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功少年》残鬼山茶

19、第 20-1 章 stupi

　　中午下课全校老师被喊到归德楼开会。
　　走廊上，终于不再只有学生的抱怨声，一群群老师耷拉着脑袋，抱怨起来比学生还猛。

　　“什么事情不能等吃完饭再说？”
　　“他自己吃过饭了，叫咱们这群饿死鬼去开会？”
　　“站一上午，讲一上午，饭都吃不上，就得听他讲话？什么事比吃饭更重要？”
　　“我能逃吗？”

　　白宁从办公室蔫了吧唧地走出来，一起同行的老师突然说：“你别说我还真挺佩服你们班白惹呢。”
　　白宁笑了笑，说：“他妈从小就逃课，我小时候就羡慕他妈。”
　　那老师也笑：“小时候羡慕妈，长大羡慕儿子。”
　　白宁点头，苦逼道：“到自己就怂。”

　　会议内容就是明天开始跑操，早晨五点四十开始，每天四圈。
　　吃过饭，白宁在操场看到白惹，喊他回班。

　　白惹擦擦汗，得空拧开水喝了一口，说：“还没上课呢不是？”
　　“回班，有事情通知。”对于白惹逃午休打球，就算没有领导跑她这告状，她也碰到过好几次。

　　刚开始顾及太多，她没说什么，主任没找到她这儿，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知越来越放肆，连下午的课都不乐意上了。

　　加上终于有领导跑她这儿来告状，那领导倒不是抓到了，而是一次逃跑时，有个傻逼突然喊了白惹的名字。

　　那会儿白惹正在喝水，那人一看有领导来了，一个眼神大家都跑了起来，独留白惹正背对几个人喝水没察觉。
　　不知道哪个傻逼，突然大喊一声，“白惹！跑啊，别他爹喝了！”
　　就这样，领导未见其人，闻得其名。

　　“你们班那个……”领导一个鼻孔撑得两个大，“白什么……”
　　“白惹。”白宁提醒道，他班就自己和白惹姓白。

　　“啊，对，”领导一拍脑门，继续道：“怎么回事？连课不愿意上？这么想打球直接去篮球队好了，上什么学啊？还有啊，你这个班主任怎么当的？还想不想干了？学生上课打球你都不管吗？”
　　她还真不知道白惹已经牛逼到为了打篮球连课都不上了，弯下腰连连赔不是：“是是是，您说的对，我自省，也一定对我的学生严加管教。”

　　“刚刚我还在追，现在估计又回去打了。”那领导扶着饮水机，饮水机被他晃得，哆哆嗦嗦的，白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忙问领导，“您要不要喝水？您先坐下休息会儿，我帮您倒水。”
　　“我喝个屁！”那领导疵毛撅腚的，凶道：“你现在先把他们叫回来！”

　　等白宁出门找人时操场和篮球场空无一人，回教室一看，班里一个人不少，白惹正昂首挺胸认真听讲呢，生物老师看向她，冲她笑一下继续讲课。
　　白惹佯装刚察觉到白宁，扭头也冲她笑笑，跟她打招呼说：“嗨，下午好，白老师。”
　　白宁恨不得诺死他，我好你奶奶个头。

　　上课期间，白宁不方便把白惹叫出来，于是这事情就耽搁了，一直耽搁到现在，这会儿白宁看见篮球，才想起来，白惹还欠自己一顿骂呢。

　　“安静！”白宁站在讲台上，等安静下来，继续道：“明天开始跑操，早上五点四十在操场集合完毕，注意！是五点四十集合完毕！食堂提前到五点开门，有想吃早饭的同学可以早起买饭吃。”
　　说完，她看了一眼白惹，眼神示意他跟自己去办公室。

　　“你怎么回事？”白宁坐在椅子上，仰头看他，这几天她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管白惹，待会儿她还要跟领导去外地视察，趁着这会儿时间把白惹喊来。
　　“我也没找事。”白惹拽来一把椅子坐下，看着白宁说道：“你不是说我只要不影响其他同学就可以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了？”白宁震惊的看向他，“你别往我头上扣屎盆子，我是让你好好学习，不然我费老大劲把你调奥赛班干嘛？”
　　“谁知道？”白惹说，“我一早就说了不想来的，现在去普通班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白宁一拍桌子，“恼了我给你送国家队，想拍球？拍不死你。”
　　“你看看人家墨嚣，每天一进班就是学习，一整天，除了吃饭、上厕所一直坐在位置上学习，他同桌陈威林，跟他一样，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呢。”

　　“他挺好的，我也挺好的。”白惹说，“我没打扰他，他也没打扰我，我们有自己的路走，他本来就是省状元，就该走学习这条路，我又不爱学习。他收获知识的同时我也收获了快乐，没什么不同。”

　　“什么路？你才高中你想走什么路？”白宁看他仰趟在椅子上，一副不成器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我妈都不管我，你干嘛白费力气呢。”白惹闭上眼睛，转着椅子说道。

　　白惹这句不是气话，白嗝从他小时候就不管他的学习，小学作业少，学生在学校就能做完，初中作业骤然变多，白惹本来就有轻微多动症，写作业不是摸摸这儿，就是抠抠哪儿，没一会儿就晚上十一点了，作业还差一半没写。
　　语文和英语作业布置的抄写课文，白嗝不忍心儿子熬夜，便让他先睡，自己熬夜替他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将功补过吧，补齐了白嗝小时候没写完的作业。

　　打那儿起，白惹就不怎么好好学习了，作业糊弄，考试不及格，白嗝也不批评他，只要他快快乐乐的就行。
　　最后还是白宁看不下去了，一个初中生，九门课加起来还没体育得分多，要死啊！
　　“你管管你儿子的学习！”白宁坐在饭桌上，饭都吃不下去，就想掀桌给这母子俩一人一拳。

　　“管不了，我高中学习就差的要死，我有什么理由强求他学习好呢？”白嗝盛了满满一碗大米饭，送到白宁面前，说：“老婶寄来的黑龙江五常大米，尝尝，特香！”
　　白宁：“……”那他爹是你儿子！
　　“是我祖宗都白瞎。”白嗝撕下面膜，去洗手间洗脸，“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好好活着我就知足了，学习就靠他自己的造化吧。”
　　白宁：“……”这个成语是让你这么用的吗！造化弄人啊！

　　最后在白宁辛苦的付出下，白惹的成绩总算有了点起色，中考成绩也是达到学校的进步班标准。
　　白宁因为小时候的一些事情一直没结婚没孩子，把白惹和方史振视如己出，俩孩子听话也孝顺，就是成绩不好。
　　偏偏露洁年轻爱玩，白嗝又思想“有问题”，两个孩子的学习，她一个“外人”没少操心。
　　白宁捂着脸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摆摆手，示意他离开，白惹俯下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别生气了，我真不是学习那块料，没想气您，您为我的学习生气也不值得，我争取少惹事，您别生气了，顺其自然就挺好的。”

　　白宁不说话，她本来也就是心酸了一下。小时候家道中落，债务压身，债主提出可以提供一个工位让家里孩子打工还债。家里想让年纪最小的白宁出去打工，毕竟在她身上投入的学习成本最少。
　　白嗝却提出要代替她，让白宁继续读。
　　她安慰白宁：“反正我作业也是你帮我写的，正好我去打工就不用写作业了。”
　　那会儿上高中按辖区分配学校，家里归九中，一所平平无奇的高中，白嗝凭借着出色的篮球能力被市重点高中的体育老师破格录取。
　　白嗝再不爱读书也不会情愿在该上学的年纪打工，再不乐意学习也不会甘心因为没钱，放弃凭借自己本事上的重点高中。
　　身为小孩的白宁，又怎么可能不懂？

　　老太太骂白嗝傻，白嗝不理她。直到晚上，白宁趁姐姐出去割草跟妈妈大吵一架。
　　老太太问她：“如果你想让二哥去打工，那就闭上嘴，他虽然学习不好，但也不至于考不上大学，他以后还要靠文凭娶妻子，你一个……”
　　“不能都上学吗？”白宁打断老太太问道，“我们可以边上学边兼职，我可以多干，为什么一定要牺牲一个人呢？”

　　“因为还不起！因为太穷了！”老太太把擀面杖砸在桌子上，看着她吼道：“你以为钱这么好赚啊！你以为工作那么好找啊！你以为抚养四个孩子这么容易啊！现在好不容易有人主动提供一个工位了，你说不去就不去了？”
　　“所以你生下我的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帮你们还债吗！”
　　“啪”的一声，沾满面粉的手扇在了她的脸上，面粉仰在空中，落进她的眼睛，白宁狠狠眨了下眼，面粉被泪液浸湿，粘在眼皮上，她垂眸揉了下眼睛，听到老太太骂她：“胡说八道！没大没小！”

　　经过这一闹，老太太怎么也不肯白嗝替白宁去打工了，白宁自然也不愿意同意。
　　但耐不住白嗝倔驴脾气，她二话不说退了学，转头进厂打工。
　　白宁抬头，看到白惹的瞬间，气已经完全消散了，这孩子长得太像他妈妈了，尤其是那股子“我不乐意谁都强迫不了我”的劲。

　　当初白宁就想着这份情要在她孩子身上还回来，要让她孩子比自己考得还好，最好能出国。
　　她有这个能力，但没想到白惹跟他妈一样，对学习不上心，整天就知道抱着篮球耍。

　　白惹回班，朝窗边看去，看到俩只头凑在一起应该是正在讨论题。
　　上午最后一节是物理课，练习册最后一道拔高题没讲，白宁说浪费时间，感兴趣的可以课后问她。

　　窗边的少年应该是感受到了一道不太友善的目光刺向自己，抬头下意识朝门口看去，和白惹对视上。
　　白惹想起白宁在办公室夸他时夸张的言语和羡慕的表情，翻着白眼冲他吐了下舌尖，坐下蒙头睡觉。

　　第二天早晨。
　　白惹被白宁震天雷的敲门声砸醒，换了身衣服，开门就闻到了胡辣汤的香味。
　　刚要伸手去接白宁手里香喷喷的饭，就被她劈头盖脸一顿骂：“我就知道你没起，闹钟定上，明天我可不叫你了，再迟到你去主席台罚站，”说着她走向厨房，把饭摆好，说道：“快去刷牙洗脸吃饭。”

　　白惹吃过饭浑身燥热，在操场上活蹦乱跳，看着大家都掏出纸条或是书本举过头顶，仰头四十五度，大声朗读，他才想起来老师说过跑操前要朗读三到五分钟的事情。
　　左顾右看一阵，身边的人拿的不是书本就是一张小到撕无可撕的纸条，于是他举起自己的猪肉包子，听着墨嚣背单词，他背一个，白惹跟着重复一遍。

　　趁老师走远，白惹胳膊撞了下墨嚣，好奇的问道，“包子的英文怎么说？”
　　墨嚣顿了一下，说：“stupid。”

　　白惹说：“谢谢，”又举起包子，大声道：“包子，stupid，包子，stupid……”
　　他身边响起一片笑声。

　　苏伪忍不住提醒他，“stupid是傻子，大哥。”
　　白惹看着跟自己英语成绩半斤八两的人，又看了看一旁的省状元，说：“你怎么这样？”

　　“你难道问的不是傻子吗？”墨嚣一脸无辜。
　　“你聋子吗？”白惹说，又转身问苏伪，“包子怎么说？”
　　“steamed meat bun。”苏伪说的像模像样。

　　“哎呦，不错。”白惹撞了他一下，“学习成效显著啊。”
　　没等苏伪自谦的回答，一本书被卷成卷落在了白惹脑袋上，白宁幽灵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你举个包子干嘛呢？空气里有狗吗？你喂它吃？”

　　“我背单词呢，英语老师说看着实物背记得更牢固，包子，死……听……得……米特……笨。”
　　身边一群人笑了起来。

　　白宁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拿走他的包子，把书塞给他，“背这个！”
　　“是！”

　　跑完操一个个同学腰弯九十度，像狗一样爬着上楼。
　　六点半上早自习，白惹去办公室还完书回来时，过道处排着一长溜队，一直延伸到他的座位旁边。

　　“你们干嘛呢？”白惹一脸懵逼，踮着脚尖往讲台上看了眼，啥也没有，疑惑道，“谁发鸡蛋呢？”
　　“排队接水喝呢。”站在白惹座位旁边的同学说道。

　　白惹抬头看了眼讲台上方的时钟，六点二十八，还差两分钟打早读铃，他指了指后面，“去办公室接呗，办公室就白老师在，水还免费。”
　　话没说完，最后几个同学一窝蜂的往办公室跑。
　　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