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关心则乱 第二十章关 ...
-
第二十章关心则乱
第三项任务前的最后两个星期,哈利几乎没有再问过穆迪的事,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的烦心事够多了。学校给出的解释是穆迪教授因为突发的旧伤暂时离开霍格沃茨,黑魔法防御术课程由其他教授轮流代课。真正发生了什么,四个人只知道一部分:克劳奇被人长期施了夺魂咒,真正的穆迪曾经处于危险之中,邓布利多与魔法部正在调查。辛西娅知道得更多,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讨厌自己知道得更多。
她没有停止帮哈利训练。恰恰相反,随着第三项任务临近,她几乎把所有能找到的空闲时间都用在了训练场上。迷宫中最麻烦的不会是某一种特别强大的生物,而是不知道下一条岔路后面有什么,所以他们不再练复杂的新咒语,只反复压缩哈利已经会用的东西:昏迷咒、障碍咒、缴械咒、铁甲咒,以及如何在第一次咒语失手以后迅速接第二道。赫敏负责把三强争霸赛历年来出现过的危险生物整理成表,罗恩则坚决反对任何需要哈利在遭到攻击时先判断“这究竟属于哪一种魔法分类”的方案,最后事实证明,他的意见非常有用。
辛西娅重点练的是哈利的反应速度和魔咒攻击力度。她最近自己一直研究无声施法,虽然远没有做到真正稳定,却已经能把一些简单咒语压到几乎听不见的程度。训练时她常常不再提前告诉哈利攻击从哪里来,只让几个木偶从不同方向突然发射软垫、绳索或者刺眼的彩光。哈利最初被一只飞来的坐垫打中过后脑勺,第二次便在它靠近以前将它炸成了两半;第三次辛西娅同时放出三个,他直接趴下,让它们从头顶撞成一团。
“这不算。”辛西娅倚在桌边说。
哈利从地上起来,十分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袍子。“没被打中就是有效。”
“照这个标准,你遇到伏地魔也可以趴下。”
“如果他朝我扔坐垫,我会认真考虑。”
辛西娅本来想笑,却在听见那个名字的时候顿了一下。那点变化很小,哈利还是注意到了。他最近越来越容易注意到她这些细微的停顿。以前辛西娅想藏住一件事时,总能把语气和表情处理得很自然;可熟悉一个人久了以后,那些“自然”本身反而会变成提示。
他没有问。他相信辛西娅总是能做出最好的选择。而这个信任这反而让辛西娅更不好受。
决赛前三天,赫敏和罗恩提前回去吃晚饭,空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窗外已经接近九点,六月的天仍然没有完全暗,远处魁地奇球场上能看见正在生长的迷宫树篱。哈利刚刚连续挡住辛西娅五次攻击,第六次却因为看错方向被缴械咒打飞了魔杖。辛西娅伸手接住,随即朝他晃了一下:“注意力下降。”
“因为有人已经练了三个小时。”
“我以为勇士体力很好。”
“勇士现在想吃东西。”
辛西娅把魔杖还给他,终于宣布结束。她收拾桌上的训练用具时,哈利却没有立刻走。辛西娅起初没在意,直到她把最后一个木偶塞回箱子,发现他仍然站在窗边。
“怎么了?”
哈利看着外面的迷宫,想了一会儿才说:“如果我赢了,三强争霸赛就结束了吧?”
“通常来说,奖杯被拿走以后他们不会要求你再打一条龙。”
“我不是说这个。”
辛西娅停下手。
哈利转过来。他显然在紧张,却不是比赛前那种紧张;这种紧张辛西娅已经见过一次——圣诞舞会前,他在走廊里问她有没有舞伴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她忽然有了预感。
哈利显然也知道她看出来了,所以索性不再绕。他说舞会以后自己一直想问一件事,只是每次都觉得时机很怪:金蛋、第二项任务、穆迪的事情,似乎永远都有更重要的问题。现在第三项任务又在面前,如果继续等,很可能下一次又会有别的东西。
辛西娅靠着桌子,原本还想像上次那样逗他一句,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明天晚上邓布利多准备做什么。
也知道哈利不知道。
“你之前说过,舞伴身份可以暂时保留。”哈利说到这里,似乎终于找回了一点胆量,“我想问,那个‘暂时’到什么时候?”
辛西娅看了他几秒。她本该高兴,事实上她确实高兴得厉害,只是那种高兴下面同时压着另一种东西,让胸口发紧。她曾经想过哈利什么时候会正式问,甚至设想过自己应该怎样回答才不会让他太得意;可她没有想过,会是在自己刚刚参与决定向他隐瞒一场可能直接关系到伏地魔的计划以后。
她最后还是笑了。“这取决于你准备申请什么新身份。”
哈利没被她带过去。“男朋友。”
他说完以后耳朵立刻红了,仿佛这个词本身比匈牙利树蜂还危险,但他没有改口。
辛西娅忽然发现自己之前准备过的所有漂亮回答都没用了。
她低下头,很轻地笑了一下,然后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把他往自己这边拉近一点。感受他身上冷冽的青松香气变得明显。“批准。”
哈利愣了一下。“就这样?”
“怎么,难道我要昭告天下?救世主先生。”
“我只是以为你会让我再说点什么。”
“可以。”辛西娅重新抬起眼,笑得牙不见眼。“你继续。”
这显然是故意的。哈利看着她那副终于又恢复从容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如果这时候退缩,未来至少会被她取笑到毕业。他索性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本来就没剩多少距离,现在近得他可以感受她的呼吸,可以看见她蓝眼睛里很清楚的自己。
“我喜欢你。”他说。
这次辛西娅没有再开玩笑。
她觉得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自己心里某个一直被允许保持模糊的位置忽然清楚了。她当然早就知道哈利喜欢她,也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绝不会因为有没有一个正式称呼而改变;可“知道”与听见本人说出来仍然完全不同。
“我也喜欢你,哈利波特。”她说。
哈利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几乎让她觉得,自己过去半年所有故意让他猜来猜去的行为可能确实有一点残忍。
随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这大概是整个晚上最不像他们的一段时间。
哈利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嘴唇,很快又看回眼睛。那个动作明显得辛西娅想假装没看见都困难。她等了两秒,终于忍不住:“你如果准备继续研究,至少应该有点实验精神。男朋友”
哈利一下笑出来。并且很满意她的称呼
“你刚才是不是在鼓励我?”
“也可能是在批评你的效率。”
于是这一次是哈利先靠近。
第一个吻非常短。
短得辛西娅甚至只来得及感觉到他的嘴唇有一点凉,很软,两个人就同时退开了。哈利显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辛西娅其实也没有比他知道得更多,只是她向来更擅长装作知道。
他们对视了一会儿。
辛西娅先笑了。
哈利也开始笑。
“别笑。”他说。
“我没有。”
“你明明在笑。”
“因为你刚才的表情像是担心违反了什么校规。”
“霍格沃茨有这条校规吗?”
“赫敏可能知道。而且这个估计是斯内普定的。”
这个回答让两个人笑得更厉害,刚才那点几乎令人喘不过气的紧张终于散掉。哈利靠在桌边,辛西娅站在他面前,两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在一起。她看着他仍然发红的耳朵,忽然觉得这一刻普通得近乎奢侈——没有伏地魔,没有魂器,没有克劳奇,也没有任何需要她提前推演的结果。
于是第二个吻是她主动的。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退开,只伸手轻轻抓住哈利肩侧的袍子。哈利最初明显僵了一下,很快便低下头重新靠近她。依旧只是很青涩的亲吻,没有任何人真正知道应该做什么,却比第一次自然得多。分开时他们额头差点撞在一起,辛西娅向后躲了一下,哈利伸手扶住她的腰,不经意碰到她的痒痒肉,两个人又因为这件事笑起来。
然后辛西娅忽然想起了第三项任务。
那种感觉几乎像有人在胸口倒了一杯冷水。
哈利的手还握着她,她却知道自己就在几个小时前向邓布利多确认,会继续让他进入迷宫,而没有把真正的风险告诉他。
“怎么了?”哈利很快发现。
辛西娅差一点就在这一刻说出来。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第一句话:穆迪不是穆迪,克劳奇的儿子一直在学校,第三项任务可能是伏地魔的陷阱。
可邓布利多在当天早些时候得到的审讯结果改变了原本的计划。小巴蒂并不知道伏地魔现在具体藏在哪里,只知道第三项任务的奖杯原计划会被制成门钥匙,在哈利触碰以后将他送到主人所在之处。最重要的是,伏地魔那边不知道小巴蒂已经暴露。邓布利多最终决定让第三项任务表面继续,同时亲自更改奖杯上的魔法:他无法取消原来的目的地而不让另一端察觉,却可以在奖杯上增加一道回程锚,并让凤凰社和博恩斯的人在霍格沃茨待命。
那个计划仍然需要哈利。
辛西娅没有被要求发誓保密。事实上,邓布利多甚至说过,如果她认为自己必须告诉哈利,他不会阻止。
这反而让事情更糟。
因为现在沉默完全是她自己的选择。
“只是想到比赛。”她最后说。
哈利握了握她的手,反过来安慰她:“我会回来。”
辛西娅看着他,心里第一次非常清楚地感觉到,一个正确的决定未必会让人感觉正确。
她只能回答:“你一定会回来。”
决赛那天,霍格沃茨从下午开始便热闹起来。
三强争霸赛最后一项任务允许勇士家属到场,哈利原本以为自己不会有人来,直到麦格教授把他带进一间小会议室。他推门以后,小天狼星正坐在里面和亚瑟争论麻瓜照相机究竟需不需要电池,莫丽已经站起来朝他走来;弗雷德和乔治一左一右挤在窗边,罗恩与金妮显然早就知道,却一直忍到现在没有说。
哈利在门口愣了足足两秒。
“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小天狼星站起来,毫不客气地揉乱了他的头发,“你参加这种可能被炸掉半个球场的比赛,我会留在伦敦看《预言家日报》?”
莫丽随即抱住哈利,把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她带了足够喂饱半支魁地奇队的食物,还坚持检查他是不是最近又瘦了。辛西娅稍晚一点进来时,弗雷德立即意味深长地看了她和哈利一眼;乔治更直接,问他们昨晚的“额外训练”是否显著提高了勇士的综合表现。
辛西娅十分平静地告诉他确实提高了。
哈利差点被南瓜汁呛到。
弗雷德和乔治立刻安静了一秒,显然没想到她会如此坦诚,承认得这么快,随后同时转向哈利,那种表情几乎像第一次发现自己家的恶作剧产品遇到了更危险的竞争对手。罗恩坐在另一边拼命研究餐盘,赫敏则低头喝茶,却怎么看都在笑。
小天狼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等其他人没注意时才凑到哈利旁边。“所以?”
哈利根本不想给他这个机会。“没有所以。”
“你和詹姆十四岁时一样擅长撒谎。”
“我爸十四岁已经有女朋友了?”
“没有。”小天狼星非常愉快,“所以你目前领先。”
哈利决定去找辛西娅。
傍晚,勇士们进入已经被改造成巨大迷宫的魁地奇球场。观众席坐满了人,海格、麦格、弗立维和其他教授负责在外围巡逻,邓布利多坐在裁判席中央,神色与任何一场普通比赛没有不同。
只有辛西娅知道,他衣袖下面藏着与奖杯相连的回程锚,是他偷偷塞着的。
她坐在赫敏、罗恩和小天狼星之间,几乎无法把注意力放在任何地方。
哈利和塞德里克并列第一,所以最先进入迷宫。两个人消失在树篱后不久,观众便再也看不见他们。迷宫里偶尔升起红色火花,表示某位勇士退出;先是芙蓉,之后是克鲁姆。时间一点点过去,辛西娅手里那枚与哈利配对的银片始终维持着微弱温度。
这原本是她最放心的一层。
只要哈利仍在霍格沃茨范围,它就会回应。
直到某一刻,银片突然烫得她几乎握不住。
下一秒,光灭了。
辛西娅猛地站起来。
邓布利多也在同一时间抬头。
奖杯被碰到了。
迷宫中央,哈利和塞德里克同时到达奖杯前。
在那之前发生的事与他们预想得差不多:炸尾螺、巨型蜘蛛、会让人失去方向的雾,以及层层交错的死路。哈利救过塞德里克一次,塞德里克也放弃了趁哈利受伤时独自冲向奖杯。最后两个人几乎同时站在那只三强杯前,谁也没法说服自己应该把另一个人赶开。
塞德里克提出一起拿。
哈利同意了。
两只手同时碰到杯柄的一瞬间,世界被猛地扯走。
可是邓布利多加在奖杯上的魔法也在这一刻启动。
哈利只觉得自己被门钥匙拖过一片黑暗,脚刚碰到坚硬土地,身边的塞德里克便突然被一道金光包住。塞德里克甚至没来得及站稳,只惊愕地喊了一声哈利的名字,整个人便被向后猛拽。
下一秒,他消失了。
三强杯却留在原地。
哈利独自站在一片墓地里。
前方是一座阴森的老宅,四周墓碑歪斜,一块高大的墓碑上刻着一个名字:
汤姆·里德尔。
哈利的伤疤猛地疼起来。
之后的一切快得几乎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一个披着斗篷的人从墓碑后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看不清形状的东西。哈利被束缚到墓碑上,魔杖被夺走。坩埚架起,液体翻滚;父亲的骨从坟墓中升起,仆人的血肉落入锅中,最后是哈利自己的血。
刀划开手臂时,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必须活着走到这里。
伏地魔需要他的血。
坩埚里的液体沸腾起来。
那个十三年前失去身体的人重新站了起来。
苍白得近乎没有人色的皮肤,细长的手指,没有嘴唇的嘴,像蛇一样的鼻孔。哈利曾经在梦里、记忆里和残魂中见过伏地魔,却从没有这样面对一个真正拥有身体的他。
黑魔标记召来了食死徒。
墓地里逐渐出现戴着面具的人影。
伏地魔谈起十三年前的失败,谈起母亲的保护,谈起自己如何利用哈利的血绕过那层保护。他让哈利拿回魔杖,像是在举行一场只有自己认为公平的决斗。
哈利知道自己赢不了。
但他也没有跪下。
两根魔杖发出的光在墓地中央撞在一起。
金色的光线连接杖尖。
幽灵般的人影从伏地魔的魔杖里一个接一个出现,最后是詹姆与莉莉。哈利听见母亲让他准备好,听见父亲告诉他什么时候松开连接。
他照做了。
然后被魔法直接拉向三强杯。
霍格沃茨那边,塞德里克几乎是从半空摔回迷宫中央的。
邓布利多的回程魔法只给了他一句解释的时间。他落地以后先是茫然,随后立刻意识到哈利没有跟回来。塞德里克没有再管比赛,直接向天空发出最高等级的红色求救火花。
邓布利多第一个进入迷宫。
等他赶到中央时,只看见塞德里克和一片已经失去门钥匙反应的魔法残痕。
“哈利还在那里。”塞德里克喘着气说,“墓地。我看见墓碑——然后被拉回来了。”
这已经足够。
凤凰社和博恩斯的人立刻行动,可奖杯原来的通道已经在第一次传送后发生改变,没有任何人能够直接沿同一路径过去。
辛西娅站在迷宫外,银片完全没有回应。
那几分钟成了她后来很长时间里最不愿回忆的一段时间。
她不是第一次担心哈利会死。
但这是第一次,她知道自己参与了把他送过去的决定。
小天狼星显然也看出了事情不对,要求知道发生了什么。邓布利多没有时间解释,只让他留在场地,同时准备一旦哈利返回便立刻封锁比赛区域。
然后三强杯突然重新出现了魔力反应。
一道光在迷宫中央炸开。
哈利重重摔在地上。
他一个人回来了。
庞弗雷夫人根本不允许任何人在医疗翼里进行审讯。
哈利手臂上有新伤,脸色白得吓人,身上的袍子满是泥土和墓地里的灰。他坚持说伏地魔回来了,说自己亲眼看见了复活,食死徒也去了。小天狼星坐在床边,从哈利回来以后几乎没有离开;莫丽与亚瑟站在稍远处,莫丽脸上的神情让任何试图说“他现在需要接受询问”的魔法部官员都自动降低了声音。
辛西娅一直没有靠得太近。
哈利很快发现了。
他喝完庞弗雷夫人强迫他喝下的魔药,抬头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最后直接叫她过去。
辛西娅坐到床边时,他第一件事就是伸手。
她停了一瞬,还是让他握住。
哈利的手有点冷。
“你知道。”他说。不是质问。
但辛西娅一下听懂了。
邓布利多站在病床另一侧,没有替她回答。
辛西娅看着哈利,第一次觉得那些本来非常合理的解释一句都说不出来。她最终只告诉他,从小巴蒂身份暴露以后,他们已经知道第三项任务很可能是为他准备的陷阱;邓布利多在奖杯上增加了回程魔法,也提前安排了博恩斯和凤凰社的人。塞德里克之所以活着回来,就是因为奖杯识别到第二个被意外带走的人后将他强制送回。
哈利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知道我可能会被带走。”
辛西娅点头。
“但不知道那里是什么。”
“我们猜是伏地魔。”
这一次哈利真的安静下来。
辛西娅感觉他的手仍然握着自己,却不敢把这理解成原谅。她把上一章里那些自己已经想过无数次的话说出来:她本来坚持必须告诉他,后来审讯表明伏地魔那边还不知道小巴蒂已经暴露,邓布利多认为这是第一次能够确定伏地魔行动时间的机会。她知道这仍然不构成替哈利决定的理由,也知道自己最终没有告诉他。
“对不起。”她最后说,“我答应过自己不会再替别人决定他们应该知道多少。结果到了真正重要的时候,我还是这么做了。”
哈利看了她一会儿。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因为我觉得你会去。”
哈利皱起眉。“那不是更应该告诉我?”
“是。”
辛西娅回答得没有任何辩解。
“我知道你会去,所以我开始觉得,既然结果一样,告诉你和不告诉你没有区别。”她停了一下,“后来我才意识到区别就在这里。结果可能一样,可选择不是。”
邓布利多没有插话。
哈利却忽然问:“如果你告诉我,我真的会去,对吧?”
“我认为会。”
“那你有没有想过阻止我?”
辛西娅终于看向他。“每一分钟。”
这句话让哈利脸上的那点紧绷慢慢松下来。
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仍然握着的手,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不觉得你做错了。”
辛西娅以为自己听错了。
哈利解释得并不漂亮。他刚刚从墓地回来,脑子里还有伏地魔、父母的影子和几十个戴面具的人,本来也没有能力发表什么完整的道德论证。他只是觉得,如果辛西娅不知道危险却让他去,那当然很糟;如果她知道危险以后根本不在乎,也很糟。可是她知道危险,想阻止他,又知道这可能是一个结束伏地魔的机会,于是整个晚上都在为这件事折磨自己——哈利很难因此对她生气。
“而且你说得对。”他说,“如果你告诉我,我还是会去。”
“这不能让隐瞒变正确。”
“我没说它正确。”哈利想了一下,“我只是说,我不觉得你背叛了我。”
辛西娅没有说话。
这是她真正害怕的那个词。
哈利似乎看出来了。他往床边挪了一点,牵动伤口后立刻被庞弗雷夫人从远处瞪了一眼,只好停住,却仍然没有松开她的手。
“还有,”他说,“我今天在墓地里想过一件事。”
辛西娅看他。
“我昨天才有女朋友。”
她愣住。
哈利的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很淡的笑。“所以我当时觉得,第一天就死掉是不是太亏了。”
辛西娅看着他足足两秒,随后又气又想笑,眼睛却忽然有点发热。
“这就是你面对伏地魔时的思考?”
“其中一个。”
“另外几个是什么?”
“活下来。回学校。然后看看你会不会因为我没按计划回来而骂我。”
“我现在确实很想。”
“那说明计划成功了一部分。”
辛西娅终于笑出来。
她低下头的时候,哈利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辛西娅以为他还有话要说,刚靠近一点,他便抬起头,在她嘴角很快亲了一下。
这次甚至比昨晚第一个吻还短。
辛西娅怔住。
哈利躺回枕头上,明显很满意自己终于成功偷袭一次。
“这算什么?”
“确认关系仍然有效。”
“你从墓地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这个?”
“不是第一件。”哈利认真纠正,“前面还有喝药。”
辛西娅没忍住又笑了。
庞弗雷夫人终于忍无可忍地走过来,把所有人赶离病床,宣布波特先生现在需要睡觉,而不是继续进行任何形式的“情绪过度活动”。小天狼星在旁边咳得极其可疑,莫丽则明显努力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辛西娅站起来准备离开时,哈利仍然抓着她的手。
她低头看他。
“明天还在吗?”他问。
这句话很轻。
辛西娅忽然明白,他真正想确认的根本不是所谓“关系还有效”。
她重新握紧他的手。
“在。”
哈利这才松开。
邓布利多一直等到其他人离开医疗翼以后才留下。他没有试图把今晚发生的一切包装成一次成功的计划。伏地魔确实恢复了肉身;他们证明了他的回归,也救下了原本会跟随哈利进入墓地的塞德里克,但哈利仍然被迫承担了那个计划里最危险的部分。
这不是胜利。
至少还不是。
可是当辛西娅走出医疗翼时,她知道有一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伏地魔回来了。
战争也真正开始了。
而这一次,哈利知道她曾经瞒过他,知道她为什么瞒,也仍然选择让她明天回来。
辛西娅第一次觉得,也许信任并不是永远不犯错误。
而是犯错以后,仍然把真相交回对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