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未落幕的海》绾沐沐

4、第 4 章 高考结束，

　　高考结束，铃声落下的那一刻，整座城市仿佛骤然安静。
　　考场内笔尖停落，纸张翻动，考生起身，有序离场。
　　压抑了整整三年的紧绷，终于彻底卸下。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阳光刺眼，风温热滚烫，人声喧闹汹涌。学生欢呼、拥抱、大笑、哭泣，堆积三年的压力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空气自由、松弛、甜腻。
　　漫长又温柔的假期悄然到来。
　　等待成绩的日子缓慢又温柔。
　　他们每天见面，漫无目的走在城市街头，吹晚风、逛夜市、散步聊天、吃街边小吃。
　　他们规划大学宿舍、规划专业课表、规划未来租房、规划海边旅行。
　　两人一遍一遍敲定看海行程，反复筛选车票，对比民宿环境，翻看海边攻略。
　　他们挑选靠海最近、视野最好的民宿，房间要有落地窗，夜里可以躺在床上看海浪、看月光。
　　他们约定，要看一次完整的海上日出，凌晨起床，并肩坐在礁石上，等太阳从海平面缓慢升起，染红整片大海。
　　他们认真计划每一个细小环节，满心欢喜，无限期待。
　　成绩放榜那天，阳光炽烈，万里无云。
　　查询页面缓慢加载，数字跳出的那一刻，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分数高出目标大学录取线一大截，稳稳足够。
　　几天后，两份外观一模一样、烫金校名的录取通知书，先后安静送达。
　　红色信封，薄薄一纸，承载着两人一整年拼命熬过的日夜，承载着少年少女隐秘纯粹、坚定不移的爱意。
　　只差最后一步，奔赴那场早就许下、反复期待、念念不忘的海边之约。
　　约定出发去看海的前一天。
　　天气晴朗，微风和煦。
　　林河潞提前收拾好简单行李，白色短袖、浅色裙子、薄款外套，整齐叠放进行李箱。
　　她购买防晒、零食、随身物品，满怀期待，等待第二天奔赴海边。
　　她点开聊天框，给房盛阳发消息：
　　【东西收拾好了吗？明天早上我在车站门口等你。】
　　消息发出，石沉大海。
　　没有回复。
　　她起初没有多想，以为他身体虚弱，午后犯困休息，没有看见手机。
　　一个小时过去，依旧无应答。
　　她心里隐隐不安，拨通电话。
　　听筒单调冰冷，重复机械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一遍，两遍，三遍。
　　始终无人接听。
　　不安像缓慢上涨的潮水，一点点漫上心头，冰冷、窒息、压抑。
　　她不断安慰自己，没事，只是旧疾复发，临时去医院，来不及告知。
　　可整整一天，消息始终没有回应，电话永远无人接通。
　　窗外天色由亮转暗，落日下沉，夜色笼罩城市。屋内安静死寂，手机屏幕反复亮起、变暗，没有任何一条新消息。
　　心慌、慌乱、空落、恐惧，密密麻麻缠绕心脏。
　　她整夜辗转难眠，睁眼到天光破晓，黑夜漫长难熬，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天边泛着微弱灰白。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一条陌生号码发送的短信，突兀弹出屏幕。
　　备注显示：房盛阳母亲
　　短短几行字，字迹平静克制，却字字诛心，瞬间碾碎她的整个世界。
　　【潞潞，对不起。
　　小阳昨天紧急推进心脏手术，术中出现严重并发症，没能挺过来。
　　他进手术室之前，意识模糊，反复念你的名字，还在小声说，要带你去看海。】
　　短短四句话。
　　寥寥数字。
　　轻飘飘，冰冷冷。
　　却足以击溃她十七年安稳平静、从未经历过风雨的人生。
　　世界在一瞬间天塌地陷。
　　周遭所有声音骤然消失，耳边一片死寂，只剩下心脏剧烈疼痛、沉闷破碎的跳动声。
　　手机从无力的指尖滑落，重重砸在桌面。
　　浑身冰冷僵硬，四肢发麻，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停止流动。
　　眼眶酸涩发烫，眼泪毫无预兆砸落，一滴又一滴，落在手背，冰凉刺骨。
　　说好的海。
　　说好的大学。
　　说好的光明正大、毫无顾忌的相守。
　　说好的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全部，戛然而止。
　　那个温柔、安静、体弱、赤诚、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
　　永远留在了那个燥热滚烫、本该圆满结束的盛夏。
　　那场他们期盼了一整个青春、反复规划、无比珍重的海边之约。
　　他永远，永远失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