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未落幕的海》绾沐沐

3、第 3 章 他们的恋爱

　　他们的恋爱，藏在高三兵荒马乱的缝隙里。
　　时间被试卷、考题、排名、模考填满，黑板角落永远写着不断减少的高考倒计时。
　　空气燥热压抑，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昼夜不停，所有人被裹挟在无形的高压里，麻木向前。
　　高三是灰色的。
　　枯燥、沉闷、疲惫、煎熬。
　　可对他们而言，灰暗岁月里，彼此是唯一鲜活明亮的色彩。
　　人前，他们依旧是品学兼优的尖子生。
　　保持得体距离，说话分寸有度，走路互不靠近，眼神克制收敛。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埋头刷题，成绩稳定优异，从未落下半点学业。
　　老师放心，同学羡慕，没人察觉这两个乖巧优等生之间，藏着一段小心翼翼、隐秘温柔的爱恋。
　　人后，他们是彼此青春里唯一的救赎与光亮。
　　晚自习结束后的操场，晚风清凉，夜色温柔。塑胶跑道空荡安静，路灯拉出两道单薄相依的影子。两人缓慢散步，轻声说话，不用刻意紧绷，不用刻意克制，不用小心翼翼伪装。
　　他们聊未来、聊心事、聊压力、聊迷茫。
　　聊枯燥冗长的高三，聊遥遥无期的远方。
　　堆满试卷的课桌之间，藏着无数张偷偷传递的便签纸条。
　　白色便利纸上，字迹清秀干净，简单一句鼓励、一句关心、一句温柔的想念，悄悄抚平备考带来的疲惫与焦虑。
　　走廊拐角短暂的对视，楼梯口不经意的擦肩，课间假装无意的余光。
　　仅仅一秒对视，就足以撑起一整天枯燥疲惫的时光。
　　房盛阳的偏爱，细致到骨子里，温柔又隐秘。
　　他清楚记得她不爱喝甜度太高的饮料，每次去超市，都会给她带无糖常温乌龙茶。
　　清楚记得她生理期容易腹痛，包里永远备好暖宝宝。
　　清楚记得她做题容易焦虑烦躁，总会提前给她整理简洁明了的解题思路。
　　会在她成绩下滑、心态崩溃、独自沉默难过时，轻轻坐在她身边，等她情绪缓和，再耐心帮她一点点梳理错题、重整心态。
　　哪怕病痛发作、浑身发软、胸口发闷、呼吸发紧，他也依旧撑着虚弱身体，绕远路送她到小区楼下。
　　他会安静站在路灯下，抬头看着她家楼层，直到屋内灯光亮起，确认她安全到家，才缓慢转身，独自走在冷清黑暗的归途。
　　他永远直白坦率，直白地说想念、说心动、说喜欢，从不遮掩，从不敷衍，从不吝啬温柔。
　　而林河潞，也为他打破了所有桎梏。
　　她不再只循规蹈矩地活着，不再永远克制情绪、压抑自我。她学会牵挂一个人，学会主动付出，学会为别人担忧，学会鼓起勇气对抗全世界异样的眼光。
　　她变得鲜活、柔软、有温度。
　　他因病缺课在家休养，她会利用晚自习空闲、周末时间，把所有笔记、课堂重点、易错题型、老师补充拓展内容，一字一句工整抄写、仔细标注，整理成厚厚一本笔记，小心翼翼送到他家门口。
　　在他被病痛反复折磨、情绪低落、沉默悲观、对未来失去期待的时候，她会安静坐在他身旁，陪他吹风、陪他发呆、陪他沉默，温柔坚定地告诉他，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他们还有很长很好的未来。
　　他们互相治愈，互相支撑，互相成为对方枯燥青春里唯一的光。
　　无数个挑灯刷题的深夜，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灯火稀疏。书桌前，两人隔着屏幕，安静做题，偶尔轻声交流，温柔陪伴。
　　也是在无数个安静深夜里，他们悄悄定下属于两个人、无人知晓的约定。
　　他们说好，一起冲刺高考，一起报考南方沿海的同一所重点大学。
　　他们说好，等高考结束，卸下所有重担、所有管束、所有旁人异样的眼光。
　　他们说好，要一起去看海。
　　南方盛夏，海岸线绵长，海风温柔，潮汐不息。
　　“高考完，我们就去最南边的海岸线。”
　　安静深夜，少年轻轻牵着她的手，指尖微凉，掌心干燥。他眼底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亮与憧憬，语气温柔又郑重。
　　“去看日出漫过海面，去踩傍晚柔软的沙滩，去吹一整夜咸湿温柔的海风。再也不用躲躲藏藏，再也不用刻意疏远，光明正大和你在一起。”
　　少年声音轻柔，满是向往。
　　那是他灰暗病痛人生里，为数不多热切期盼的美好。
　　林河潞靠在他肩头，晚风温柔，心跳安稳，满心都是滚烫期待。
　　她轻声回应：“一言为定。”
　　那时候的他们，年轻、热烈、纯粹、勇敢。
　　以为未来触手可及，以为山海皆可奔赴，以为只要彼此坚定，就永远不会分离。
　　盛夏的风温热潮湿，试卷堆叠如山，少年心事滚烫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