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功少年》残鬼山茶 ^第2章^ 最新更新：2026-08-17 09:45:48 晋江文学城手机版

2、第 √4 章路上 ...

　　“女士们先生们，哈尔滨西站就要到了，请您提前在门口等候下车，下车时请注意车门与站台之间的间隙和落差。”
　　随着火车逐渐驶入车站，车厢内嘈杂的声音混杂着列车员扯着嗓子的嘶吼：“请大家不要拥挤，下车前把身份证准备好，再次检查好全部携带的物品和孩子，不要遗忘在列车上！”

　　少年两只手里都拎着行李，离开座位前，他让弟弟拽着自己的衣摆。刚跟表姐发过消息，他带着弟弟直接换乘，让表姐跟着大部队走，不用操心他俩。
　　表姐接连发来几十个表情包，满是信任与感谢。

　　然而下车后，少年刚把书包卸下，一转头，身后空荡荡的。
　　弟弟没了。

　　少年只能重新背上书包，拖着行李箱，挤过人山人海，寻求列车员的帮助。
　　刚走没两步，头顶的大喇叭突然响起，陌生的声音刚出来就喊了他的名字：
　　“白惹同志，方史振小朋友刚刚和您走丢，现在正在广播厅内等着您，如果您现在听到了，请马上到一楼客服中心！”
　　这段声音背后似乎还夹杂着强烈的吼叫声：“啊！哥哥，你去哪儿了，你咋不要我了？呜呜呜……”

　　少年松了口气，还好只是走丢。
　　他暗自无奈，这死孩子吃这么胖也能被挤飞？

　　他把行李暂存在列车员旁边，向其询问了位置后飞奔至客服中心去接弟弟。
　　少年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大腿被弟弟压了一路，又酸又疼。但也别无他法，只能忍着剧痛赶在表姐电话轰炸过来之前把小胖孩接回去。

　　赶到客服中心时，方史振正和值班小姐姐聊得不亦乐乎，完全忘了自己刚刚那撕心裂肺的哭吼。
　　“方史振。”少年在远处喊了他一声，方史振闻声看去，挥手示意他过来接自己。

　　白惹走过去，伸手轻拍了下方史振的后脑勺，冲值班小姐姐笑笑，悄摸地往方史振手心里塞了颗糖，问他：“谢谢姐姐了吗？”
　　方史振心领神会，他把糖递给值班小姐姐，对她说，“谢谢你，漂亮姐姐，我先走啦。”
　　值班员小姐姐同他挥手，“拜拜。”

　　道别过后，两人取好车票赶往下一车厢。两趟车厢相隔较远，一路小跑堪堪赶上。
　　排队间隙，白惹打开手机，常年静音的手机瞬间弹出无数条未接来电。白惹拉了个群，简单报了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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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旅客，欢迎乘坐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旅客列车……请不要在列车禁烟区域吸烟……您在旅行中有什么需求，请随时与我们联系，祝您旅途愉快。”
　　顺利坐上火车，白惹把方史振和行李安排妥当，双手扶着行李架，像坐公交车似的，让出过道方便后面的人行走。

　　“你看下……座……8……9在哪儿？”杂乱的吵闹声中，一道靓丽的声音在白惹耳边响起。
　　“78、79？”白惹扭头看向说话的女人，指了指对面的两个座位，“这儿。”

　　“正好在车尾，不用往里挤啦，谢谢你呀，小帅哥。”女人笑着，梨涡浅浅浮现，又随口呢喃，“我儿子还没上来，怎么这么慢。”
　　这句话是看着白惹说的，白惹礼貌性地笑了笑，同时惊讶于她竟然有了儿子。
　　女人有着一张即使大喊、大笑也毫无褶皱的脸蛋，卷曲的长发披散着，浓眉大眼，画着淡妆，看着像是二十多岁刚毕业的香港女大学生。

　　“姐姐，我帮你放行李吧。”见她一直扶着行李张望车门，神情局促，白惹主动开口帮忙。
　　芮欲雪听他喊自己姐姐，还要帮忙搬行李，梨涡又露了出来，她激动得攥紧少年的双手：“谢谢你哦，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大，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现在还没上车。”
　　“没关系。”白惹说着把芮欲雪身侧所有的行李都搬了上去，路途遥远，背包在下面也是占地。

　　正忙着，女人突然喊了一声：“墨嚣！你哪儿去了？”
　　白惹正在搬最大的行李箱，话没听清倒被女人的大嗓门吓得手一滑，行李箱歪了一下差点没砸到她，墨嚣眼疾手快，跑上前帮忙扶住行李箱。

　　距离骤然拉近，两人四目相对，呼吸交缠。白惹刚搬完行李气息不稳，少年一路奔跑赶来，胸口也在微微起伏。
　　“谢谢。”墨嚣帮忙把行李箱推上去后，垂下眼帘，面无表情地对他说道。
　　白惹拍拍手说：“没事。”

　　他悄悄打量着身侧的少年，和自己年龄相当，比自己个头略高。长相优越，但相较之下，还是自己更好看些。
　　这两个月，白惹一直待在偏远乡下，不常出门，少见外人。一路行色匆匆，难得遇到同龄少年，心底的热忱下意识涌了上来。

　　他热情地问道：“我帮你？”然后不等少年回答，就要伸出手来帮忙。
　　少年握着包的手连带着书包都挪远了一寸，看都不看他一眼，冷淡地道：“不用。”

　　“我不嫌麻烦的。”少年根本没注意到对面人眉宇间的厌烦，他偏着头去看墨嚣的脸，刚伸出的手在墨嚣变化微妙的表情下瞬间缩了回去。
　　那表情好像在说：我嫌。
　　“不用了。”少年再次拒绝，白惹愣了一下，生平第一次被人拿这种厌世的眼神对自己，他脊背一阵发凉，点点头，说了声好，坐到位子上。

　　车门未关，人还在进，外面的风吹进来，少年内里的衣服被吹得鼓鼓的，白惹抬头就能看到墨嚣赤裸的上半身，大片白皙的肌肤。
　　他抬起手压在方史振头上，方史振抬头看了一眼，手往墨嚣衣摆处伸去，拽着它把衣服盖在了少年的皮肤上，嘴上说着：“小心流氓。”

　　墨嚣斜着眼睛看向白惹：“？”
　　白惹瞪大眼睛看向方史振：“？”
　　方史振眯着眼睛嬉皮笑脸：“嘻嘻。”

　　“再瞎说一脚给你踹下车。”白惹顶着墨嚣诧异的表情小声威胁方史振。
　　墨嚣被人偷袭，手上失力，索性不是什么大箱子，只是一个小背包，堪堪悬在白惹头顶。

　　白惹护着方史振的脑袋顾不得自己，这会感受到头顶的威胁，身体不由自主往前倒，几乎撞进少年怀里。
　　闷热的呼吸透过单薄衣衫喷在少年的胸膛上，白惹看见墨嚣肩膀微微绷紧，他闭了闭眼，胸口浅浅起伏，似乎在平复心绪。
　　花了几秒强镇定住自己，墨嚣把行李安安稳稳地放上去后，起身拍开方史振的手，正要坐回座位，芮欲雪突然出现拉住了墨嚣的手。

　　“哎呦，多亏了这个小伙子，不然我的行李堆放在这儿是要挡路的，你快好好谢谢这位小帅哥。”芮欲雪出去接了通电话，回来时满头大汗，依旧殷切地、满脸笑意地看着白惹对墨嚣说道。
　　于是墨嚣转头又对他说了句谢谢，白惹舒口气，挑了下眉没吭声。

　　车厢内渐次安静下来，火车马上出发，大家都坐在位置上等待着。
　　小胖孩坐在白惹旁边，占据了两个座位五分之三的位置，白惹缩在角落里，对面坐着墨嚣。

　　他倚在靠背上，眯着眼看对面的少年，刀疤眉、木头脸、全身黑，再来个HelloKitty的纹身跟混的没什么区别。
　　他似乎不太喜欢自己，白惹放在脑后的手捻着发丝在心里这样想，他把脚往前伸了伸，不小心踩到对面少年的脚，看着他说了句抱歉，又将脚缩了回去。

　　对面的少年动都没动，白惹在心里更加确定了他讨厌自己。
　　他暗自失笑，自己向来不算敏感，可墨嚣眼底的排斥实在太过明显，一眼就能看穿。
　　芮欲雪又出去打了通电话，这会儿正倚在过道上，她时不时回头看看靠窗的少年，少年正抱着膀子闭目养神，白惹脚踩到他时，他缩回脚短促地皱了下眉，又伸了出去。

　　火车的行驶是悄无声息的，车外的人能看到，车内的人是感知不到的，她们只能通过窗外的风景来判断是否发车以及车速。
　　窗外乌漆麻黑，伸手不见五指，大家也判断不出火车是否上路了。

　　直到列车员出现，高声告知众人已发车，请大家坐回座位准备核验身份证，众人才知晓。
　　几名身高不一的列车员在走廊上拿着仪器挨个核查，几人神色淡漠，一身规整制服。

　　检查过车票，白惹跟他家人在群里聊天，他表姐说要过来替白惹看着方史振，反正已经检查完，货不对板也没事。
　　白惹无所谓，坐哪儿都行，正巧对面有个冷脸怪，他换个座也未尝不可。

　　正聊着，他表姐露洁就跨过千山万水走了过来。
　　“这么快？”白惹诧异道。

　　一旁的方史振吓一大跳，刚刚因为贪玩跟丢了他哥，露洁还没找他算账呢，这会儿过来保不齐是为了这事。
　　方史振也不瞌睡了，眼皮也不打架了，看着他妈一步步走来，他缩了缩脑袋，往白惹怀里钻。

　　“我坐这儿吧。”
　　露洁这话是看着方史振说的，却在没得到方史振的同意下就坐了下去。
　　眼看白惹要走，方史振发动小孩技能，“哇”的就哭了出来，他边哭边道：“我要哥哥！我要哥哥！我要哥哥！”

　　这一哭不打紧，吵醒了四周全部的旅客，这趟火车大多数人都和白惹的路线相同，从漠河到哈尔滨，再从哈尔滨到中原，路途虽不颠簸却遥远，让人疲惫乏味。
　　此刻深夜，大家都安安静静地睡觉，车内连走动、吸泡面声都放得极轻，小孩子的哭声无疑会引起众怒。

　　接连不断的“啧啧”声，使白惹寸步难行，他停下脚步，蹙了下眉，转身疾步走回去，把嘴里的口香糖扯下来，“啪”甩在方史振嘴上，又扔了他两巴掌：“再闹我呼不死你！”
　　露洁在一旁煽风点火：“扇他那个狗脸！”

　　方史振嘴唇被口香糖黏住，再哭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呜呜”的余音，车内响起一小阵骚动，白惹垂眸，在与方史振对视前先和墨嚣对视了一眼。
　　俩人的目光好像异名磁极，一个靠近，另一个有感知似的，总能粘在一起。

　　少年微扬的嘴唇似在称赞他刚刚的举动，淡漠的神情又似在指责他把弟弟弄哭吵醒了自己。
　　白惹移开眼神，手放唇边咳了两声，冲他弟弟不耐道：“别哭了！”

　　方史振没被露洁骂先被白惹吼了一通，他哭着要扑露洁怀里撒娇，谁知露洁正笑着举起手机给自己儿子拍照。
　　“妈妈。”小胖孩发出微弱的声音，试图唤醒那强大的母爱。

　　然而并没有，露洁编辑着朋友圈，漫不经心地对他说道：“你哥哥也要休息，没法一直顾着你，你听话跟我待一会儿，让哥哥去睡会儿觉，你也睡会儿，睡醒了他就过来好不好？”

　　“不好。”方史振低头扣着嘴上的口香糖说道。
　　露洁皱眉：“你再说一遍？”

　　“我帮你看着吧。”对面的女人突然开口，温柔冷静的声音响起，露洁抬头，感激涕零地看着芮欲雪，站起身轻声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我儿子小时候比他还调皮呢。”芮欲雪说着笑了一下，“女人最能理解女人，尤其是具有同等身份的女人。”
　　露洁也笑：“那是。”

　　编辑好朋友圈，露洁问白惹：“你坐这儿吧？”
　　这话跟刚才那句不同，充满询问意味，她等白惹点头，才走出来给他让空，指着方史振道：“听你哥的话，不许哭。”
　　然后又冲芮欲雪说道，“辛苦你了，姐。”
　　芮欲雪冲她笑笑：“哪里会。”

　　方史振看着露洁的背影，迟钝地点了点头，手还在扣嘴上粘着的糖，白惹拿湿巾帮他擦了擦，擦干净后说：“睡吧。”
　　小胖孩哼哼两声，躺白惹肩上睡了过去。

　　白惹倒穿上方史振的外套，在躺倒前看了眼对面的少年，少年早已熟睡过去。
　　他又扬脖看了眼墨嚣熟睡的脸庞，失去了刚刚的凌厉，不知道是因为闭上眼睛还是仰着脸的缘故。

　　突然地，他特想掏出手机给墨嚣拍一张照片，这想法大概和刚刚露洁拍他儿子差不多，但余光瞥到芮欲雪正盯着窗外看得入迷，便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夜深，列车平稳行驶，车厢内彻底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