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追了》桃子1025

13、第 13 章 沈泊舟跟着

　　沈泊舟跟着他们去了爬山。

　　他没有跟上去，把车停在山脚停车场等了一整个下午。他从车里能看见盘山路的入口，他们上去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吴芊穿了一件红色的冲锋衣，很显眼，在一片灰绿色的山色里像一团跳动的火。陆衍走在她旁边，时不时伸手扶她一下，她接得很自然。

　　他坐在车里把那九张便签纸又看了一遍。表妹前几天来他家的时候在茶几角上发现了那些纸，叠得整整齐齐的，从2016到2025按年份排好。表妹问他这是什么，他说是她画的太阳。表妹翻了一遍说这太阳越画越敷衍了，去年画到一半就没画完。他说嗯。表妹把纸塞回他手里，说哥你留着这有什么用，人都没了。他说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留着有什么用。但他舍不得扔。每一张都是她冬至那天画的，画完了贴在保温盒上，连着一盒饺子一起送到保安室。他想起来有一年冬至下雪，路上的雪积了很厚，他来公司的时候看见保安室门口放着一个粉色的保温盒，盖子上的太阳被雪盖住了半截。他当时想她怎么在这种天气还送饺子，打了个喷嚏就上楼了。那天他加班到很晚，下楼的时候保温盒还在那里，他把盒子拿起来摇了一下，饺子已经结成冰坨了，哗啦哗啦响。

　　他拎着那个盒子在门口站了很久。雪还在下，路灯把雪花照得像碎银子，纷纷扬扬的。他想她送完饺子走回去的路上，一个人踩在雪地里，冻得手通红，回去还得自己煮晚饭。他想到这儿的时候其实心疼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但他还是把盒子放回去了。第二天早上再来的时候盒子不见了，保安说是吴小姐自己来取的，取走的时候盒子外面结了一层冰壳，她用袖子擦了擦才抱在怀里。

　　他当时看见了。他从楼上窗户往下看，看见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站在雪地里，低头擦保温盒盖子上的冰。擦干净之后她站着看了两秒，然后抱着盒子走了，背影在雪地里越来越小。他看了一会儿就把窗帘拉上了，回到工位上继续处理文件。那一年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她坚持不了多久的。但她坚持了又一年。又一年，又一年，一直坚持到今年。

　　他坐在车里把这九张便签翻完最后一张的时候天快黑了。半圆的那张握在他手里，纸已经有点皱了，是他翻来覆去捏的。他用指尖描了描那个没画完的半圆，上面还有马克笔的痕迹，墨水洇在纸纤维里，散开一点点毛边。他想她那天在画这个的时候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最后一次了，画完就算了吧。但画到一半又犹豫了，笔停在那里没动，然后就再也没画完。

　　山路上下来两个人。红色冲锋衣和蓝色外套，一前一后走着。她走在前面，步子比上山的时候快。陆衍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沈泊舟看见陆衍伸了一下手想拉她，又缩回去了。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看见陆衍缩回手的时候他心里动了一下，是那种不该有的、卑劣的、类似庆幸的感觉。

　　他立刻把那感觉压下去了。他在干什么呢，坐在停车场等了一下午就为了看他们爬山？他以前对她爱答不理了十三年，现在她走了他在这里守什么门。他发动了车准备走，但手在方向盘上停住了。他看见她往他这边看了一眼，那一眼隔了整个停车场，他坐在没开灯的车里，她应该看不见他。但她还是看了一会儿，像在确认什么，然后转身走了。

　　他等他们的车开走了才把车灯打开。灯光亮起来的那一瞬间他鬼使神差地碰了两下开关，车灯闪了闪又灭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闪那两下，像在跟谁打招呼，但没有人看见。

　　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天彻底黑了。路上没什么车，他开得很慢，脑子里全是她站在山脚回头的那一眼。隔了那么远他其实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那个姿势他太熟悉了。她以前每次离开他都会回头，走三步回一次头，走三步回一次头，一直到拐弯看不见了才停。他每次都知道她在回头，他每次都没有回头看她。

　　现在她回头了。但他知道那个回头不是给他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