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安扶苏

5、送行

　　夫君，陌生而遥远的字眼，不过是他后宫中的一缕寂寞香魂，我看惯了那些美丽的女子在等待帝王垂怜中磨损了容颜，那象牙白的肌肤在这样一日日的等待中不见了柔嫩细腻，或许，月余以后，我也这般的沉默在异国的宫中，在那样的等待中迎来秋暮的沧桑。
　　卓其桑，贺兰最为传奇的君王，从罢黜的皇子到权力的巅峰，背后有着太多令人窒息的黑暗，灭族，屠城，他用无数的生命挽歌祭奠了他的皇位。
　　母亲提及他一脸的惶恐不安，被称为修罗的男子，只会将我推向另一个深渊，永无法翻身，锦瑟说：“郡主，你冷的厉害，要唤御医来吗。”
　　余温从指尖褪去最初的温度：“不用，锦瑟回府。”
　　他的瞳迷醉的似午后阳光，倾诉着关于久远的曾经，许多年以后，我似乎都不曾忘记那样的他，明黄的宫墙下，皎洁的月光也夺不去的神韵，这样的男子，如何让人忘怀。
　　“宋大人。”微一作揖，敛去所有的慌乱：“夜已深，不去行宫歇息吗？”
　　他笑：“打扰郡主雅兴了。”俯首，离去，无由的失落在他孤寂的背影中，苏怀安，累矣，倦矣，却何曾这般叹息过，我，也许真的错了。
　　吉日，元阳郡主启程贺兰，城中的百姓在疼惜他们的明珠嫁入异国举目无亲的孤独，当今天子，亲备嫁妆，搜罗世间珍宝，只为这一场大婚。
　　锦瑟说郡主，你看这天下没有哪个女子嫁的此般风光。我笑而不语，我的迦夜哥哥，你为了我不受委屈，当真费了不少心思。
　　百官出城，跪列送行，两年前我就坐在皇城城楼上等待那个远去的良人，而今，我却将与之拜别，在三千铁甲的护卫下，不再归来。
　　本想留下锦瑟，只是她誓死不愿离开我，我不知道以后会面对什么，索性还是带上了她，母亲抱着我泣不成声，我笑着安慰：“女儿嫁的是英雄，会幸福的。”我不知道我这是在宽慰母亲还是在自欺欺人。是的，会幸福，我用最决绝的姿态在百官的簇拥中启程，我想，我要将自己的身影永远的刻在新罗这片富庶的土地上，我的故国不会将我背弃，那是我唯一的牵挂。
　　隔着纱帘，渐显荒芜，锦瑟新奇的挑帘四处张望：“郡主，贺兰美吗？瑛姑说那儿是战士的国度。”我笑：“应该是吧，修罗的死士，那国早已成为沙场军人的归宿，也许，它美的无法猜疑。”
　　“郡主，那是。”锦瑟的声音变的有些慌乱：“昭郗王。”
　　盖在婚袍下的双手紧紧攥住那艳丽的绸缎。攸禾，为何你要出现了，你是在用你的方式告诉我，我的背弃吗？
　　“停。”语气拔高，尖利的有些刺耳。我在锦瑟的搀扶下出现在众人面前，失态又如何，此刻我的心中只有那个秀雅少年。宋修染骑在马上似笑非笑的望着我：“郡主，有些不妥啊，我们还得赶回贺兰了。”
　　“我知道。”是的，我知道，现在的我没有资格向他走向一步，踏入路途的那一刻，我已经是别人的妻。我遥望着新罗的方向，他一袭白衣，站在那儿，那站立的姿势让我有着失声痛哭的欲望，我忽然开始感谢这样的距离，我看不见他双眸的悲伤，他亦看不见我脸上的绝望。
　　“郡主。”锦瑟在我的身旁低唤，我转过头看见她唇边未曾拭去的泪水：“傻丫头，你哭什么。”
　　“我在为郡主哭。”
　　为我哭，我的傻丫头，你怎么会傻了，我闭上双眼，企图将眼底涌起的潮湿倒回：“宋大人，启程吧。”
　　最后一次回望我的少年，将你的身影牢牢的映在心里，从此以后我的生命里再也不会有你的痕迹，你依旧是倾倒新罗少女的昭郗王，而我却不在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元阳郡主了。我整了整衣摆，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仪态万千的登上我的婚撵，宋修染，你看，我没有耽误了你的回程，呵，你在提醒我不要忘记身份吗？我怎会忘记了，我用一切换来的身份。
　　晚些时候，夕阳余晖洒满了田野，便扎营待天明，宋修染一脸淡定的指挥者将士，我站在营帐前看着那个丰神俊秀的男子辗转的风姿，梦萦魂兮，安静的优伤藏匿在他洒脱的举止间。
　　身侧，粗犷的禁军统领道：“郡主，你还是进去吧，你站在这让兄弟们有些放不开手脚。”
　　“为什么。”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嘴笑道：“郡主这般美的人，难免让兄弟们无所适从。”
　　“美。”我看向前方的那个男人：“孙统领，我与你们的宋大人相比，岂会入眼。”
　　“宋大人，他的确是这世间少有的人，不知有多少名门淑媛主动投怀，只是从未见其动心过，也难怪，这世间怕是这有郡主这样的美人才会让大人动心。”他说这话多少有些冒犯的意味，我到觉的无妨，这贺兰的臣民并无新罗那般严苛的等级观念，他说这话恐怕是随心之言。
　　“孙统领，你打扰到了郡主。”锦瑟在旁嗔怪道。
　　“属下，这就告辞。”他的确是憨厚的男人，看着他匆乱的背影，不觉失笑。
　　“你在笑什么。”宋修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抚过青丝：“我在想究竟什么样的女子才会让你停留。”
　　他并不应我，指向贺兰的方向：“到了那里，元阳郡主就成了你的过去，卓一向憎恨被人背叛。”
　　我知他暗指的是攸禾，我与他之间的情愫世人皆叹：“你在提醒我吗？去了贺兰，我不过就成了他后宫之中另一陪衬，他在不在乎背叛与我又有何干。”
　　“你不是害怕寂寞的人，那样子又有什么不好。”他笑的云淡风清：“在那个地方，只有不受宠，才能保全自己，元阳郡主怕是比谁都明了。”我的心蓦地沉下，宋修染，你是怎样通透的男子，连我的心思也能看的如此清晰，他的宠爱与我何用，我要的不过是一世的富贵平安。我忽然对那个未曾谋面的女子激起强烈的好奇：“那个让他忽视了绝色倾城的佳人，是你的妹妹吧，她究竟拥有了什么可以让修罗般的帝王痴迷至此。”
　　“流妍，她令你恐惧了吗？”
　　“呵。”我嗤笑道，恐惧，那个词离我还真是遥远啊：“你以为了，为了一个与我无关的男人。”
　　他望着我，深邃的瞳迸发出的是我无法看透的迷蒙：“你同他真是相似啊，他会让你臣服的，从未有一个人，可以同他站在一样的高度上，无需仰视。”我看到他瞳中刻映的怜爱，我想这不是我的错觉，如风零丁漂泊的男子一向有属于他的柔软。

作者有话说

　　高三写的文，寒假偶然找到的本子，发上来看看。
那个时候还很稚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