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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老宅 那座老宅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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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老宅比她想象中更安静。
门外没有牌匾,也没有人等。她按来人留下的地址找过去,只看见两扇半旧的木门,门环上没有一点新漆。
开门的是白天送木匣的人。
他没有问她是谁,只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侧身让开。
“先生在里面。”
她跟着他穿过前院。
院子很深,路上没有遇见其他人。几处房门都关着,只有树影越过墙头,落在青砖上。
到了第二重院落,那人停下。
“木匣给我。”
她没有松手。
“他说只让我等,没说让我把东西交出去。”
对方看了她片刻,没有坚持。
“那就在这里等。”
廊下放着一张木椅。
她坐了很久。
起初还能听见屋内极轻的声响,像笔锋偶尔碰过什么。后来风停了,那声音也听不清了。
没人出来问她为什么来。
也没人告诉她还要等多久。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木匣。匣中的纸封没有动过,封口仍旧完整。那两个字被她放在旁边——
别拆。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她终于起身,走到门前。
“我带来了。”
屋里没有回应。
她等了一会儿,又道:“纸封。”
这一次,里面传来一句。
“放下。”
声音很淡。
门没有开。
她看见门边摆着一张窄案,便将木匣放了上去。
片刻后,门从里面开了一道缝。
一只手将木匣取了进去。
她只看见一截素净的袖口,腕间木珠一晃,很快便隐在门后。
门重新合上。
她站在原处,忽然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真的来了。
东城那些人至少会告诉她想要什么。
里面的人却从头到尾没有问过她的名字,也没有提她父亲。
过了很久,门再次打开。
木匣被放回原处。
“可以带走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
纸封没有拆。
“你看出什么了?”
“没有。”
她抬起头。
隔着半开的门,她只能看见临窗的一角。案上那只剔红香盒还放在那里,漆面在渐暗的天光里沉着,没有什么光泽。
他仍旧坐在案前,手中换了一支细笔。
“那为什么不让我拆?”
“拆了,就只剩里面的东西了。”
她没明白。
他没有解释,只问:“上面的年份,是谁先看见的?”
“我。”
“还有谁?”
“送佛像来的人。”
“死的那个?”
“是。”
笔尖停了一下。
“他告诉你的?”
“不是。年份写在背面。”
屋里安静下来。
她听见木珠轻轻碰过桌沿。
“那不是年份。”他说。
她重新打开木匣,将纸封翻过来。
背面确实只有三个模糊的数字,写得很浅。所有人都把它当成了二十七年前的年份。
“那是什么?”
“旧藏的序号。”
她手指微微一顿。
“哪一家的?”
“你父亲的。”
院外有风吹进来。
木匣里的薄纸轻轻动了一下。
她望向门内。
“我父亲没有收藏。”
“他们也希望你这样认为。”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里没有安慰,也没有故意留下悬念的意思。像只是将一件已经存在了许久的事实,原样放到她面前。
她问:“你认识他?”
“不熟。”
“那你为什么知道这个序号?”
他垂眼蘸了一点漆。
“二十七年前,有一批东西从北京消失。”
“和我父亲有关?”
“和很多人有关。”
她站在门外,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她已经听出来,他不会在这里把答案交给她。
“那尊佛像呢?”
“是真的。”
“他们争的来历呢?”
“都是假的。”
“纸封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
她看着他。
这是今晚他说得最干脆的一句话。
“你也有不知道的事?”
他似乎笑了一下,并不明显。
“很多。”
“那你为什么让他们等?”
他手中的笔重新落下。
“因为他们等不起。”
她低头看着那张纸封。
“我呢?”
“你可以。”
“凭什么?”
这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最后一点光从旧窗纸上退下去,屋里渐渐暗了。有人从侧门进来,点了一盏灯,又无声地离开。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因为你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抱起木匣。
“这算好事?”
“至少暂时不会害了它。”
她没有问那个“它”指的是纸封、佛像,还是二十七年前留下来的秘密。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门仍旧半开着。
他没有送她,也没有再看她。案上的细裂尚未补完,他的全部耐心似乎都留在了那里。
她走出第二重院落时,送她进来的人正在廊下等。
“先生说了什么?”
“让我把东西带走。”
“还有呢?”
她停了一下。
“他说,那不是年份。”
对方神色没有变化。
可就在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
这座宅子里的人,或许早就知道。
他们只是在等她自己走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