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雷鸟小姐有一个小目标》明滟

7、没有经过审判的人 彼得被捕后

　　彼得被捕后的第五天，小天狼星·布莱克被找到了。
　　他既没有藏在某个施过赤胆忠心咒的安全屋里，也没有试图越过英国边境。魔法部搜查队在霍格沃茨附近的山林里发现他时，他正以一条黑色大狗的模样伏在岩石后，瘦得肋骨根根分明，却仍一动不动地望着城堡的方向。搜查人员包围他以后，他没有逃跑，也没有反抗，只是在听见彼得仍然活着并已经被捕时突然恢复人形，抓住离他最近的傲罗反复询问哈利是否安全。
　　这件事暂时没有向全校公开。当天午后，哈利被单独叫到校长办公室，却在石兽前停下脚步，要求罗恩、赫敏和辛西娅一同进去。邓布利多隔着半月形眼镜端详他片刻，并没有追问原因，只让石兽让开了道路。
　　这本来是一件只与哈利和小天狼星有关的事，可哈利不愿再独自走进一间由成年人决定告诉他多少的办公室。他也不想听完消息以后，再分别向三个朋友复述，把同一件事一次次重新经历。
　　四个人进门时，福克斯正在镀金栖枝上整理羽毛，桌面上则放着几张盖有魔法部印章的文件。墙上的历任校长画像全都闭着眼睛，不过其中至少有三幅把脸朝向了书桌。
　　“小天狼星目前处于魔法部的保护性拘留中。”邓布利多说。
　　“保护性拘留听起来还是拘留。”罗恩立即说道。
　　“在正式裁定以前，法律上确实如此。”赫敏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他还不能被宣告无罪。”
　　哈利没有加入他们的争论，只盯着邓布利多问：“找到他时，摄魂怪在场吗？”
　　“没有。博恩斯女士已经撤销了摄魂怪参与搜捕的权限。”
　　哈利的肩膀略微放松下来，又问小天狼星目前的状况。邓布利多没有用“很好”这种毫无意义的词安慰他，只如实说明小天狼星长期营养不良，也受到了阿兹卡班的严重影响，不过庞弗雷夫人与圣芒戈的治疗师都认为，只要治疗得当，他的身体可以逐渐恢复。
　　“我什么时候能见他？”
　　“正式听证以前，魔法部原本不愿允许——”
　　哈利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邓布利多停顿片刻，才补充道：“不过，我已经提出，你作为案件的直接相关者应当得到一次受监督的会面。博恩斯女士同意了，时间就在今天下午。”
　　哈利显然没想到答案会在拒绝之后突然转弯。罗恩却已经说他们也要去，赫敏立刻提醒他，这是哈利与小天狼星的会面，他们最多只能在外面等候。邓布利多没有替哈利作出选择，只把目光转向了他。
　　“他们和我一起进去。”哈利说。
　　赫敏压低声音问他是否确定。哈利点了点头。他并不是害怕小天狼星，只是从彼得恢复人形的那一刻开始，每当他快被愤怒、希望或恐惧推着作出决定时，这三个人都在身边。他不想在第一次见到父母最亲近的朋友时，重新变成那个只能坐在椅子上，等成年人宣布命运的孩子。
　　辛西娅没有马上应下，而是说：“如果小天狼星想单独和你谈，我们会出去。”
　　哈利接受了这个条件，邓布利多也没有反对。
　　会面被安排在圣芒戈一间封闭病房里。门外守着两名傲罗，博恩斯亲自检查了四人的魔杖，并明确说明小天狼星仍然是案件当事人，他们不得诱导他陈述，也不能谈论尚未公开的审讯内容。
　　等她说完，罗恩凑近赫敏，低声问：“我们究竟是进去见一个人，还是参加魔法法律考试？”
　　“她是在保证证词不会受到污染。”
　　“我知道。我只希望法律偶尔能使用短一点的句子。”
　　“短句通常会留下更多争议空间。”辛西娅说。
　　罗恩看了她一眼。“你到底站哪边？”
　　“站在尽快进门的一边。”
　　病房门随即打开，小天狼星坐在靠窗的床上。哈利第一眼几乎没能认出他。通缉令里的男人头发纠结、双眼疯狂，像一头刚从陷阱中挣脱的野兽；眼前的人洗过澡，头发也被剪短了一些，脸上的污垢不见了，却因此显得更加消瘦。阿兹卡班从他身上夺走的显然不只是体重。他坐在那里时双肩微微收拢，仿佛还不习惯周围没有铁栏，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有权占据一张床之外的空间。
　　小天狼星看见哈利，立即站了起来。动作太急，他的膝盖撞上床沿，却像根本没有察觉，只用一种几乎不敢相信的声音叫了一声：“哈利。”
　　哈利停在门口。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父母的朋友会是什么样子。在厄里斯魔镜里，他见过一整个属于自己的家庭；在女贞路的碗柜里，他也曾经偷偷期待某个从未谋面的亲戚突然出现，告诉德思礼一家，他可以跟着对方离开。
　　可小天狼星不是镜子中的影像，也不是睡前虚构出来的救援者。他真实地站在这里，因此反而更加难以接近。
　　“你认识我？”哈利问。
　　小天狼星脸上出现一种近乎疼痛的神情。“我见过你出生，也抱过你。你一岁时还咬过我的手指。”
　　罗恩下意识看了一眼他的手。小天狼星注意到了，主动补充没有留下疤。罗恩立即转头问哈利小时候是否经常咬人，被赫敏小声提醒现在不是重点。这句极不合时宜的话却让病房里几乎凝固的空气松动了一点。
　　小天狼星这才看向哈利身后的三个人。“你们是罗恩、赫敏，还有——”
　　“辛西娅·埃尔维斯。”
　　“我知道。报纸说，是你们发现了彼得。”
　　“主要是活点地图。”辛西娅回答，“还有罗恩一直没有彻底放弃寻找斑斑。”
　　罗恩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若不是他始终记挂那只经常失踪的老鼠，他们根本不会在地图上注意到彼得。辛西娅没有把发现彼得说成自己的推理成果，也没有把一切归功于地图，而是将功劳放回了更准确的位置。
　　小天狼星的目光落到罗恩身上。“对不起。”
　　罗恩一怔。“为什么？”
　　“彼得选择你们家，一方面是为了躲避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你父亲与邓布利多关系密切。”
　　“那又不是你把他放进我们家的。”
　　“可他是在逃避我。”
　　罗恩皱起眉。“别学哈利。”
　　“什么？”哈利立即转过头。
　　“把所有坏事都算到自己头上。”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随后小天狼星竟笑了一声，那不是通缉令上狂乱而扭曲的笑，而是一种短促、意外，甚至还残留着几分少年气的笑声。
　　“你很像你母亲吗？”他问。
　　“大家一般说我像爸爸。”
　　“那么刚才那句话肯定不像亚瑟。”
　　“当然不像。”罗恩理所当然地说，直到赫敏再次提醒他的名字，他才坚称自己是在帮忙。
　　辛西娅没有加入他们的玩笑。她注意到小天狼星的身体仍然十分紧绷，每当他看向哈利时，那目光都急切得近乎贪婪，仿佛只要稍微移开视线，哈利便会再次被人带走。这当然是爱，可一份失而复得的爱若没有边界，也很容易变成另一种替哈利决定一切的冲动。
　　小天狼星重新望向哈利。“我本来应该照顾你。”
　　“为什么没有人知道？”
　　“詹姆和莉莉指定我做你的教父。可他们死后，我只想着去追彼得。我把你交给海格，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回来。”小天狼星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但我没有回来。”
　　“因为你被抓了。”
　　“不，因为我先去报仇，没有先确认他们会把你送到哪里。”
　　哈利想起了女贞路的碗柜，想起达力穿坏以后才轮到他的旧衣服，也想起佩妮姨妈每次提到他父母时紧抿的嘴唇。他当然可以把过去十二年的每一种痛苦都归结到小天狼星当年的选择上，也可以立即告诉对方那完全不是他的错，可这两种说法都不完全真实。
　　“我希望你当时先来找我。”哈利说。
　　小天狼星闭上眼睛。“我也是。”
　　“但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件事，觉得以后可以替我决定所有事情。”
　　赫敏和罗恩同时看向哈利，辛西娅却没有显得意外。过去几周发生的一切，已经让哈利逐渐弄清楚自己的不满。他想要的不只是一个愿意保护他的成年人，还希望对方不要把保护理解成隐瞒、安排和事后通知。
　　小天狼星愣了很久，最后只说：“我会尽量。”
　　这不是一句完美的保证。他没有声称自己永远不会犯错，也没有许诺从此把所有决定都交给哈利，反倒因此显得更可信。
　　哈利向前走了一步。小天狼星似乎想立刻伸手抱住他，却在抬起手臂以后停了下来，直到哈利自己缩短最后一点距离。哈利抱住他时，小天狼星的手臂猛地收紧，肩膀也开始颤抖，却始终没有哭出声音。罗恩低头认真研究地板的花纹，赫敏的眼睛微微发红，辛西娅则转向窗外，把这一刻留给了他们。
　　过了很久，小天狼星才松开哈利。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紧张地问哈利现在住在哪里。得知哈利暑假住在姨父姨妈家后，他又问德思礼一家对哈利是否友善。
　　哈利没有回答。
　　小天狼星的脸色立即变了。“我可以申请监护权。”
　　一直站在门边的博恩斯开口道：“需要先等无罪裁定完成，并接受监护资格评估。”
　　小天狼星猛地转过身。“我不是在询问魔法部是否允许我照顾自己的教子。”
　　“那正是监护权的定义。”
　　“魔法部把我关了十二年。”
　　“所以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博恩斯平静地说，“未经程序作出的决定可能造成什么后果。”
　　小天狼星的下颌绷紧了。辛西娅原以为他会立即发怒，可他看了哈利一眼，最终还是将怒气压了下去，只问整个程序需要多久。
　　“如果听证顺利，几周。”博恩斯说。
　　“那哈利还需要回那家人那里吗？”
　　哈利知道，这个问题可能牵涉母亲留下的血缘保护。邓布利多曾经说过，只要他每年仍然把女贞路视为家，莉莉的魔法就会继续存在。但他不想在第一次见到小天狼星时，立刻讨论自己是否必须返回那里。
　　“暑假还早。”他说，“先把你的法律问题解决。”
　　小天狼星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说话比詹姆谨慎。”
　　“因为他身边有赫敏。”罗恩说。
　　“还有我。”辛西娅补充道。
　　赫敏转头问她负责什么，辛西娅答道：“把谨慎包装得比较容易接受。”
　　小天狼星再次笑了。“我开始明白你们为什么能抓到彼得了。”
　　离开病房以后，哈利一路没有说话。直到四个人进入圣芒戈的电梯，罗恩才忍不住问他感觉如何。哈利想了很久，只说小天狼星与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更好还是更坏？”赫敏问。
　　“都不是。”
　　“真实的人通常很少符合想象中分配好的好坏比例。”辛西娅靠着电梯内壁说。
　　罗恩问她是不是见过很多真实的人，辛西娅回答“比想象中的多”，随即被罗恩指出这句话根本没有回答问题。
　　“所以很适合在电梯里说。”她说。
　　电梯门恰好打开，外面站着一个头上长着鹿角的男巫，正在不耐烦地抱怨他们占着门口。四个人连忙走出去。走过拐角以后，哈利忽然说自己想和小天狼星一起生活。
　　没有人露出惊讶的表情。罗恩立刻说当然可以，赫敏却问哈利是否只是因为想离开德思礼家。哈利承认这也是原因之一，辛西娅则认为这并不是坏理由，只是不该成为唯一的理由。
　　“你觉得他能照顾我吗？”哈利问。
　　“我不知道。”辛西娅回答得很快，“小天狼星很爱你，也非常想补回失去的时间。但他才刚刚离开阿兹卡班，可能会把你的每一次不同意见都理解成自己正在再次失去你。”
　　“听起来不太好。”
　　“也可能逐渐改变。”
　　哈利看了她一会儿，问她为什么总能同时站在两边。罗恩抢先说这不是她从小的特长吗，辛西娅没有否认，只说人通常本来就同时包含两边。
　　赫敏提出，可以先增加会面和通信的次数，再决定长期监护安排。罗恩听得直叹气，说她们把住进教父家讲得像选择下学期的课程。赫敏则指出，课程选择至少不会决定暑假住在哪里。
　　哈利听着他们争论，心里那份因为小天狼星而出现的、巨大得近乎令人害怕的希望，终于不再只是一个模糊的结果。他不必在明天立刻拥有一个完美家庭，可以先等待下一次会面，给小天狼星写信，在周末前去探望，再慢慢弄清他们究竟能够成为什么样的家人。也许到了最后，某座房子里真的会有一间属于他的房间，但在那以前，他们还有足够多的时间学习怎样不把彼此的期待当作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