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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四个人的冬天 十二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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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小天狼星·布莱克被正式宣告无罪。
听证持续了六天。彼得未经登记的阿尼马格斯身份、缺失的手指、赤胆忠心咒记录以及审讯供词共同推翻了原有结论。几名当年负责案件的官员承认,小天狼星被捕后虽然情绪失控,却从未接受正式审判;魔法部没有使用吐真剂,也没有进行摄神取念或魔杖回溯检查,只凭街道爆炸后的现场、几名混乱的目击者以及小天狼星当时的笑声便将他投入阿兹卡班。
《预言家日报》用了整整三天解释,这场“令人遗憾的司法疏失”如何在战争最混乱的时期发生。到了第四天,报纸的语气忽然一转,开始大篇幅称赞魔法部能够果断纠正历史错误,仿佛十二年前未经审判便把人关进阿兹卡班的并不是同一个机构。
辛西娅读完报道,将报纸推到桌子中央。“至少他们现在需要假装在乎程序。”
赫敏把所有相关版面逐一剪下,按日期装订起来。罗恩建议她先把丽塔·斯基特的署名剪掉,这样将来再读时会显得更可信。
哈利正坐在公共休息室的火炉旁,反复阅读小天狼星寄来的第一封正式信。
信比他想象得短。小天狼星写道,自己暂时住在一处由魔法部和邓布利多共同确认的安全住所,正在接受治疗,也在处理布莱克家族的财产、监护权以及十二年缺席造成的一连串法律问题。他没有直接许诺哈利从此永远不必再回德思礼家,也没有借詹姆和莉莉的名字要求哈利信任自己,只在信的结尾问了一句:圣诞节期间,你愿不愿意来见我?
哈利把那一行看了三遍,随后抬起头问三位朋友的意见。
“去。”罗恩毫不犹豫。
“先确认地址和防护安排。”赫敏说。
辛西娅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向哈利手边的羊皮纸。他显然一直在思考回信,空白处无意识地写了三遍“扫帚护理套装”。
“你已经开始想带什么礼物了。”她说。
哈利低头看见那几个字,含糊地说也许是这样。
“那么就回信说愿意。”
“你不先分析风险吗?”
“赫敏已经分析了。”
赫敏立刻抬起头。“我没有说我负责分析风险。”
“你刚刚问地址和防护安排。”
“那只是最基本的问题。”
“所以最基本的风险已经有人处理了。”
罗恩点头表示赞同,并总结出辛西娅加入他们以后的好处:赫敏负责担心,辛西娅负责解释为什么即便担心仍然可以去。赫敏不满地问罗恩负责什么。
“我负责说‘去’。”
哈利终于笑了。三个人给出的答案完全不同,却恰好构成他真正需要的东西:有人承认他的愿望,有人提醒他风险,也有人帮助他把愿望和风险变成可以执行的行动。
彼得案件所带来的变化并不只属于小天狼星。博恩斯开始重新审查战争期间未经完整程序处理的案件,也开始调查卢修斯·马尔福等人如何借助关系影响魔法部裁决。受此影响,巴克比克的听证也出现了转机。卢修斯仍坚持要求处死那只鹰头马身有翼兽,却无法再像原计划那样,仅靠私人施压便迅速得到有利裁决。
赫敏负责整理相关条例与过去的判例,辛西娅则重新安排证词顺序,研究怎样让委员会在最短时间内看出马尔福违反课堂指令的事实。哈利和罗恩的任务是寻找当时在场、愿意签署证词的学生。
罗恩起初拒绝向斯莱特林学生开口。“他们不会帮海格。”
“那就不要问他们是否愿意帮海格。”辛西娅说。
“那要问什么?”
“问他们是否愿意让马尔福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
罗恩半信半疑地找到一名当时站在马尔福附近的斯莱特林二年级学生。不到半小时,他便拿着一份详细证词回来了。赫敏看完后,惊讶地问他是怎样让对方开口的。
“我告诉他,如果马尔福输掉听证,肯定会声称旁边的人怂恿他接近巴克比克。”罗恩耸了耸肩,“他立刻说自己什么都没做,还主动讲了马尔福上课前说过的那些话。”
辛西娅笑了。“你很适合询问证人。”
罗恩显得有些意外。“我只是知道斯莱特林害怕什么。”
“看见一个人真正担心什么,通常比知道他公开声称什么更有用。”
“这不是你一直做的事吗?”
“所以我知道那很难。”
赫敏把罗恩带回来的证词放到材料最前面,并说一名斯莱特林学生的证词比三个格兰芬多学生的签名更有力。罗恩坐下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并不得意,只用一种过分平淡的语气说了声“当然”。
辛西娅没有拆穿他。她越来越明白,罗恩并不是真的需要别人说他和赫敏一样聪明。他在意的是,自己的判断被当成一种不同、却同样重要的能力。
听证当天,巴克比克被判定暂不执行死刑,继续交由霍格沃茨看管。委员会同时要求海格补充安全课程、改善围栏,并严格执行学生接近危险动物时的课堂规则。
消息传回后,海格在小屋里哭了足足半小时。他一边用餐巾大小的手帕擦眼睛,一边反复说自己早就知道他们能救下巴克比克。
“不是我们救下了它。”赫敏试图纠正,“是证据和程序——”
海格一把将四个人抱进怀里,赫敏后半句话顿时被挤没了。罗恩艰难地从海格的胳膊下发出声音,说程序似乎正在压断自己的肋骨,海格这才慌忙松手。
巴克比克站在围栏旁,昂着脑袋看他们,完全没有表现出获救以后应有的感激。罗恩认为它至少应该向他们致谢,哈利建议他走过去鞠躬询问。罗恩于是站到巴克比克面前,极其夸张地弯下腰。
巴克比克盯着他,没有动。
“它是不是还记得我说过它很危险?”罗恩维持着鞠躬姿势问。
“有可能。”赫敏说。
“它怎么这么记仇?”
“你可以继续等。”辛西娅说,“礼貌有时候需要坚持。”
罗恩侧过脸瞪她,正准备直起身,巴克比克终于缓慢地低下了头。
“看见了吗?”辛西娅说,“它比马尔福更容易说服。”
圣诞假期前的最后一周,霍格沃茨下了一场大雪。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堆满了半完成的作业、礼物包装纸和从厨房弄来的食物。弗雷德和乔治正在测试一种会自动唱出收礼人秘密的贺卡,被赫敏明确禁止靠近任何人的包裹。
哈利准备送小天狼星一套扫帚护理工具,罗恩认为这件礼物太普通,并指出小天狼星可能已经十二年没有碰过扫帚。哈利正是因为这一点才觉得合适,罗恩却坚持他应该直接送一把新扫帚。
“太贵了。”赫敏说,“而且治疗师未必允许他现在飞行。”
“那就送一把扫帚模型。”
“他不是五岁。”
辛西娅翻了几页礼物目录,忽然说可以送两样东西:先送一套护理工具,再附上一张卡片,告诉小天狼星,等治疗师允许以后,他们可以一起去选择一把扫帚。
哈利怔了一下。这个礼物既承认了小天狼星失去的十二年,又没有假装他们能够立即补回全部时间。
“就这个。”他说。
罗恩很不满意。“我们讨论了半天,你一句话就决定了。”
“没有。你提出扫帚,赫敏提出治疗限制,我只是把两件事放在一起。”
赫敏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确实很喜欢把东西放在一起。”
辛西娅知道她说的不只是礼物,于是微微一笑。“通常比强迫其中一边消失容易。”
辛西娅自己的圣诞礼物早已寄到。父亲送来一支麻瓜钢笔和一整盒墨水,附信抱怨羽毛笔是文明的倒退,却又不得不承认能够自动纠正拼写的羽毛笔“存在一定商业价值”。母亲寄来的则是一本麦克唐纳家族旧笔记的抄本。
那本笔记没有标题,纸页已经泛黄,里面记录着各种能够长久附着在外物上的魔法:家族画像为什么可以保存性格的残片,誓言怎样寄居在戒指与血液中,以及某些诅咒为什么会选择一件物品作为延续媒介。其中一页用旧式拼写写道:一切长久寄居于外物的魔法,都必须有锚;找到锚,便能找到它最不愿失去的东西。
哈利发现辛西娅反复阅读那句话,便问它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不确定。”
“可你看起来已经想了很多。”
“想了很多和确定不是一回事。”
坐在棋盘另一边的罗恩探过头来,猜测这是不是意味着所有闹鬼物品都有一个固定地点。辛西娅说这是一种可能,另一种可能则是,持续存在的魔法需要某种与施法者欲望有关的依附点。
赫敏已经放下自己的书,挪到她身边。“像魂器?”
“魂器是什么?”哈利问。
赫敏摇了摇头,说自己只在一本书的索引里见过这个词,具体内容却被人删除了。
辛西娅的手指停在纸页上。这个词令她感到一种说不清的寒意,并不是因为她已经知道它代表什么,而是因为母亲寄来的笔记恰好在彼得被捕、伏地魔可能归来的警告出现后,谈到一种能够长久寄居于外物的魔法。
她可以立刻将这条线索交给邓布利多,也可以先自行查清,免得因为一个陌生词引起不必要的警觉。过去的她一定会选择后者。她会收集更多资料,检验不同解释,直到确信自己递出去的不是一个毫无价值的猜测。
可她想起了博恩斯在废弃教室里说过的话:不要把好结果误认为每一个过程都是正确的。
“我们把这个告诉邓布利多。”辛西娅说。
赫敏抬起头。“现在?我们目前只有一个词和一页笔记。”
“所以你以前一定会先自己调查。”哈利说。
“是。”
“为什么这次不查?”
“我们当然可以继续查。”辛西娅将笔记合拢,“但如果这件事可能与伏地魔有关,判断它值不值得调查便不应该只由我作出。”
罗恩好奇地问,把一个尚未想明白的东西交出去,会不会让她觉得难受。辛西娅沉默片刻,承认确实有一点。
“那说明博恩斯的话有用。”罗恩说。
“不要显得那么高兴。”
“我只是在观察进步。”
赫敏已经用复制咒将那一页抄了下来。“我们仍然可以同时继续调查。”
“当然。”辛西娅说。
她并没有因此放弃思考,只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把信息交给别人并不意味着交出自己的判断,而是允许其他人的判断进入同一套结构。
四个人带着那页笔记前往校长办公室。邓布利多读到“魂器”一词时,蓝眼睛中的光明显暗了一瞬。变化很短,却没有逃过辛西娅的观察。
“您知道这个词。”她说。
邓布利多抬起头。过去,他或许会用一句温和而巧妙的话把学生们引向其他问题,但这一次,他先看了看站在一起的四个人,又低头看向那句关于“锚”的家族记录。
“我知道一些。”
“多少?”哈利问。
“足以确认这条线索非常重要,却还不足以在今晚给你们一个完整答案。”
哈利立刻皱起眉。“为什么不能完整地告诉我们?”
“因为我需要确认一些旧有的推测,也必须判断哪些知识本身可能带来危险。”
辛西娅没有立即接受这种回答。“您至少可以告诉我们,暂时不公开的部分属于哪一类,以及不公开的原因。”
邓布利多看着她。那正是博恩斯曾经向哈利承诺的方式:不是用一句“为了你好”终止对话,而是说明边界在哪里,也说明边界存在的理由。
“可以。”他说。
他取出一张羊皮纸,在上面写下三个标题:已经确认的事实、仍待验证的推测,以及因可能诱导实践而暂时不提供的具体方法。赫敏立刻凑近桌面,罗恩则伸长脖子,低声对哈利说,他们居然真的把校长变成了一个写调查报告的人。
“我听得见,韦斯莱先生。”邓布利多头也不抬地说。
“我是在称赞。”
“这句话最近在格兰芬多使用得过于频繁了。”
哈利笑了起来。
窗外的大雪已经覆盖霍格沃茨的塔楼与禁林。彼得被关进了魔法部,小天狼星终于重获自由,巴克比克也仍然活着。许多原本像是早已写好的结局,都因为地图上一个本不该出现的名字发生了改变。
四个人围在校长的书桌前。辛西娅站在赫敏与哈利之间,罗恩则努力从哈利肩膀上方看清邓布利多写到了哪一行。他们从未正式宣布过自己已经成为一个四人小组,可邓布利多准备解释时,看向的是他们四个;秘密出现时,哈利会自然地给辛西娅留出桌边的位置;赫敏制定计划时会多准备一份记录;罗恩提出那些最直接、也最容易被忽视的问题时,不再担心辛西娅会把他的直觉当成缺乏根据的猜测。
而辛西娅也开始明白,成为不可替代的人,并不意味着必须比所有人更早得到答案。真正让一个人拥有位置的,有时并不是她能够独自解决多少问题,而是当问题出现时,其他人已经默认她会坐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