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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入网 古镇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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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镇写生的消息在美院传了没两天,苏念就发现日子开始不好过了。
先是系里的辅导员找她谈话,语气委婉但意思明确——有人反映她“私生活作风有问题”,和多名社会人士来往密切,影响学校声誉。苏念听完,没有辩解,只是微微低着头,做出一副乖巧认错的样子。等辅导员说完了,她才轻声说了句:“老师,我一定注意,给您添麻烦了。”语气诚恳,姿态放得很低,像是真的被吓到了。辅导员看她态度好,挥挥手让她走了。
出了办公室的门,苏念脸上的乖巧瞬间褪去。她靠在走廊的墙上,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这套把戏她太熟了——从高中开始,教导主任、班主任、社区工作人员,哪个没找她谈过话?每次她都摆出这副“我知道错了”的模样,把事情糊弄过去。她不需要别人觉得她清白,她只需要别人别挡她的路。
然后是方姐打来电话,说画廊最近生意不好,暂时不需要人帮忙看店了。电话里方姐的语气很为难,吞吞吐吐地绕了半天才说出实情——有人跟房东打了招呼,说这条街上有商户在“非法雇佣在校学生”,房东怕惹麻烦,让她最近别用兼职了。苏念叹了口气,没多问,只说了一句:“方姐,这段时间麻烦你了,回头请你吃饭。”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心里盘算着还有哪几家画廊能去问问,实在不行就去接墙绘的私活,那个钱少但胜在现结。
还没等她想出新门路,手机又响了。周老板。
苏念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看了两秒,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她接起来,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甜:“周哥,好久不见呀。”
周老板的声音不像以前那样黏糊了,反而带着一种刻意的冷淡:“念念啊,陆总那边的人跟我打过招呼了,说以后画廊的展览和合作都不太方便带上你。咱们之前那点交情,就算了吧。”
“陆总?哪个陆总呀?”苏念故作惊讶。
“行了,别装了。你自己心里清楚。”周老板的语气里带了一丝微妙的优越感,像是终于可以撕掉那层伪善的面具,“苏念,当初看你挺机灵的,没想到这么不识抬举。陆总那边你要是想通了,主动点,对大家都好。要是想不通——你自己掂量吧。”
苏念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屏幕上“通话中”的字样,嘴角的嘲讽变成了冷笑。她早就知道周老板这种人和她的“交情”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风一吹就破。她只是没想到,捅破这层纸的人不是她。
顾铮是第三个遭殃的。他连着好几天没来学校,微信消息也回得断断续续的。以前他一天能给她发几十条消息,絮絮叨叨像个永远关不掉的收音机,最近对话框却安安静静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天前。
苏念发了条消息过去:“你没事吧?”
过了大半天,顾铮才回了一句:“没事,家里有点事,过几天找你。”
她说:“你说实话。”
又过了很久,顾铮的消息才弹出来,只有七个字:“我爸查我的账了。”下面跟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在玻璃上滑下去。
苏念的手指顿在屏幕上方。顾铮他爸是开连锁餐厅的,查账这种事对做餐饮的人来说是本能。大概是发现了儿子在咖啡馆给人画菜单,也可能发现了他在她身上花的那些小钱——薯片、奶茶、切好的水果,那些顾铮自己根本不会在意的几十块、几百块,在他爸眼里大概都是被女人骗走的。她不知道这件事里有没有陆司寒的影子,也许有,也许没有,也许只是连锁反应,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推倒第一块,后面的就会一块一块地倒下去。
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说了句:“你自己小心,别跟他硬顶,吃亏的是你。”
“知道了。放心,我会哄老头高兴的,这个我擅长。”顾铮又发了个猫在地上打滚的表情包。
苏念没有回复。顾铮擅长哄人开心,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问题是他哄别人开心的方式永远是委屈自己——在他爸面前装乖儿子,在她面前装开心果,把所有的压力都憋在肚子里,然后用笑容和表情包把它们盖过去。这种活法她很熟悉,因为她也是这样的人。
傍晚,母亲打来电话。她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那种嗫嚅:“念念啊,李医生说仁和那边有个课题,可以免费做康复,让我去试试。我想了想,要不我去吧?你那里也可以减轻些压力。”
苏念站在画室窗前,看着楼下匆匆走过的学生。夕阳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隐在逆光的阴影里,看不分明。
她知道这不是巧合。陆司寒停了她的兼职,断了她的渠道,让周老板跟她划清界限,然后又把那根胡萝卜重新摆到她面前。只不过这一次,他不是直接递给她,而是通过她母亲的手。他在让她看到——你妈能得到的治疗,全在我一念之间。
“行,您去吧。试试看,万一有效呢。”她的语气轻快而自然,像是在聊今天食堂吃了什么,“不过您得帮我问问那边的大夫,能不能顺便开点膏药,上次那个牌子的特别好用,外面买不到。”
母亲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答应了,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安心。苏念又陪她聊了几句,挂了电话之后,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对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眨了眨眼睛。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那个没有存过的号码。
“陆总,我认输。”
发完之后,她没有期待对方马上回复。但只过了不到一分钟,屏幕就亮了。
“认输是你这个态度?”
苏念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自嘲、有不甘、也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破罐破摔的狠劲。她打了几个字,删掉,重新打,又删掉,来来回回删了七八遍,最后只发了四个字:“那你说呢。”
对面回复了一个地址,城东的别墅区。附带一句话:“明晚七点。”
苏念看着那个地址,慢慢地把手机屏幕按灭。她靠在窗台上想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很好笑——她周旋了这么多年,在周老板那种人面前游刃有余,到头来还是被人逼到了这一步。不是她不够聪明,是这次的对手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周老板那种人,用钱能摆平,用几句软话也能糊弄过去。陆司寒不一样,他不吃她那套,他见得太多了,比她漂亮的、比她聪明的、比她更有手段的女人,他大概都见过。她要对付他,只能用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她的确没有,所以只能拿自己来换。
第二天晚上六点半,苏念在宿舍里换衣服。她选了一条深色的衬衫裙,不露不透但收腰,看起来规矩又体面,细节里又藏着一点不动声色的勾人。然后她对着镜子开始化妆,手法老练——十七岁在餐馆端盘子的时候就学会了。她画了个淡妆,口红涂了又抿掉一半,让唇色看起来是自然的浅粉。她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会儿,满意了。不是“漂亮”,是“漂亮但不刻意”——这种状态最能让人放下戒心,又不会让人觉得她太随便。
然后她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那个铁盒子。银行卡余额四万六千块。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关上抽屉,锁好,把钥匙塞进包里最深的夹层。
七点整,她站在那栋别墅门口,按了门铃。
门开了。陆司寒站在门口,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居家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松了两颗扣子。他看见她,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不是那种迫不及待的打量,而是一种从容的、审视的目光,像是在验收一件还没到手的货品。
苏念垂下眼睛,嘴角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语气里有三分讨好三分自嘲四分疲惫,像个跑了一整天终于服软的销售员:“陆总,门都不让我进啊?外面蚊子挺多的。”
陆司寒看着她这副模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轻蔑,也有不加掩饰的占有欲。他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很好玩——明明骨子里是只狐狸,偏偏长了一张鹿的脸。明明是在求他,眼睛低着,睫毛垂着,但说出来的话还是带着倒刺。
“怎么,现在知道服软了?”他侧身让开,语气里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嘲讽。
苏念走进门,经过他身侧的时候闻到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气,冷冽而昂贵。她稳住脚步,没有离他太远,也没有贴得太近,刚好是一个让男人觉得“她没在躲我”但又“还没到手”的距离。她转过身,抬头看他,眼睫微微上挑,唇边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陆总,我就是个穷学生,能撑的也就这么几天了。你把我四面都堵死了,不就是想让我来求你吗?我来了。你就说吧,你想干什么。”
陆司寒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看着她。她的狡猾刻在每一句话里——她说“我来了”而不是“我错了”,说“想干什么”而不是“要我干什么”。她在用示弱的姿态行试探之实,嘴上服软,脚下一步没退。
“你觉得我想干什么?”他反问。
苏念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无辜又狡黠的表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陆总不缺画,也不缺人帮忙打理艺术基金。至于别的——”她抬眼看他,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锋芒,像狐狸从灌木丛里探出的尾巴尖,“您直说,我听着。”
陆司寒看着她这副又纯又滑的模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推到她的面前。
苏念看着那张房卡,心跳漏了一拍。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嘴角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她想了很多种开场方式——聊画、签协议、继续用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羞辱她几句再给一个机会。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直接到把所有的伪装都撕掉了。他在告诉她:你就是来卖的,就这么简单。
她慢慢地收起笑容,看着那张房卡,像是在看一个她明知道会输但还是要赌一把的牌局。然后她伸手拿起房卡,在指间转了两圈。
“陆总,”她抬头看他,眼睛里没有了乖巧也没有了疲惫,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冰冷的笑意,“这张卡,能买我多少次?”
陆司寒看着她这副样子——明明在问价,却不肯低头,站在他面前,脊背挺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三分不屑,三分占有,和四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被她那种野草般的韧性所刺痛的恼火。
“你觉得你值多少次?”他说。
苏念把房卡攥在掌心,感到冰凉的塑料片硌着她的指骨。她知道自己输了。但她知道怎么在输的时候给自己留最多的底牌。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狡猾而疲惫的笑容。
“陆总,我这人有个毛病,”她说,“我不喜欢亏欠。你想做什么,就现在。做了之后,我们谈生意。”
陆司寒看了她两秒,伸手扣住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苏念闭上眼睛,没有挣扎。她的指甲掐进掌心,掌心是那张房卡的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