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曾经的友人 邓布利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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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布利多、麦格教授和阿米莉亚·博恩斯在午夜前先后赶到。
最先出现的是麦格教授。她推开废弃教室的门时仍穿着那身深绿色长袍，尖帽歪向一边，仿佛刚从城堡另一端一路赶来。她显然已经准备好训斥几个夜游的学生，然而当她看见教室中央那只被三层锁、两张变形课桌和一圈银色警戒线包围的猫头鹰笼时，话便停在了嘴边。
哈利脸色苍白，罗恩双手死死按着笼顶，赫敏抱着一卷长长的检测记录。卢平教授站在窗边，神情比平日更加疲惫，几乎像一张被雨水泡坏的旧羊皮纸。
麦格教授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谁能告诉我，”她缓慢地问，“为什么四名三年级学生、一位教授和一只老鼠，会在午夜占用一间废弃教室？”
“严格来说，”罗恩嗓音发哑，“我们现在不确定它是不是老鼠。”
麦格教授低头看向笼子。
斑斑蜷缩在最远的角落，抖得几乎让整只笼子都在轻响。可它那双小眼睛并没有因为恐惧而失去焦点；它一直在看门、看窗，也看每个人脚下可能留下的缝隙。
赫敏立即递上检测记录。辛西娅则把活点地图铺在另一张桌上，没有急着解释，只用指尖点了点笼子所在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细小的墨点。
名字就在笼子中央。
彼得·佩迪鲁。
麦格教授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随后问：“这张地图是谁制作的？”
“我。”卢平教授说。
四个学生同时转过头去。
虽然卢平刚才已经讲过詹姆、小天狼星、彼得和他少年时代的事，但亲耳听见他承认这件著名的违禁品出自自己之手，仍然十分古怪。罗恩看他的眼神仿佛卢平忽然承认，他年轻时曾把费尔奇倒挂在奖品陈列室门口。
麦格教授的嘴唇抿成了一条极细的线。
“你以后需要向我解释很多事情，卢平。”
“我知道。”卢平低声说。
邓布利多随后赶到。他没有问学生们为什么还没回寝室，只在门口停了一会儿，安静地看过每个人。那双蓝眼睛在哈利身上停留得稍久，最后落在卢平脸上。
“你确定吗，莱姆斯？”
“地图不会把彼得的名字认错。”卢平说，“而且我亲眼见过他变成那只老鼠。”
邓布利多仍看着他。“十二年前，你为什么没有告诉魔法部？”
卢平的脸一下僵住了。
“直到今晚以前，我也相信彼得已经死了。”
“我问的不是今晚。”
邓布利多的声音依然温和，可卢平却像被这一句话重新推回了十二年前。他垂下眼睛，好一会儿才说道：“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们三个是阿尼马格斯。如果我说出来，就必须解释他们为什么学习变形，也必须承认我在校期间怎样辜负您的信任。”
他的手指在长袍袖口处收紧。
“我怕您知道以后，会认为允许我进入霍格沃茨是个错误。”
教室里只剩斑斑撞击笼条的细微声音。
哈利第一次明白，卢平的沉默并不只是疏忽。他一直觉得卢平是他们当中最理智的人，似乎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什么时候该说实话。可少年时代留下的羞耻像一根旧绳索，过了十二年仍然牵着他。因为害怕失去邓布利多曾经给予的机会，他隐瞒了朋友们未登记的阿尼马格斯身份；而这份隐瞒又使魔法部从未真正重新调查彼得的死亡。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安慰他。
“你确实辜负了我的信任，莱姆斯。”
卢平的脸色更白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让你进入霍格沃茨是错误。”邓布利多继续说，“一个人不必靠永远不犯错，证明自己配得上曾经获得的机会。真正重要的是，当错误开始产生后果时，不要继续让羞耻替你作决定。”
辛西娅垂下眼睛。
那句话明明不是说给她听的，却像一根针，准确地扎在某个她不愿细看的地方。她也很擅长把错误藏进更周密的解释里。若她的判断造成了坏结果，她首先想到的往往不是交出决定权，而是保证下一次自己会做得更好。
这听起来像负责。
有时也只是拒绝承认，聪明并不能赋予她永远替别人作决定的资格。
卢平点了点头。“我会作证。”
“你当然会。”麦格教授说，“但不会由你独自处理。”
阿米莉亚·博恩斯最后一个抵达。
她没有穿正式礼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执法长袍，短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她进门后先出示身份与临时调查授权，随后让所有人留在原位。单片眼镜后的眼睛快速扫过教室，没有漏掉笼门上的锁，也没有漏掉哈利握在手中的魔杖。
“在确认笼中对象的身份以前，任何人不得施展强制变形咒。”她说，“尤其是与旧案有私人关系的人。”
她的目光依次经过卢平、哈利和邓布利多。
罗恩抱紧了笼子。“那我呢？”
“你是当前持有者，也可能是受害者。站到防护线后面。”
罗恩愣了一下。“受害者？”
“如果一个成年逃犯以动物形态在未成年人家中生活多年，”博恩斯说，“这个词并不过分。”
罗恩看向斑斑。
直到此刻，他似乎才真正明白这件事意味着什么。韦斯莱一家把斑斑当作一只老得出奇、无聊得出奇的宠物。珀西把它交给罗恩时，还说它虽然没什么用，至少不会像猫头鹰一样啄人。
它睡过他的枕边，钻过他的口袋，听过韦斯莱一家吃饭时的争吵，也看过他们在家中最没有防备的样子。
彼得并不是随便找了一户人家躲藏。
他选择的是一个与邓布利多亲近、孩子众多，而且绝不会有人认真调查一只旧老鼠的家庭。
赫敏站到罗恩身边，却没有碰他。过去几周，他们为了斑斑和克鲁克山吵得太多，现在不论她说什么，都可能听起来像胜利后的怜悯。
于是她只低声说：“你没有做错什么。”
罗恩仍盯着笼子。“我给它喂过东西。”
“那也不是你的错。”
“它看过我换衣服。”
赫敏停顿了一下。“这一部分……确实很糟糕。”
哈利原本完全笑不出来，可看到罗恩那副既愤怒又受辱的神情，还是忍不住呼出了一口气。
“等他恢复人形，”辛西娅说，“你可以把这一点单独写进证词。博恩斯女士应该能替它找到最不体面的法律表述。”
博恩斯的单片眼镜微微抬起。
“司法文件的目的不是羞辱嫌疑人。”
“非常遗憾。”罗恩说。
“不过，非法以动物形态长期居住在未成年人寝室，确实可以单列。”
罗恩第一次认真看向她。“我开始喜欢魔法部了。”
“先别形成过高期待。”博恩斯说。她的表情仍然严肃，可嘴角似乎轻微动了一下。
正式检测开始前，博恩斯先检查了活点地图。
她让哈利关闭地图，再重新启动；又让卢平站到走廊外，让麦格教授变成一只虎斑猫。地图上的墨点准确地显示了两人的真实姓名，没有因为外表变化而改变。
博恩斯看了片刻，忽然说道：“埃尔维斯小姐。”
辛西娅抬起头。
“你此前向麦格教授询问检测咒时，声称那是一个学术问题。”
“当时我还不能确认斑斑与彼得有关。”
“但你已经怀疑笼中的动物可能是一名巫师？”
辛西娅停顿了一下。“是。”
“为什么没有把具体情况告诉教授？”
“因为如果我们说地图上出现了一个死人——”罗恩忍不住开口。
博恩斯抬起一只手，示意他先别说话。
辛西娅知道罗恩想解释什么。他们怕地图被没收，怕斑斑趁乱逃跑，也怕成年人会因为小天狼星案已有结论，而把他们的发现当作孩子的胡思乱想。
这些担心并非毫无道理。
但博恩斯问的不是他们为何谨慎，而是辛西娅为什么在麦格教授明确追问以后，仍然只交出了一部分事实。
“我想先确认。”辛西娅说，“确认它不是普通老鼠，也确认我们不是因为地图上的一个名字，就把所有线索解释成自己希望看见的样子。”
“还有呢？”
辛西娅沉默了一瞬。
“我不想在证据不足时失去继续调查的机会。”
麦格教授皱起了眉头，博恩斯却似乎并不意外。
“也就是说，你不信任成年人会按照你认为正确的顺序处理。”
这句话比指责她撒谎更难反驳。
“我不确定他们会怎么处理。”辛西娅说。
“所以你替他们决定了应该知道多少。”
博恩斯的语气里没有讽刺。她甚至没有把辛西娅当作一个爱操控别人的孩子，只是把她做过的事情准确地摆在了桌面上。
哈利看向辛西娅。她平时总能在最尴尬的时候找出一句让所有人都有台阶的话，这一次却没有立即解释。
“是。”她最终承认。
博恩斯点了点头。
“这一次，你的谨慎或许保住了关键证人。但不要因为结果是好的，就认定过程中的每一个决定也都是正确的。”
“我明白。”
“你现在只是觉得自己明白。”
辛西娅微微一怔。
博恩斯已经转向笼子，仿佛刚才只完成了一项普通的调查询问。
罗恩靠近辛西娅一些，压低声音说：“她说话比麦格教授还可怕。”
“韦斯莱先生。”麦格教授立刻说道。
“我是在称赞。”
辛西娅没有生气。事实上，她觉得博恩斯最后那句话十分有用。
理解一个原则当然容易。真正困难的是，下一次当她确信自己比别人更早看见危险时，是否仍愿意让别人的判断进入决定过程。
博恩斯在笼子周围布下防幻影移形、缴械和反阿尼马格斯逃逸结界，又让邓布利多、麦格教授和卢平全部退到第二道防护线之外。
随后，她举起魔杖。
一道蓝白色的光击中了斑斑。
老鼠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太尖，也太长，绝不像任何正常老鼠能够发出。它的身体在光芒中迅速拉长，灰色皮毛向内收缩，后腿扭曲成人类的膝盖，细尾巴消失在突然出现的破旧长袍下。
猫头鹰笼很快容纳不下它了。金属栏杆向外弯折，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博恩斯挥杖扩大了笼内空间，一个矮小、秃顶、脸色蜡黄的男人随即蜷缩着摔在地上。
他的衣服肮脏破烂，右手缺了一根手指。
教室里一片死寂。
哈利认得那张脸。
他并不是在记忆中见过，而是在有关小天狼星案件的报道里。彼得·佩迪鲁——追授梅林爵士团一级勋章、被称作试图阻止叛徒而英勇牺牲的巫师。
如今，这位死去的英雄正趴在地上，眼睛飞快地从一个人转向另一个人。即使恢复了人形，那只四处寻找逃生缝隙的老鼠似乎仍留在他身体里。
“莱姆斯！”彼得突然向卢平爬去，“感谢梅林，是你！小天狼星想杀我，我只能躲起来——”
卢平没有动。
博恩斯横跨一步，挡住了他的路线。
“姓名。”
彼得仿佛这时才发现房间里还有她。
“彼得·佩迪鲁。”
“你是否为已登记阿尼马格斯？”
“不是——我是说，我没有登记，但那是因为——”
“你为何被魔法部认定死亡？”
彼得的眼睛迅速湿润起来。
“布莱克追杀我。他炸毁了整条街。我在最后一刻变形，才勉强逃走。”
“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向魔法部报告？”
“我害怕！”
“害怕小天狼星？”
“当然！”
“他已经在阿兹卡班被关押了十二年。”
彼得张了张嘴。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逃出来。”
“他今年的确逃出了阿兹卡班。”博恩斯说，“但在此之前的十一年，你为何继续隐藏？”
彼得的眼睛转了一下。“他的同党可能还在外面。”
“布莱克未经审判便被关押。”麦格教授冷冷地说，“魔法部从未公布他存在同党。”
“米勒娃，你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你让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把你当作宠物养了多年。”
罗恩的脸立刻红了起来。
“其实先是珀西。”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不是说这样更好。”罗恩补充道。
彼得立刻转向他，脸上挤出一种令人不舒服的亲热表情。
“罗恩，你知道我从没伤害过你。我陪了你们家那么多年，你父母都是好人——”
“所以你才选我们家？”罗恩问。
彼得的哭声停顿了一下。
“因为我们是好人？”
“我只是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爸爸在魔法部工作，我哥哥们又都在霍格沃茨。”罗恩抱着手臂，“你住在我们家，就能知道邓布利多这一边发生了什么，而且没有人会怀疑一只旧老鼠。”
罗恩不像赫敏那样逐项分析证据，也没有辛西娅那种让人无处躲藏的提问方式。他只是太了解自己的家庭，也太了解一个自私的人会怎样利用别人的善意。
彼得的哭声停了短短一瞬。
辛西娅注意到了。
博恩斯也注意到了。
“把这一点记下。”她对悬在一旁的速记羽毛笔说。
彼得立刻又哭了起来。“你们不能只凭一个孩子的猜测——”
“那么我们谈谈赤胆忠心咒。”博恩斯说。
彼得整个人僵住了。
哈利一直站在防护线后。他原以为真正看见彼得时，自己会立刻扑上去，会想尽办法让这个人承受父母临死前的痛苦。
然而彼得真正变回人以后，他首先感到的并不是爆炸般的愤怒，而是一种令人恶心的失望。
这个人一点也不像他想象中的凶手。他没有小天狼星通缉照上的危险，也没有故事中黑巫师的力量。他看上去衰老、软弱而卑微，几乎把每句话都说成一种恳求，仿佛只要显得足够可怜，背叛便可以变成迫不得已。
可正是这样一个人，把伏地魔带到了他父母面前。
“波特夫妇住所的保密人是谁？”博恩斯问。
彼得哭着摇头。“是小天狼星。他自己承认——”
“计划最初确实是他。”卢平开口道，“但在最后一刻，詹姆和莉莉把保密人换成了你。”
“是他逼我的！”
“怎么逼迫？”博恩斯问。
“他知道自己一定会被怀疑，所以强迫我和他交换，让我替他承担危险。”
邓布利多此前一直没有插话，此刻才平静地问：“那么，詹姆和莉莉知道最终的保密人是你吗？”
彼得的目光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他们……他们相信小天狼星安排的一切。”
“赤胆忠心咒无法在被保护者不知道保密人身份的情况下建立。”赫敏说。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却十分清楚。
“如果保密人是你，波特夫妇就一定知道。”
彼得猛地看向她。“你只是个孩子，你根本不懂那种魔法——”
“我懂基本原理。”赫敏说，“而且邓布利多教授就在这里。”
邓布利多没有替她回答，只是看着彼得。
这比任何反驳都更加有效。
彼得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哈利终于开口：“你告诉了伏地魔。”
彼得猛地转向他。
一瞬间，他脸上辛苦维持的悲伤全部消失，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
“哈利。”
他向前爬了一步，碰到防护线，随即被一道银光弹了回去。
“哈利，你长得太像詹姆了。詹姆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会理解——”
“别用他的名字。”哈利说。
彼得缩了一下。“我没有选择。黑魔王太强大了，没有人能够反抗他——”
“我妈妈反抗了。”哈利的声音并不大，“我爸爸也反抗了。他们为了保护我而死。”
“他们有你！”彼得急忙说，“他们必须那么做——”
“你也可以不去找伏地魔。”
“他会杀了我！”
“所以你让他杀了他们。”
彼得终于说不出话了。
哈利举起魔杖。
屋内所有成年人同时绷紧。麦格教授往前迈了半步，卢平脸色骤变，邓布利多却没有立即出声。
博恩斯也没有粗暴地命令哈利放下魔杖。
“波特先生，”她说，“嫌疑人必须活着接受审讯。”
“他不配。”
“法律保护的并不是一个人是否值得。”博恩斯说，“它保护的是事实不能由愤怒决定。”
哈利的魔杖仍然指着彼得，杖尖轻轻发抖。
辛西娅没有伸手压下他的手臂。她只是走到哈利能够看见的位置，挡住了彼得一半的脸。
“他现在最希望发生的事，”她平静地说，“就是你在所有证据完整以前，做出一件无法挽回的事。”
“不是，我只是——”彼得急忙开口。
“闭嘴。”罗恩说。
辛西娅仍看着哈利。
“如果你现在杀了他，魔法部会重新争论你是否受到了小天狼星的影响，也会争论卢平教授是否操纵了学生。彼得留下的每一句谎话，都会因为他无法继续回答而变成疑点。”
她没有要求哈利为了小天狼星忍耐，也没有要求他表现得比所有成年人更高尚。
“让他活着把每一句话说完。”她说，“不是为了饶恕他。”
哈利握着魔杖的手仍在发抖。
过了很久，他终于放低了手臂。
彼得一下瘫软在地，仿佛刚才逃过的不是一次审讯，而是死亡本身。
博恩斯立即上前，将魔法镣铐扣在他的手腕上。
“彼得·佩迪鲁，你因涉嫌泄露波特夫妇住所、协助谋杀、伪造死亡、陷害小天狼星·布莱克，以及未经登记的阿尼马格斯行为被正式逮捕。”
镣铐合拢的一刻，彼得忽然尖叫起来。
“你们不能把我送到魔法部！他会知道的！他会回来——”
整间教室顿时安静下来。
博恩斯低头看着他。
“谁会回来？”
彼得脸上的惊恐凝固了。他显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没有人。”
“伏地魔？”哈利问。
彼得开始疯狂摇头。博恩斯却已经示意速记羽毛笔把刚才那句话单独标记出来。
辛西娅望着跪在地上的彼得。
她本以为，在确认彼得活着以后，至少会感到一丝轻松。然而那句脱口而出的“他会回来”却像一根细刺，留在了她对整件事的理解里。
彼得藏了十二年。
也许他害怕的不只是小天狼星。
也许在过去的十二年中，他始终等待着另一个主人重新出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曾经的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