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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帝 ...

  •   母亲从慈安寺回来的时候已是新君登基之日,先帝遗诏将江山托与二皇子迦夜,攸禾的孪生哥哥。姑姑没有子嗣对于这样的结果也无可奈何,不过新帝生母芜贵妃六年前便葬于皇陵,倒也不碍于姑姑一太后的身份独揽后宫,知她脑恨,先帝独宠芜贵妃而冷落姑姑与中宫十余年,不管是谁也无法隐忍这滔天的怨,更何况是那般骄傲的姑姑,芜贵妃的暴毙与姑姑想必有不少牵扯,宫闱之争对我而言早已司空见惯不足为奇。
      皇室人丁单薄,先帝育有三子,大皇子早殇,真正活着的两个孪生皇子母族为莫氏,而这莫氏与洛邑苏氏有这百年的宿怨,一直分持朝堂,互不相让,只是新帝的登基于洛邑苏氏而言实为重创。七月三日,先帝薨有月余,新帝夜宴群臣,清华殿内多为外戚,右相莫梁身为新帝亲舅自是趾高气昂,外臣巴结,我第一次看见父亲脸上招架不住的颓态,这就是所谓的权臣之争吗?连我那才华横溢孤高清傲的父亲也难抵住的诱惑,我有些恍惚。直到听到凤坐上姑姑的低唤,才缓过神来,巧笑倩兮的周旋在那些暗含嘲讽之意的内命妇中,不由庆幸母亲应病缺席倒是省了不少心神,这朝堂之上有多少的眼睛在等着看洛邑苏氏的衰败。
      当看到昔日熟悉的迦夜哥哥穿着明黄的皇袍,漫不经心间透着天家的威严,我开始认同父亲的话,二皇子不简单,他是个合格的猎人。善驭人心者才有他的那份散漫的自信,攸禾之于他差的不止一点。生与皇家,攸禾的澄澈是他最大的负担,不是所有人都会认为他并不存在于夺位的野心。
      俯身,跪拜:“臣女苏怀安给皇上请安。”
      他摆了摆手,眉宇间透着倦怠:“这里没有外人,用不着这些虚礼。”
      “是,怀安无意冲撞皇上,这就退下。”
      “怀安。”
      扭过头,看到他欲言又止,有些奇怪:“皇上有何吩咐。”这张脸与攸禾有着惊心的相似,若不是他少了攸禾深蕴骨髓的儒雅温文,怕是我也有可能将其认错。他既登帝,不知会对那一母同胞的孪生弟弟如何处置,手足相残在帝王家中从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我有些恐慌,低下头,不愿泄露出此刻的无措。
      “你还是没变啊!从小的时候就开始对我戒备,每次都只跟在攸禾身后笑闹,当时我就在想,你是否在怕我了。”下颚被他抬起,被迫直视那双眼睛,深邃的让我觉的我在它面前无法隐藏一丝一毫,那是最直接的自己,我讨厌这样的自己,身体的颤抖连自己也控制不住,我看见他眼底掠过的失望。
      “怀安,原来你是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远离朕。”他已是新罗尊贵的帝王,我又能逃离到哪了。手指用力,下颚一阵剧痛,我看着他盛怒的双眸,那些童年纯真如潮水般向我涌来,仿若又看见几年前那个寂寥的背影。
      “皇兄。”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随即被拉进那个日思夜想的怀抱:“怀安调皮惯了,还请皇兄见谅。”
      攸禾,我从未向现在这般企盼你不曾来过,你是否明白,眼前这个面容与你相似的男人,不是你昔年敬如神坻的兄长而是新罗的主人,可以掌控天下人的命运与生死。
      “元阳郡主爱耍小性子的毛病还真是日渐严重啊。”迦夜意味深长的对我一笑,拂袖而去。
      我失去全部力气瘫软在攸禾的怀中,他的目光溢满这怜爱:“怀安,你总不能让我放心。”
      “你怎寻的我的。”
      “殿内不见你,锦瑟说你在御花园,没想到看见皇兄。”
      我笑,抚过他好看的眉峰:“这几天,心总是不安,攸禾,你真的不适合这里,迦夜哥哥会是个好帝王,所以,我们一起离开好不好。”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专注的看着我,许久,才开口:“怀安,我无法与你一同离开。”
      “为什么。”我知道我自己的提议糟糕透了,不管他是不是当今皇上的唯一兄弟,就是自己,洛邑苏氏的嫡女身份,又岂是说走就走的,可潜意识的还是希望他答应自己的,难道他不愿过那样的日子吗。况且只要是他愿意自己无论如何也会舍弃一切。
      他的叹息在宁静的夜里清晰如痕:“我生与天家,无法改变,我有我的职责,我虽厌倦那些争斗但却也不会临阵落跑,怀安,你也不是孩子了,你应该明白,田园合家欢于我们而言不过是个奢望,你的身上亦有着家族赋予的荣耀与责任,而这是卸不下的。”
      “如果失去了我呢。”
      “不会,我说过你我是注定的姻缘。”他目光笃定,伸手想拥我入怀,我闪躲的离开他数尺,他的手尴尬的悬在空中:“怀安。”
      我向他行礼:“臣女乃未嫁之身,不宜久留。”我没有回头看他的眸中是否被悲伤填满,攸禾,你可知今夜以后我们未必可以有这样的安宁,我知你没有做错,你向来是个理智的人,只是我还是难过,洛邑苏氏有着不输于天家的骄傲,我放弃他恳求你带我离开,你的拒绝已经够了,这个答案我苏怀安不悔。
      复回殿上,私语中透着暧昧,这宫中到处都是外戚的眼线宫人,御花园中的争执想必早已在流言的粉饰下传播了整个清华殿。锦瑟搀我坐下,我想我真是性凉之人,不是不心伤,却依然在虚假的探究目光中安然如故。
      宴席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及至府中,我自称累了。命锦瑟扶我回房,妆容未卸,便看到瑛姑领着姐姐进来:“郡主,小姐有急事想见您。”
      很少见到姐姐焦虑的样子,心中了然,挥手让锦瑟们退下:“现在只剩我们姐妹二人,姐姐无需拘谨。”自姐姐及笄以后,儿时的亲厚关系也渐为淡薄,她本是母亲下嫁前,父亲妾室所生的女儿,公主下嫁,不相干的女人自是会被皇家处理。母亲怜她,将其养在身边,亦如亲出。若不是母亲,她的身份在苏家是毫无立足之力的,而她也颇为聪慧,待母亲甚为孝顺,我自幼在宫中陪皇子读书,学科为重,不常归家,因而对姐姐有些感激,替我代行孝道。
      “方才听母亲说,今日是他登基之日。”红云染上她的面颊,带着女儿家的娇羞别有一番风情。我点头算是回应,姐姐知书达理也有着小家碧玉的清丽,只是于那人而言相差甚远,更何况如今那人已是九五之尊。我不忍她日后受累:“姐姐可否听妹妹一劝。”
      “妹妹误会了。”红霞消退,她谦恭道:“他贵为帝王,我断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
      “身份,姐姐姓苏,当朝左相的千金,说出去谁敢笑话。”我不知道哪一年姐姐芳心初动,如今她已十七岁了尚未出阁,心里也是有些明白的,只是他们并未见过几次,依迦夜的性子怕是不记得有姐姐这个人。
      “左相千金。”她有些自嘲的低笑:“世人可是只知道惊采绝艳的元阳郡主。”
      抬眸,看见她眉目间尚未隐去的厉色,淡漠道:“若你成为皇后,那是否这世人便知道左相府上还有一个美人。”攸禾常说我是个任性长不大的傻丫头,只是他却不明,傻有傻的好处,慧极必伤可不是一句简单的禅语,女儿家太过聪慧怎能获得怜爱。
      “你。”她惊疑的打量我。
      “我允你后位。”我假装没有看见她眼中的防备:“我让你成为新罗最为尊贵的女人。”
      “为何。”
      “自是有求于你。”我笑道:“答应我一个要求罢了,怎么这位子吸引不了你。”
      “什么要求。”
      “日后你就知道了。”后位这东西,对女人的蛊惑还真是大啊。
      “怀安,我。”她的迟疑太过明显,无非就是让我给她准话。
      “姐姐,你可知你我未和不同,我不仅仅是左相千金,我的身上还流淌着皇族的血,所以,我苏怀安要做的事,没有人阻拦的了。”
      那夜,我睡在母亲的软榻上,从四岁进宫伴读,便再也不曾如今晚这般在母亲怀中安睡。岁月侵蚀了母亲的艳丽容颜,却沉淀出让人心醉的温婉优雅:“怀安,你清减了许多。”
      “哪有。”我在母亲的怀中撒娇:“母亲身体好些了吗。”
      “好些了,只是先前与你父亲姑姑商量给你一个全新罗最为盛大的及笄礼,可终究还是对你食了言。”母亲的语调里有些难掩的酸楚:“怀安,你已这般美丽了。”
      “与母亲想比,怀安不过只是一粒烁土。”
      “我老了,连你都这般大了,我如你时,已经下嫁于你父亲了。”
      意料之中的错愕:“母亲,愿意女儿嫁吗。”
      “自是不愿的,这后宫原来见的多了,如同深渊埋葬了多少美丽女子的孤魂。我的女儿会是最终的胜者,可那双手已经沾染太多的东西了。”青丝垂踝,缠绕往日情思:“怀安,国色倾城会成为牵袢你一身的累赘。”
      “那我毁了它。”
      “你呀。”母亲无可奈何的皱眉。
      “母亲,你应该相信,我不会让任何人掌控我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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