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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书铺 后门通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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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门通向一条很窄的巷子。
雨水沿着青砖墙往下淌,墙根堆着几只湿透的纸箱。她推门出去时,身后的老人没有再说话,只将门重新合上。
巷口有人影晃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过去。
黑伞还停在街对面,伞下的人似乎并不着急,只偶尔往旧书铺的方向看一眼。
她低头翻开手机。
父亲留下的账册,她昨夜已经全部拍了下来。
甲一至乙六,每一个编号后面都有一句短得近乎无意义的记录。她原本以为那是器物状态,现在重新看,才发现其中有几个字反复出现。
送出。
已归。
不留。
这些词不像收藏记录。
更像交接。
她将几条记录按日期重新排了一遍。
甲三送出后,隔了七日,甲四才出现。
甲九写着“不留”,第二天便跳到了乙一。
乙二之后,则隔了整整三个月。
这些编号记录的或许不是一批东西。
而是一次次行动。
雨水落在屏幕上,她抬手擦去,忽然想起刚才那本图录。
十二件藏品。
编号只到乙六。
也就是说,图录并不是记录的起点。
而是掩盖。
那些编号被故意放在藏品旁边,让后来看到的人自然以为它们属于器物。
她重新看向街对面。
黑伞已经不见了。
巷子另一头却传来脚步声。
不快。
却没有停。
她收起手机,沿着巷子往里走。
转过第一道弯时,前面是封死的院墙。墙边堆着几张废弃的木板,没有别的出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回头。
一个男人停在巷口,手里没有伞。雨水打湿了肩膀,他看着她,神情还算客气。
“有人想请您回去谈谈。”
“哪一家?”
“您去了就知道。”
“我要是不去呢?”
男人没有回答。
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她身后已经没有路。
片刻后,她忽然抬手指向男人身后。
“那个人也是你们的?”
男人下意识回头。
她没有跑。
而是弯腰抽出墙边最上面的一块木板,往旁边一拨。
木板后露出一道极窄的门。
门没有上锁。
她推门进去,反手扣住门闩。
外面的人很快追了过来,门板被撞得震了一下。
她没有停。
门后是一座废弃多年的小院,雨水积在石阶下,几间屋子的窗纸已经烂了。她穿过院子,从另一边的耳门出去,才发现自己重新绕回了主街。
一辆车恰好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一半。
里面的人道:“上车。”
她认得那张脸。
是白天从老宅送来木匣的人。
她没有动。
“先生让你来的?”
“不是。”
“那是谁?”
“没人。”
他看了一眼巷口。
“只是这条街上,愿意得罪他们的人不多。”
远处已经有人追出来。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很快驶离西街。
过了两条路,她才开口:“你一直跟着我?”
“没有。”
“那为什么会在这里?”
“来取东西。”
“什么东西?”
对方从副驾驶的位置拿起一只旧布包,放在她面前。
布包不大,里面像是一册书。
“老人原本想交给你。”他说,“看见对面的人以后,改了主意。”
她没有立刻打开。
“他相信你?”
“不相信。”
“那为什么交给你?”
“因为我不看。”
她看了他一眼。
那人的语气很平,像这句话没有任何值得解释的地方。
她将布包解开。
里面正是刚才那本旧图录。
被剪去大半的照片还夹在最后一页。
只是这一次,她发现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不是父亲的笔迹。
——乙七不在册中。
下面还有一个地址。
城北,栖迟园。
她盯着那三个字。
“这是什么地方?”
开车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一座已经拆掉的园子。”
“什么时候拆的?”
“二十七年前。”
正是她父亲离开北京的那一年。
她将照片重新翻回正面。
被剪去的人影站在树下,只剩下模糊的一角。院墙后方,隐约能看见一段屋脊。
她忽然觉得那屋脊有些眼熟。
不是因为去过。
而是因为她昨夜翻父亲的旧皮箱时,曾在箱底见过一张房契。
房契上的地址,也是栖迟园。
“停车。”她说。
司机没有停。
“我让你停车。”
“后面有人跟着。”
她回头。
一辆灰色的车始终隔着两个车位,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去哪儿安全?”
“老宅。”
她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雨逐渐小了,街景在玻璃上不断往后退。
过了一会儿,她将照片收进布包。
“不去老宅。”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那去哪儿?”
“回我父亲留下的房子。”
“他们会先找那里。”
“所以那里一定有他们还没找到的东西。”
司机没有劝她。
只在下一个路口转了方向。
车后,那辆灰色轿车也跟着转了过来。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旧图录。
父亲留下的记录里,甲三送出,乙二已归,乙六之后所有页面都被裁走。
而乙七,从来不在册中。
她忽然明白,父亲当年真正想藏起来的,或许不是某件东西。
而是一次从未完成的交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