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安扶苏

3、封后

　　翌日，圣旨便将于相府，我果然没有猜错，只是我没有料到他会让攸禾以昭郗王的身份守皇陵三年，这三年的时间足够他稳控全局，对待他唯一的弟弟他依旧是不放心的。
　　“左相千金贤良淳厚，才貌双全………………皇上怜爱，册封为后，九月迎娶，冲国丧之悲。”我跪下听着圣旨上对自己的赞言，只觉好笑，心中一片明朗，迦夜哥哥，这一局我未输。
　　父亲接过圣旨，看向我：“那昭郗王与你怕是有缘无份了。”对于攸禾，父亲向来欣赏他的才华，琴画双绝，及上他的人怕是没有几个，但若论及政，父亲怕是看不上攸禾的温润。
　　“守皇陵三年，皇上倒是个心狠的人。”对于这些，父亲并不避讳于我，也许是家中没有嫡子的缘故，对于我这个嫡女也不强求什么闺阁之矩，况且自幼我便不爱女孩家的东西，呆在父亲的书房也是一大乐事，父亲对我也听之任之。闻我此言，淡道：“心狠，我只觉的他不够狠。”
　　哑然
　　我命府中信的过的人，在街巷中大肆渲染新帝九月迎娶姐姐的婚讯，顷刻间，满城风雨，众口之言也可将黑白颠倒。父亲从朝堂回来，便不顾母亲的阻拦，怒叱道：“你可知你犯的是诛九族的欺君大罪，你的那些小把戏能瞒的了谁，你想毁了苏家吗？”
　　“父亲何出此言，那圣旨上分明没有女儿的名字，何来的欺君罪名。”我承认自己在赌罢了，这些小聪明这些人精如何看不出，不过我不看那过程，只要还是我想要的结局，我便没有赌输。“父亲刚下朝，自是累了，母亲已备好热茶。”我推开屋门，径自离开。这剂药下的还不够重，我知父亲并没有真的生气，他不过是在做给所有人看的，包括我。他终究是疼爱我的父亲，自是不愿我去后宫做那争宠的女人，更重要的是姑姑已在把持后宫，苏家并不缺我一个。
　　锦瑟在我耳边轻道：“三……昭郗王在后院等候郡主多时了。”
　　细碎梨瓣飘落在他的肩头，紫玉金冠，身着朝服，华贵锦缎也遮掩不了他似书生的儒雅，我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攸禾。”
　　他的身体有些僵硬：“我以为你还在责怪我。”
　　“你说过会娶我的，我又怎会不理睬自己的夫君。”
　　他笑的些许牵强，轻轻拿开我的手：“你连命都不要了吗，今日朝堂，我看的出他很恼火。”
　　“与我何关，难道你想让我嫁给他。”
　　“自是不愿，可怀安大婚过后我就要去皇陵了，一别三年，你又如何承受这些。”
　　“你又何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我苏怀安，不是为了你，而是为我自己，不会嫁。”
　　不欢而散。
　　这场局，最终还是我赢了，九月的封后婚宴，举国欢庆，姐姐一袭朱红金凤嫁衣，高雅华美，在内命妇的搀扶下登上婚撵，父亲率相府众人拜行皇后之礼。而我以身子未好的缘由，躲在闺中，我以自己的血将姐姐推向后位，从今以后她将是全新罗最尊贵的女人。
　　锦瑟问我为什么这样做，用生命去威胁皇上妥协，难道皇后不好吗？我无法向她解释，我知道沈迦夜不会看着我死，所以我才这样毫无顾忌，若我苏怀安一辈子都去用来与夫君的女人周旋，那活着又有何意，那后位如果真像世人描绘的那般美好，姑姑也不会独等良人十年。
　　攸禾在姐姐入宫后，就在禁卫军的护卫下驱马出城，真是一丝都不能多待了，我未去送他，心里对那日的不欢而散总留有些阴霾，瑛姑知我的心思：“郡主何苦这般委屈自己，昭郗王现在还未远去，能来的及的。”
　　那些骨子里与身俱来的骄傲总让我无法做到挽留的举动，我将香囊放入玉盒中，让锦瑟赶去送还于他。
　　“郡主，有话带给王爷吗？”锦瑟在身侧一脸企盼的望着我，这个傻丫头总一心盼着我与攸禾共结连理。
　　“就说，我等他三年。”三年，我用三年的光阴等候那个清雅少年的归来，等着他为我披上红嫁衣，等着成为他最美的王妃。
　　铜镜中的少女一袭红衣，眉目间妩媚流转，身量未长却以风情渐胜，美得夺目，却为何那唇角上挑的弧度沾染着岁月磨砺的沧桑。
　　蓦地，泪流满面。
　　夜色正浓，瑛姑替我娶了青梅酒粮，便识趣的退下不再打扰，我倚着后院的廊柱，看着这满目的月下花色，耳边隐约传来喜庆的奏乐声，不觉中多饮了几杯。这个婚礼还真是盛大啊，父亲还在宫中婚宴。这偌大的相府虽留有喜意却空荡了不少。
　　我已是他的妻，锦瑟传话回来，语调中带着些调侃之意。我自是知道他提的是什么，及笄礼那次的祖下定盟，若真如此，我的大婚倒是简约。
　　举杯独饮，与月邀醉。
　　来时陌上薰，绣帏人念远，暗垂珠露，泣送征轮。朱颜空自改，芳意长新，遍绿野，嬉游醉眼。
　　我知道，他在身后，却不愿回头，那张脸总会让我想起远去的攸禾，没有他，现在怕是我的婚宴，十里红妆，尽头是我所眷念的温柔。
　　他在我身侧坐下，夺去我手中的杯盏：“会醉的。”朱红袍底绣着飞舞的金龙，器宇轩昂，眉目疏朗，我故意忽视他眼底的愧疚：“你不该在这。”
　　“夜凉，你身子未好，回屋吧。”
　　“你让姐姐等太久了。”
　　“怀安。”他扣住我的双肩：“你就这般厌恶我吗？巴不得我赶快离开。”
　　“没有。”顿了顿，荒凉的双眸，一片伤碎。儿时，他也是这般的孤寥，因是皇长子，于是承担了所有的责任，先帝待他也甚为严苛，我很少看到他像攸禾那般的毫无阴晦的笑容，他的身侧压抑着太多的无奈，攸禾之于他，或许是幸运的，至少，攸禾拥有先帝慈父般的疼爱：“迦夜哥哥，怀安是个任性的人，禁不住那些规矩的也陪不了你。”
　　他定定的看着我，许久才放开我：“是啊，后宫于你而言不过是另一座华美的囚笼，我倒是小瞧了你，你将苏源初推至后位，倒也不让苏氏蒙上欺君的罪名。”
　　“迦夜哥哥，在笑话我吗？不过都是些小聪明。”我笑，他怎会看不出我的不入流的把戏，不过是不忍责怪。
　　“怀安，我答应你，三年后赐婚你与攸禾。”
　　醒来时，东方既白，还有些宿醉的不适感。
　　锦瑟见我醒来有些慌乱：“郡主，昨夜皇上来了。”
　　“我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抱郡主进屋睡下后就走了，可郡主昨夜皇上应在中宫洞房花烛才对啊。”
　　“锦瑟。”我打断她未完的话：“此事以后休可在提。”
　　姐姐，昨夜你对着清冷的中宫那独自燃烧的红烛，作何感想。日后，你的生活怕也不会安宁，他虽不怪罪我，但不见的会原谅你的不自量力，只是这是你想要的不是吗。
　　唇角残留他的温度，轻柔的吻炽热的让我无法自持，迦夜，你是否察觉到我假寐的逃避，不敢直视，因为害怕将会在那样幽深的瞳中迷失自我，忘了初衷。
　　“每次看到我，你都是这样的神情，怀安，为什么你会喜欢上懦弱的攸禾，你可知，我是多么贪念你的笑容，迦夜哥哥，你总是唤我哥哥就如此迫不及待的给我放弃你的理由，这凤袍是我两年前为你准备的，我一直在等你长大，做我的皇后与我共享这新罗的江山，否则我又何必招惹苏家女儿，一直坐在那里，会很孤单的。可你这丫头，竟难命来威胁我，明知你的目的，却还是向你妥协了，第一次像某个人低头，满身是血的你，让我觉的宁愿让你逃离我也不要这样逼迫你，只要远远看着就好。怀安，下辈子，待在我的身旁吧，拜托了。”耳边他细碎的低语，那一霎间我想睁开眼睛拥住这样忧伤的他，他的脆弱从不愿让任何人窥伺，我又如何可以残忍的击垮他的面具。
　　迦夜，攸禾，他们的身影交织在脑海深处，渐渐重叠，占据了年华中最稚嫩部分的全部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