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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ctg^2a 章 豫州风骨 ...

  •   白惹是被吵闹声叨扰醒的,他睡得晚,方史振这小子把身上全部的肉全压在了他身上,他肩膀酸痛难耐,还不能乱动弹。
      醒来时,他听到方史振和一位阿姨聊得正欢,揉了揉眼睛,看到是墨嚣的妈妈,和暂坐隔壁座位的露洁。

      “你们从哪儿回来的呀?”少年妈妈声音温柔地问方史振。
      方史振吃着不知从哪儿来的棒棒糖,道:“漠河。”
      火车太吵,芮欲雪没听清:“哪儿?”
      “大兴安岭那嘎达。”方史振翘着二郎腿,跟个二大爷似的。

      “好玩吗?”
      “可美可得劲。”
      “没来哈尔滨、齐齐哈尔逛逛呀?”
      “路过哈尔滨住了一晚上。”

      “冬天适合来哈尔滨,看冰雪大世界。”对面的阿姨笑着这么跟他说,“我们东北呐,冬天的底色是银白色。”
      “那晚上呢?”方史振眨着双大眼睛问。

      “晚上就更白了呀,一望无垠,银白、纯白、雪白。”芮欲雪边说边比划着。

      她两眼放光,梨涡随着笑容若隐若现,白惹看着她不由自主地把目光往旁边移了一寸。
      怎么生出个这么冷漠无情的儿子?

      是他爹的原因吗?
      他爹基因这么强大吗,全遗传走了,一点妈妈的温柔、善良、开朗也没沾。
      啧啧啧。
      那他妈妈在家岂不是要面对两个男人的冷漠无情,多可怜。

      “那咱怎么不冬天来啊?”正想着,方史振忽然转头问露洁,这一吼,不但把墨嚣喊醒了,也把白惹从思绪里拽了出来。

      他正悄咪咪地观察着墨嚣,只见墨嚣被吓得肩膀一抖,披在身上的外套随之掉落,他伸手接住,紧锁眉毛,手蹭了下嘴角,坐直发愣。
      白惹被他的反应逗笑,却也只能忍着,他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发现自己刚刚在偷窥他。

      露洁看着方史振:“冬天你有时间吗?”
      聊上头的三个人丝毫没注意到角落里俩人微妙的表情和反应。

      方史振:“寒假呀。”
      “寒假太短了。”
      方史振:“不短,30天呢。”
      “以后来。”露洁敷衍他。

      “你老是说以后,以后是多久?”方史振没好气地抱怨着,芮欲雪沉默下来,她看着俩人斗嘴,笑容依旧。

      坐她旁边的少年发愣了没一会儿,又倒下睡了过去。
      在火车上,睡着困难却也容易,只要困的时间足够久,周遭环境多差、味道多浓都不是问题。

      “让你哥带你来。”
      方史振:“行!”
      “还行呢?”露洁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他能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不怕你哥再把你弄丢啊?”

      “那是我自己走丢的。”方史振小声嘟哝。
      “还挺护他,那你哭什么?”
      “哼。”小胖孩一抱膀子,不说话了。
      没人说话,芮欲雪又兀自开口道,“哈尔滨的冬天格外冷哦。”

      “为什么?”
      “因为哈尔滨的雪大而厚。”
      其他处的雪会融化,哈尔滨的雪会存留。埋藏大地,吞没黑暗。

      “来的时候记得多穿点……”芮欲雪正说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打在了窗户上。坐在一旁的少年缓慢的睁开眼睛,他板正脑袋,看向窗外。

      “快到家了。”一直安静的白惹,突然开口道。
      众人闻言也都看向窗外。
      窗外出现了鲜艳的翠绿,那是家的颜色,中原的味道。
      “我去厕所。”白惹说着起身,越过方史振,回来时,俩人换了位置。

      车厢尾突然安静下来,躁动一下被剔除了去。
      安静的瞬间,方史振又不安了,如他这样的年纪,如何能耐得住寂寞,吵着闹着要让白惹陪他玩游戏。
      白惹刚睡醒脑子嗡嗡的,加上车内不通风,于是便站起来陪方史振闹腾。

      “不许哭,不许大声喧哗,不然就不玩了。”白惹跟他讲条件。
      方史振点头答应,“好好好!快开始吧!”

      白惹低下头,一只手扒着上面放箱子的铁杆,一只手跟方史振玩游戏,惩罚是弹脑瓜崩。
      方史振这孩子虽然聪明,却没白惹滑头,总是输,前几次输还心甘情愿地让他弹,后面几次就不乐意开始耍滑了。

      白惹的手做好准备姿势,刚放在他脑门上要弹,方史振一个歪头给躲了过去。
      旁边就是玻璃,方史振躲过了脑瓜崩,却撞在了玻璃上。
      “砰”地一声,盖过了车厢内所有的声音,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看了过去,周围响起了窸窣的笑声。

      本就受了委屈,现在又被一群人围观着嘲笑,方史振心里的愤怒和羞耻一下就被激发了出来。
      “哇——”小胖孩张大嘴巴,仰着脑袋,也不管和白惹的约定了,也不要男人的自尊了,在座位上边跺脚边哭闹。

      少年两只手扒着上面的储存板边,低头弯腰看着他笑。
      他腾出一只手,腰弯的更狠了些,把手心放在方史振张大的嘴巴上,跟着他的哭声,贴近离开贴近离开贴近离开。
      于是方史振的哭声就变成了“啊呜啊呜啊呜啊呜”。

      周围的笑声不减反增,方史振止住哭声,等白惹手放下后又哭了起来,他一哭白惹再次抬手玩起来,俩人就这样来回往复乐此不疲。
      等白惹玩够了,才想安慰他,他刚扭头要拿纸擦手,就看到墨嚣正盯着方史振,嘴角上扬着,强忍着笑意。

      他哭得声音不小,旁边没一个旅客嫌烦,都坐在位置上或看着他俩笑,或掩面偷笑。
      小胖孩瞥到对面一直沉默寡言、面无表情的大哥哥,现在嘴角也上扬着,面露喜色,更绷不住了,闹得更欢实了。

      “我再也不要和你一起玩了!”小胖孩哭着伸手在白惹身上乱抓。
      少年内里的体恤被他抓得变形,领口大喇喇的露在外面,衣摆也被拽起来,露出大片腹肌,他笑到缺氧,锁骨因用力呼吸而显露。

      “行行行,放手放手放手,我衣服。”白惹挣扎着要方史振放手,这孩子本来就一身牛劲,去东北又吃了老多,哪能轻易被降服,白惹根本挣脱不开。
      他低下头,刚要拽自己的衣服下摆,目光又不期而遇地和墨嚣的碰上了。

      墨嚣下意识移开了目光,过会儿不知是不是觉得刚刚的反应会显得自己心虚般,竟又移了回来,他和白惹对视一眼,似乎在告诉对方自己刚刚并不是有意窥探,然后又移开了目光。
      白惹嘴角斜扬了下又很快放下,松开手全力对峙方史振。

      离到站时间还差二十分钟时,俩人回归了平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待着。

      ^0^

      火车驶入隧道,车厢变暗一个度,尤其靠窗位置,仿佛置身于明与暗的交界点,墨嚣抬起手臂撑在耳侧倚到窗边,微微蹙眉向对面的少年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他讨厌面前的这位少年,讨厌所有热情的人。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热闹,他冷脸对世界就是在告诉别人我不喜欢你突如其来的好意和热情。
      这明明就是一张拒人于千里的告示,怎么会有人把他当成寡言者的保护膜呢?
      奇怪。

      火车朝前开,白惹看向窗外,墨嚣隐藏在黑暗里的视线仍粘在少年身上。
      俩人如出一辙的穿搭、酷似无二的身形、旗鼓相当的年纪、不相上下的身高、势均力敌的颜值……不!自己比他帅得多。
      一段距离后,火车逐渐驶出黑暗,墨嚣默不作声地将视线移开,钉在车窗上,微歪的脑袋为了伪装,仍用早已酸痛到留下红痕的手臂支撑着。

      身侧的车窗逐渐透亮,俩位少年都被眼前的景致震撼,像从未见过田野似动作一致地坐直,扭正身体,朝窗外眺望。
      一望无垠的土地铺展在视野尽头,相接于天空,相拥于黄河。
      天空褪去了盛夏热烈的生机,染上了初秋炽热的火烧云。层层叠叠的绿色铺在平坦沃土上。火车把她们带到了一幅充满绿色、生生不息的画里,一片广袤肥沃的平原上。

      两边的田野侵占了这趟火车所有的车窗,侵占了所有人的目光。火车穿梭其中,汇成了河南人口中脍炙人口的“中!”字。
      她们来到了河南。

      不经意间,俩人视线在车窗又对视上,墨嚣感受到对面少年笑容肆意昂扬,他冲自己挑了挑半边眉毛,嘚瑟的模样好似他是面前这幅画的作者般。墨嚣全当他在挑衅,面颊抽搐下继续看向窗外。

      他曾经听别人说过,待六月份小麦丰收的季节才是田野最美的时候。
      农民收麦子时,把它们扬起上天,像确山县的打铁花、像一场黄金雨、像发着光的大片雪花、像亿万万只汇聚于此的萤火虫,用微弱的身躯照亮了这片豫东大地。

      往前的土地似被拔了毛的山鸡,裸露的泥土是温润的棕褐色、土黄色,草制稻草人每隔一小段距离就会出现,偶有大树被头上累赘似的枝繁叶茂弓着腰,像少女的长发掩藏起自己初秋的心事。
      八月末的河南,已然天高气爽。即使车门窗户紧闭着,他也闻到了大自然的味道,那是泥土自带的清香、粮食原料散发的微甜、农民伯伯骨子里的质朴。

      宽广,自由。
      原来如此!
      他的眼睛好似替代了他的身体、他的脚步、他的灵魂,替他踏遍了这片宽广、自由的土地。

      少年惊觉,广阔的不止天空、大海和胸怀,还有河南的田野。
      河南,宽广无边;田野,四季都美。

      “这是哪儿呀?好像一幅画!”隔壁座位上的小朋友突然跳到地上,跑到窗边挤到白惹身前,边比划着边扭头激动地问他妈妈。
      车即将到站,行人躁动热闹开来,小男孩大声地询问并没有遭到旁人和他妈妈的谴责。

      “豫州,火都。”他妈妈回答。
      “豫州是个什么地方?”小男孩没听懂。
      他妈妈说:“是个饿不死的地方。”

      “饿不死?”小男孩在嘴里咀嚼着在他这个年代和年龄理解不了的极有分量的三个字。
      半晌,他摇了摇头,又问道:“那火都呢?又是哪里?”

      三商之源——“商丘。”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阏伯去已久,高丘临道傍。

      “啊,那火都是不是一年四季都很热啊?我会不会被热死啊,哎——”小男孩说着,顽皮地吐着舌头闭上眼,身体倾斜着倒在白惹肩膀上,白惹笑着伸手接住他。
      “当然不是啦,上古“三皇之首”燧人氏,在此地发明了钻木取火,结束“茹毛饮血”,被尊为火祖。所以商丘才叫火都。”

      从中国最北端的寒极城到九州腹地的火文化之乡。
      冰与火之界。

      “哦,那我就是小火人啦?”男孩听完跳了起来,展示着自己身为小火人该有的旺盛。
      “是的,”他妈妈点头,同意道:“小火人。”
      “你也是小火人吗?”男孩看向白惹问他。
      “是,”白惹点头,笑着说:“刚从小冰人变得小火人。”

      “你也是?”男孩又看向方史振。
      “嗯。”方史振不怀好意地看着他,觉得他霸占了自己的哥哥。
      “你也是?”小男孩又看向对面的墨嚣。
      墨嚣不理他。

      小男孩撅起嘴巴,刚要说“真没礼貌”,身后的白惹开口道:“看也能看出来,他是个小冰人。”
      男孩点头附和道:“就是,冷冰冰的。”

      听着对面俩人大声议论自己,墨嚣皱了下眉,他抬眼,恰好看见白惹唇角扬起一丝浅浅笑意,随即又归于平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ctg^2a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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