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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帝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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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邑苏氏,这传承百年的世家就像是这世间最为华美的囚笼锁住我未曾绽放的韶华。犹记得姑姑所言这苏家的女人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也越多。幼年我不懂,只是偶尔看见母亲哀伤的笑容一脸凄然,那时我不过是个孩童在家族的庇佑下不曾忧愁。
我父乃当朝右相百官之首,我母晋端长公主出身皇家尊贵无比,姑姑叔父,一高居中宫母仪天下,一位列封王手掌重兵。我一直以为这份荣耀是我的幸运,亲人的宠溺与放纵,我的任性便那般的理所当然,苏氏嫡女元阳郡主,我所习以为常的是寻常女子一身的奢望。
元洬三年,帝薨,国丧。一切都来的太过突然,那个慈爱的君王在雨夜中安详的离开了,母亲得知后便重病与榻上,她唯一的兄长也不得不离开她了,那段日子,姐姐衣带不宽的日夜守候,竟比我还要难过些,父亲见之没有多说什么:“怀安,你自幼性凉,也罢,进宫多陪陪你姑姑吧。”
宏伟宫阙,遍布了我的记忆,姑姑一身素色宫装,妆容清淡,优雅如昔,只是她微红的瞳告诉了我她不为人知的伤与痛,她拉我坐下:“你母亲好些了吗?”
“有劳姑姑记挂了,姐姐在身侧照顾好些日子,听御医说没有大碍了。”
“源初这孩子倒是乖巧纯孝,可惜终究是个庶出。”她抬手抚过我眉间:“再过些日子,就是你的及笄礼了,可恰逢国丧,恐怕姑姑要食言了。”
“无妨,左右不过是个仪式,怀安又岂会在乎。”
满眼疼惜,:“怀安,姑姑也算阅人无数,却唯独猜不透你这小丫头的心思,怪不得哥哥总是夸你得天人之姿,承苏氏遗风。”
十五岁的及笄礼,黯淡无华,就连寻常人家的女儿及笄也会比我热闹些,更无法与两年前姐姐的相提并论。正逢国丧,连彩衣也要深锁柜中,父亲忙于国事,立新君迫在眉睫,已有几日夜宿在宫中,而母亲也在姐姐的陪伴下去慈安寺祈福,府中异常的冷清。
锦瑟以为我不快,变着法儿逗我开心,倒是难为她的一番心思,母亲前去慈安寺之前,将瑛姑留下,明里是执掌相府,暗里不过是让她打理我的及笄礼罢了,瑛姑笑着替我绾了流髻,是时下京城里颇为盛行的样式:“郡主这副品貌,整个新罗也难寻啊。”
“瑛姑你在这样说下去,怕是让我有些小瞧了这天下的美人。”我起身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挥手唤过锦瑟:“你说说如何。”
“郡主是新罗的明珠,怎样的装扮都似画中的仙人。”
“你呀,就会贫嘴,哄我开心。”我嗔笑作势打她。
“锦瑟说的没错,我的怀安的确美似仙人。”声音温润夹杂着笑意,扭头,看到门廊处那抹俊逸的身影,这天下除了他还会有谁可以将白衫穿的如此出尘,不沾一丝俗气。我欣喜的奔向他,这才觉的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合时宜,我已及笄怎可这般不顾及场合,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瑛姑,她们俩人早已识趣的退下,只是那临行的笑意让我有些无措。只好将怨气撒向面前的人:“都怪你。”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拥我入怀:“我的怀安还是没有长大了。”
“谁说的,我都及笄了。”我在他的怀中闷声道:“攸禾,我以为你早忘记今日是我的及笄礼了。”
“怎会忘了,你又说傻话了。”宠溺的在我耳边呢喃:“这天下没有比怀安更美的人儿,只可惜无法给你一个相匹配的及笄礼。”
我笑,向他伸手:“那我的礼物了。”
他笑而不语的拉着我往前走,对相府无比的熟悉,我满腹疑问的跟在他的身后,再次抬眼时,惊讶道:“苏氏祠堂,你带我来这里干嘛。”按照及笄的规矩,日夕时分我将独自来这里拜祭祖先,以示成年。可,他是皇子,进如下臣的家族祠堂毫无先列着实怪异了些。
他没有说话,拉着我跪在牌位前,看着上面供奉的苏氏历代的家主们,我不顾敬重先人叫道:“你疯了,你是皇子,只可跪天。”
“可寻常百姓家,娶人家疼宠的女儿,总是要来与先人道一声的。”他说的理直气壮,看见我苍白的神色:“怀安,你不愿嫁于我吗,成为我的妻。”
“攸禾。”我跪在他的身侧,不知该说什么。
“怀安,国丧三年,我等不及的。”他望向牌位朗声道:“沈攸禾愿迎娶苏怀安,视若珍宝,一世疼惜,天地可鉴。”
“一世才多久,那下一辈子呢,你不要我了吗?”我止住涌上来的酸涩,望着他含笑的双眸。
“那,永生永世如何,只怕到时你要闲我了。”他笑,并不拆穿我此刻强装的镇定。
“这不算是礼物,见不到摸不着的。”
白色绮罗金丝为线,香囊落入手中,还带着些许的温热。微微怔住,他竟然还记的儿时的一句戏言,泪水猝不及防的滴落在他摊开的手心:“这是你自己做的。”
“嗯,做过不是很好,里面是江夏王进贡的海上花,知你喜它的香味,便向父皇讨来了。”提起先帝,他的语调有些难掩的伤感,随即又恢复到先前的欢愉,我明白他所隐藏的悲痛,因为怕我一同难过,便强作笑颜哄我。只是尊贵的皇子竟为我用指点山河赋诗挥墨的手去做女红。“攸禾。”
“傻丫头。”修长的指尖拭过眼角的泪滴:“十五岁了,还是这样爱哭。”
我蛮横的将泪擦在他的衣襟上,在他面前我只是苏怀安,我的委屈不需掩饰,我的快乐不需独享。锦瑟说郡主不要错过了三皇子,我一直将锦瑟视作妹妹,她自幼在我身边,我的心思也瞒不过她,十岁或许更早些,我便想做攸禾的新娘。
“怀安,等国丧期过了,我定来提亲,你注定是我的妻。”
那些日子,似乎过的很漫长,每夜的梦中,我都在憧憬日后与攸禾相伴的岁月,连瑛姑都在笑话我,过于心焦了些,忘了女儿家的矜持。我知道父亲与姑姑并不喜欢攸禾,可他们更不会喜欢那些在世族中的纨绔子弟,放眼京城,除了二皇子就只有身为三皇子的攸禾与我年岁相仿,且他才学出众,清雅绝伦,不知倾倒多少待嫁女儿心。而我也吃定这一点,所以有恃无恐。父亲的默许让我明白我与攸禾相差的知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