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追了》桃子1025

10、第 10 章 沈泊舟也感

　　沈泊舟也感冒了。

　　淋了那场雨之后他烧了两天，烧得稀里糊涂的，梦见了很多以前的事。他梦见十八岁那年高考完，她在他学校门口等了一整天，他出来的时候她脸晒得通红，手里攥着一瓶冰水递给他。他说不用，从她旁边绕过去了。她追上来把水塞进他书包侧袋里，说"你渴了喝"，然后跑了。那瓶水他没喝，放学的时候摸出来是温的，他握在手里握了很久，最后扔进了垃圾桶。

　　他还梦见二十二岁那年他毕业，她来参加毕业典礼，抱着一束花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他看见她了，装作没看见，跟同学走了另一条路。晚上回到宿舍发现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那束花，还有一张纸条："毕业快乐。"没有署名，但他知道是她。花是向日葵，黄澄澄的，他拿着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放在窗台上任它枯萎了。枯萎了他也没扔，直到搬家的时候才被保洁清理掉。

　　他还梦见去年秋天，她约他吃饭，说有话要跟他说。他那天太忙了，说改天吧。她说了声好就挂了。后来他才从陆衍嘴里知道那天她想说的是什么。她想说她累了，不想再追了。但那天没说出来，她大概又心软了，又给他多留了一年。今年冬至前一天她出了车祸，那句话她始终没说出口，或者说了，但他没听到。

　　沈泊舟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一个人躺在公寓里，没人给他送药，没人给他熬粥。他从床上爬起来，头晕得厉害，扶着墙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瓶矿泉水和一个过期的面包。他关上冰箱门，靠在料理台上喘了一会儿。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工作的，没有她的。

　　他给表妹回了个电话，表妹在那头骂他："你这么大个人了感冒了不知道去医院？我带孩子呢走不开！你自己叫个外卖行不行？"

　　他说行，挂了。但他没叫外卖，就这么杵在厨房里，灯也不开。外面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格一格的光块。他站了一会儿，走到客厅打开电视，随便放了部电影当背景音。声音很大，但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想起她生病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好像从来没见他生过病，她倒是三天两头有小毛病。有一次她感冒了还跑来给他送文件，鼻子红红的说话瓮声瓮气，他把文件接过来让她赶紧走，别传染给他。她说了声好就走了。后来他听人说她在楼下药店买了药自己吃了，坐在花坛边上喝完了整瓶水才缓过来。

　　他当时为什么没让她上去坐一会儿呢。她感冒了，走了那么远的路来送文件，他连杯热水都没给她倒。

　　沈泊舟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光块的形状。电视里的电影演到了高潮，男女主角在雨里拥吻，背景音乐煽情得要命。他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客厅一下子陷入安静。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的，带着鼻塞的呼噜声。

　　他闭上眼，又梦见她了。梦见十三岁的她站在梧桐树下，辫子上落着叶子，眼睛亮得像点了火。她说沈泊舟我喜欢你，我会一直喜欢你。他说你等不到的。她说那我就等久一点。

　　他在梦里伸出手，想把她辫子上的叶子拿掉。但手伸到一半她就消失了，树也消失了，他站在一片空地上，前后左右什么都没有。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空空的，什么也没抓住。

　　沈泊舟睁开眼，眼角有点湿。他用手背蹭了一下，翻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靠垫上有一股淡淡的味道，他说不清是什么，但有点像她以前用的那种洗衣液的香味。他不知道这个味道什么时候留下的，也许是某次她来他家的时候蹭上去的，也许是他的幻觉。

　　他在靠垫里闷了很久，最后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注意保暖，别感冒。"

　　发出去之后他就后悔了。她二十六岁了，用不着他提醒。而且她身边有别人提醒，用不着他。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回了："嗯，你也是。"

　　就三个字。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不知道该怎么接。他以前从不用想怎么接她的话，因为他几乎不回。现在他想回了，但她已经不给他留话头了。

　　他又打了一行字："冬至的饺子我拿了。"

　　这次她没回。他等了半个小时，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始终没有新的消息提示。他把手机放在胸口，仰头看着天花板。电视关了，声音没了，客厅里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

　　感冒让他浑身发软，但他不想睡。闭上眼全是她，睁开眼什么都没有。他就这么熬着，熬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她还是十三岁的样子，站在梧桐树下等他。他这次跑过去了，跑到她面前伸手想抓住她的肩膀。但她抬起头，眼神是二十六岁的，平得像一池死水。

　　她说："你是谁？"

　　他张了张嘴，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