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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自愿和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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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
“郡主,求佛祖指引何事。”慈安寺的主持无念师太问道。
“姻缘。”
“红鸾星动,良人安归,郡主心中怕是比贫尼更为明晰,何苦来难为贫尼了。”无念冲我俯首,敲着木鱼推门而去。
“郡主,那师太她。”
“锦瑟,慈安寺乃是皇家寺庙,不得无礼,触怒了佛祖,你担待不起。”我起身道,难为,我难为的可不是什么这贫尼,而是这自以为无所不能的佛祖。良人安归,她怕也也是得知了,这皇城宫闱的倒无秘密可隐。
“郡主,锦瑟知错了。”
“算了,不是大错,备撵,随我进宫。”
我透过撵帘,看到随车撵聚集的人群,他们争着看的不过是名声远扬的元阳郡主而不是苏怀安,如果我是随撵的侍女,又有谁会在意她是否拥有绮丽的容颜,惊世的才华,尘埃蒙上了艳丽的衣装,在灼阳下挥洒着韶华的美好,其他的不过只是妄生的想念,姑姑说的没错,我的尊贵与世人的仰视是洛邑苏氏赋予给我的尊严,我必须不惜用最惨痛的代价去守护家族的兴衰。
“郡主,有人拦住了车撵。”锦瑟隔着帘道。
“什么人。”
“像是前几日被相爷参奏的王尚书的夫人。”
王夫人,在宫宴中见过几次,那个温婉柔弱的妇人,断不会做出当街拦撵之举。姐姐,这两年来,你所做针对的似乎一直是我,立后两年处子之身,你所获羞辱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提起粉罗裙摆,在锦瑟的搀扶下缓缓而立,跪在撵前的锦衣贵妇,满脸的悲痛:“郡主,救救我家大人吧。”
“王夫人,王尚书与舞弊案有些牵扯,已下狱宗□□,这乃朝堂所以之果,你怕是求错人了。”
“郡主,我家大人原是右相门生,可是早已与右相没有了师生之情啊。”
“哦。”冷眸微扫:“你这句话可真是大不敬啊。凡新罗学子皆是天子门生,进朝为官,自当为皇效力。”我命锦瑟将她扶起:“怀安不是夫人该跪之人,况且宗□□不会让大人蒙受不白冤情,夫人还是回府等候吧。”
“郡主。”
“你不该为你家大人徒增烦恼,让你前来拦撵的人,怕也不是什么好心,来人,送夫人回府。”苏府的下人,自是用不着我的交代,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妇人安稳的离开当然不会是难事。我看了一眼瘫软的妇人,终究是个胆小怕事之人,姐姐挑人的眼光全是些不入流的角色。
抬眸,恍如隔世,一眼也忘却的呼吸,人潮中,他绯衣似血,魔魅如妖,墨茶发丝纠葛千年伤痛,唇瓣勾勒的笑容是无力看清的复杂与混乱,心口毫无预兆的泛起氤氲的涟漪,真实的让我有落泪的冲动,有多久,久到让我遗忘了梦中彼岸的绚烂。
“郡主。”锦瑟在身旁低声唤道。
转眼间,人潮隐没他的身影,再不复踪迹。我些许慌乱的坐回撵中,第一次在人前失去了从容不迫的悠闲,宋修染,初见你,便明白关于你的传言未掺半点虚假,蛊惑所有女人心的上古巫师。没有一个理由可以推翻那份至诚的仰慕。
姑姑见我来了,很是欢喜,挥退左右宫人,偌大的宫殿只剩下我与她两个人:“刚听闻,王尚书的夫人拦了你的撵,她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姑姑,怀安不也是无恙吗。倒是她救夫心切,怕是几天也不曾安睡了。”我轻笑的安抚姑姑的怒气:“姐姐似乎费了不少心思,这两年来长进了不少。”
“苏源初。”姑姑皱眉:“皇上不曾去过中宫,她若是在不长进些,那些下人之流也敢欺压她,哪有国母的威仪。”姑姑一直是瞧不上姐姐的,就连她进宫后,姑姑也没给她什么好脸色,后宫之权也不曾放给她一二。
我淡笑不语,姐姐宫中生活本身就与我无关。
“怀安,你呢,十七了,不小的年纪,还要苦等着攸禾,这两年哥哥可是回绝了不少的求亲。”
“姑姑,你在怕怀安等不来良人吗?”
“怀安。”姑姑忽收起笑颜:“贺兰的使臣已经到了,莫凉所指的和亲人选分明是在针对你,这关乎国事,皇上也不能完全压下去,你与其将来嫁个一个被传为神魔的男人,还不如在这京都里挑一俊彦嫁了,何必等将来受那份委屈。”
“姑姑,不是不愿而是不能,这路都已经走了一半了,岂能现在回头。”
姑姑的瞳中浓的化不开的怜惜:“苏氏的女子,必须学会忍受命运,怀安我一直以为你会是那唯一的列外,你可曾悔过,若两年前你嫁给了皇上,你现在必是全天下最为歆羡的女子,他会好好疼惜你,为你冷落这后宫三千佳丽,可今日,你仍逃不过后宫的枷锁,却只能成为一个未曾谋面的帝王妃子,被迫远离故乡亲人,踏上你无法预知的未来,怀安,何苦。”
“姑姑,怀安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从未对自己做过的事情而感到后悔,及笄之时,怀安就明白,我不甘心将一生都托与家族,日后所拥必是自己所夺。”我笑的肆意张扬,是的,元阳郡主,离经叛道,呵,我总是一个不甘心的人啊。
“你从小便是这般倔强,让人爱不得,恨不得,勇气在苏家已经缺失了很多年了。”姑姑叹道:“两年前,你为什么将苏源初推向后位,到现在我也想不明白。”
“我向她允诺过。”我没有将话说尽,也知道姑姑未必相信我所言。
“怀安。”姑姑眉间写满了倦怠:“你一定要幸福啊,苏氏的女子都太过不幸了,姑姑不愿看到你也这般。”
依稀记的儿时,父亲带我去慈安寺为家族捐赠香油,求当时还未仙逝的慧缘师太为我算卦,师太只对父亲说“郡主,命格清奇,性凉情寡之人”如今,看来无半点差错。
再遇宋修染时,是为贺兰使臣接风洗尘的宴上,他位列上宾,依旧绯衣,夺目光华在清华殿内流转,宫娥妃姬皆娇羞垂头,不敢抬眼窥视那抹身影。从未见过如他这般的让所有美人都黯淡于他风华中的男子,蚀骨的痛在心脏出缓缓蔓延,我有又想起那个雅洁似仙的少年,今时的可好。
他看见了我,向我举起杯盏微微示意,继而优雅的饮去杯中的酒酿,举手间沟起无限的风流随性。在他那样的目光中,我竟有些拿不稳手中的杯盏:“锦瑟。”
“郡主。”一向纯真的锦瑟,清秀的面颊也映上了娇羞的红晕,宋修染,是否这全天下的女子都会在你的风姿中失落了玲珑心,贺兰首辅,名传红尘的第一谋士,凤眸玉颜,而后,一无所知。对你始终有着未解的困惑,深刻岁月洗礼的风霜,为何,你讥诮笑容的背后终究隐没着怎样惊心动魄的故事。我想逃,直觉告诉我接近你的危险,触目柔肠断,指甲划过手心,丝丝血痕,消却了盘旋在心头的魅惑,宋修染,你又能看出什么,我弄不懂你,你也看不清我。
绮罗裙摆划过冰凉的砖面,我俯身跪下:“臣女苏怀安愿远嫁贺兰,为皇上分忧。”
我看到龙椅上,他强压怒气的眸,也看见宋修染那微带讽刺的目光,微微一笑。
“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知,臣女说愿远嫁贺兰。”我又一次将他逼向绝处,迦夜哥哥,我是不是真的太过任性,两年前令你颜面尽失,今日,又逼你应允我的无理取闹,右相莫凉错愕的望着我,父亲我们的预期效果真是很明显啊。
“皇上,元阳郡主,一心为国实属难得。”莫凉道。
“你给朕住口。”他甩开左右宠妃的芊芊玉手,在百官面前怒叱自己的舅舅:“苏怀安,你随朕进来,苏卿你替朕招待宋大人,不要怠慢了。”
我看见父亲微弯的脊线,看见金黄的宫墙,看见暗沉的天色。
我感觉到了他极怒的暴躁,这一出皇家闹剧,精彩的让人不忍移开目光,我站在他的面前,承受着他目光汇聚的压迫:“告诉朕,理由。”两年来,他第一次在我的面前用那般尊贵的字眼,帝王的权威带着浓重的疏离。
“贺兰近年吞并了不少小国,皇上不可小觑之,新罗太平多年,官员大多被繁华朽了心智,如何可以与贺兰的虎狼之师相搏。”
“苏怀安,你想让朕杀了你。”他打断我未尽之言,那目光锐利的让我无处藏身:“说。”
“为了家族,这条理由够充分吗。”我自嘲道,长房嫡女,再过宠溺,也敌不过家族的荣辱,在父亲的眼中不过是牺牲疼爱的女儿一生的幸福,却换取了贺兰的国威捍卫了家族的尊严,权臣之争的胜利,又怎么会不舍这父女的情分。
“左相,你们倒真会逼朕,苏怀安,你跟你父亲学了不少。”顿了顿:“现在,你该告诉朕,我那个两年前让你为之舍弃生命的傻皇弟该怎办。”
攸禾,我是不是应该再忍上一段时日,然后便可等你的八抬大轿坐你的王妃,三年之约,我等了那么久却还是错过了,我的白衣少年郎:“皇上定会为昭郗王迎娶一个温婉贤良的女子。”
“推的干干净净,真像你的作风啊。”他低叹道,身于皇家的他如何不明白这背后的身不由己,该怪谁,不过是这老天爷的安排。“怀安,他宠爱宋修染的妹妹,后宫沦为虚设,天下皆知,你去了也打不破不了这个僵局。”
他的语气蓦地柔和了下来。
“迦夜哥哥,和亲的是元阳郡主,不是怀安。”我望着他,我的迦夜哥哥,你又怎么会不明白了,你目光中的悲凉是为我还是为了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