："是。喜欢了十三年。"

　　"那个人是谁？"

　　"你知道是谁。"

　　吴芊没说话。她拿起一瓣橘子塞进嘴里，酸得她眯了眯眼。往下看去，城市在雾霭里铺成一片，密密麻麻的楼房和街道缩成微缩模型。她看不清哪栋楼是她公司，哪条路是她每天走的。

　　陆衍在她旁边坐下，肩膀挨着她的肩膀。他说："芊芊，你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你说追了那么久不是不累，但一停下来就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他成了你生活的一部分，像空气一样看不见摸不着，但没了就喘不上气。"

　　吴芊转头看他："我说过？"

　　"嗯。"陆衍笑了笑，虎牙露出来，"你说这话的时候是去年秋天，你约他吃饭他没来，你蹲在路边哭了很久。我路过看见你，把你拎起来去吃了碗面。你一边吃一边哭，鼻涕泡都出来了。后来你说不追了，再追就是狗。"

　　吴芊想象了一下自己蹲在路边哭的样子，觉得又惨又好笑。"然后呢？"

　　"然后你说你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等到今年冬至。他要是还不把你当回事，你就真不追了。"

　　吴芊忽然明白了。冬至那天她出了车祸，最后一次机会她用来给他包了一盒饺子。她之前备忘里写"明年不包了"，是去年秋天写的。但今年冬至她又包了，那是她给自己和给他的最后一次。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橘子，酸味还在舌尖上。她说："所以他活该。"

　　陆衍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你说得对。"

　　两人在山顶坐了很久。风呼呼地吹，吹得吴芊的头发乱飞，陆衍伸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他的手指碰到她耳垂的时候她缩了一下，不是躲，是条件反射。陆衍的手顿在半空，然后讪讪收回去，说"风太大了咱们下山吧"。

　　吴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下山的时候她走在前面，陆衍跟在后面，两个人隔了几步远。她听见陆衍在后面喊"慢点走当心滑"，声音被风吹得变调了。她应了一声，脚步慢下来。

　　到山脚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停车场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几辆车。吴芊一眼就看到了那辆黑色轿车，停在最角落的位置，车灯熄着，像停在那儿很久了。她转头看陆衍，陆衍也看见了，表情淡淡的，说"走吧，我车在那边"。

　　吴芊跟着他往另一边走。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还是没动，车窗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她转回头，坐进陆衍的车里。陆衍发动车的时候说了句"系好安全带"，她系了。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见那辆黑色轿车亮了一下灯，像有人碰了碰车灯开关。

　　然后它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