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许枝枝的请求 完美面具 ...


  •   王德发的案子结束后,苏见微的生活终于回到了正轨。

      她在许枝枝家的沙发上又住了一周,然后通过陈秀兰的介绍,在翠苑小区租了一套小一居。房东是陈秀兰的老邻居,一个退休的中学教师,合同只有两页纸,字号正常,条款清晰。签合同那天,苏见微把两页纸从头到尾看了三遍,老太太也不催,坐在旁边慢悠悠地喝茶。

      “姑娘你放心,我这房子虽然旧,但没有隐藏条款。”老太太笑眯眯地说,“秀兰跟我说了你的事。那个王德发,活该。”

      苏见微在新家安顿下来的第一个周末,把那个碎掉又粘好的陶瓷杯子放在了窗台上。阳光穿过裂纹,在桌面上投下细密的光影,像一张破碎又重组的地图。

      系统在完成王德发任务之后安静了整整两周。面板还在,积分还在,技能栏里的“影像追踪”也还在,但没有弹出任何新任务。苏见微有时候会在睡前打开面板看一眼,冰蓝色的界面静静地浮在黑暗中,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在等待下一个猎物出现的信号。

      她问过系统,任务的触发条件是什么。系统只回了一句:“当你真正遇到值得出手的事。”

      答案来得比她预想的要快。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三晚上,苏见微正在家里整理周明远发来的案卷材料——她现在在律所做兼职文书,每周去三天,其余时间远程办公——忽然接到了许枝枝的电话。

      “见微,”许枝枝的声音有点不对劲,不是平时那种风风火火的节奏,而是一种压着什么的紧绷感,“你明天有空吗?我想请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法院。旁听一场官司。”

      苏见微放下手里的案卷,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什么案子?”

      “名誉侵权案。我大学同学林婉,被她老公告了。”

      许枝枝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她老公叫蒋成,是市自然资源局的副处长。”许枝枝的声音压低了,“林婉和他在一个单位,是局办公室的科员。蒋成出轨了局里另一个女同事,叫赵敏,规划处的。林婉发现以后在单位闹了一次——就一次,在食堂当着几个同事的面骂了蒋成几句。现在蒋成反咬一口,告她侵犯名誉权,要她公开道歉、赔偿精神损失,还说要让她净身出户。”

      苏见微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出轨的是他,他告妻子侵犯名誉权?”

      “对。他的诉状写得很刁钻——不否认和赵敏有私交,但咬死了林婉在单位食堂当众辱骂他,对他的社会评价造成了实质性损害。他说林婉的指控‘没有事实依据’,他和赵敏只是‘正常的工作关系’,林婉是‘长期情绪不稳定导致臆想’。还找了几个同事给他作证。”

      “那些同事愿意作证?”

      “他副处长,谁敢不给他作证?”许枝枝的声音里压抑着愤怒,“给他作证的那几个人,一个办公室副主任,一个规划处副处长,都是他的人。不给他作证的,私下跟我说不敢出头,怕被穿小鞋。”

      “林婉现在什么情况?”

      “被停职了。工资停发,门禁卡被注销。她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连房贷都快还不上了。”

      “孩子多大?”

      “四岁。女孩,叫乐乐。”

      许枝枝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层压抑的厌恶。

      “蒋成他父母一直想要个孙子。林婉生乐乐的时候难产,差点下不了手术台,医生说以后很难再怀。蒋成在产房外面,听到是女孩,脸就垮了。月子里他妈妈来伺候了三天就走了,说腰疼。后来林婉听同事说,蒋成在外面喝酒的时候跟人抱怨过——说我这一脉算是绝后了。现在他争抚养权的时候说得特别好听——‘我女儿是我的命’。他只是知道,想要女儿的是林婉,所以他把女儿攥在手里,逼林婉就范。”

      苏见微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她想起了陈秀兰。王德发也是用儿子威胁陈秀兰。这些男人对付前妻的手法惊人地一致,他们太清楚一个母亲的软肋在哪里了。

      “林婉有证据吗?”

      “有。她拍到过蒋成和赵敏一起从酒店出来的照片。但蒋成说那是公务出差,两个人刚好住同一家酒店。他还拿出一份培训通知——那天确实有个行业培训在酒店附近举办。他什么都算好了。”

      “之后还有别的证据吗?”

      “没有了。蒋成发现以后就收敛了,跟赵敏断了明面上的来往。但林婉说他们肯定还有联系,只是藏得更深了。”

      苏见微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几点开庭?”

      “上午九点半。明天是第一次开庭。林婉现在连律师都没有,我帮她找了一个,太年轻了,刚执业没两年。蒋成那边请的是市里最好的名誉权律师。我之前去见过林婉一次,她状态很差,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明天在法庭上,她一个人要面对蒋成、蒋成的律师、还有那些给蒋成作证的同事。我怕她撑不住。”

      许枝枝的声音忽然变了,带上了一种苏见微从来没在这个强悍的记者身上听到过的东西——不是冷静和犀利,是无助和内疚。

      “见微,你不知道。大学的时候林婉是我们宿舍最开朗的人。她毕业那年考进自然资源局,大家都羡慕她。蒋成那时候是她的主管领导,比她大六岁。所有人都觉得她嫁得好——年轻有为的副处长,有房有车,前途无量。现在好了。嫁得好变成了被他踩在脚下,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苏见微握紧了手机。她听出了许枝枝声音里那层薄薄的水雾——这个从不在人前示弱的姑娘,正在为朋友哭。

      “明天我会去旁听。等庭审结束,我想见见她。”

      许枝枝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地补了一句:“见微,蒋成不是王德发。王德发的坏写在脸上,蒋成的坏藏在骨头里。”

      苏见微靠在窗框上,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枝枝,不是系统选中了我。是我站在走廊里、赤着脚、看着碎掉的杯子的时候,决定不再做一个袖手旁观的人。王德发是第一个,蒋成是第二个。以后可能还有第三个、第四个。但只要系统还在,只要我还有能力,我会一个一个地打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许枝枝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先别谢我。”苏见微说,“等蒋成身败名裂的时候再谢。”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城北区人民法院第四审判庭。名誉侵权案第一次开庭。

      苏见微坐在旁听席第二排,第一次见到了蒋成本人。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西装,坐姿端正,表情从容,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出轨后反咬妻子的男人,倒像是来参加一场商务谈判。他的律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声音洪亮,开口就是一套完整的逻辑链条——林婉在食堂当众辱骂蒋成,多位证人可以证实;林婉的指控没有事实依据,构成了对蒋成名誉权的侵害;要求林婉公开道歉、赔偿精神损失。

      蒋成方的证人依次出庭。办公室副主任作证说那天在食堂亲耳听到林婉骂蒋成“不要脸”。规划处副处长作证说蒋成和赵敏只是“正常的工作关系”,林婉的指控纯属捕风捉影。他们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稳、措辞谨慎,显然提前准备过。

      林婉坐在被告席上,身边是一个年轻的女律师,刚执业没两年,面对蒋成律师的攻势明显有些招架不住。林婉自己看起来比苏见微想象中更瘦——三十出头的女人,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深蓝色衬衫。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试图向法庭陈述蒋成出轨的事实,但每次都被蒋成的律师用更响亮的反驳压了回来。她拿出那张酒店门口的照片,蒋成的律师立刻拿出一份培训通知,证明那天确实有公务活动在酒店附近举办。她说到蒋成和赵敏在单位的关系,蒋成的律师立刻传唤证人反驳。

      苏见微在旁听席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蒋成的防线看起来很坚固,但他有一个致命的盲点——他太自信了。他相信只要自己操作得足够精密,就不会有任何破绽。他忘了,精密到极致的机器,只要有一根螺丝松动,整个结构就会解体。

      庭审结束后,苏见和林婉在许枝枝家里正式见面。许枝枝坐在她们中间,简单地做了介绍。林婉抱着一个磨得发旧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她的案件材料,手指攥着包带,攥得很紧。

      “林婉,你跟我说实话。”苏见微开门见山,“蒋成和赵敏的关系,单位里有人知道吗?”

      林婉苦笑了一下:“知道的人多了。但没人会站出来说。”

      “为什么?”

      “他是副处长,分管人事和财务。谁敢得罪他?赵敏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他们的事在局里不算秘密,但大家都装作不知道。我闹的那一次,是我犯傻——我以为只要把话说开了,总会有人帮我。结果除了我,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在找死。”

      “你闹完之后发生了什么?”

      林婉的手指在杯子边缘画着圈,声音越来越轻:“分管副局长找我谈话,建议我先把工作放一放。当天下午,我的门禁卡就失效了。我去问人事处,他们说是系统升级。我说别人的卡都能用,他们就不说话了。”

      “变相停职,没有文件,没有任何书面记录。”

      “对。就算我想告他们,连个证据都没有。”

      苏见微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点。蒋成做事比王德发高明太多了——他不留痕,不犯法,不直接出面。他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叹一口气,说一句“最近家里事太多,林婉情绪不太稳定,大家多担待”,就有人替他动手。

      “你现在还能联系到蒋成吗?”

      “他不接我电话。微信也拉黑了。所有的沟通都通过他的律师。”

      “孩子呢?”

      提到孩子,林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低头翻手机相册,翻到一张照片,把屏幕转向苏见微。照片上是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孩,穿着黄色的连衣裙,在公园的草地上追泡泡,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乐乐。四岁半。最喜欢那条黄裙子,说穿上就是小公主。”林婉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声音在发抖,“蒋成从来没给她买过一件衣服。她出生那天,他在医院走廊里抽了一整包烟,护士抱出来让他看一眼,他就说了三个字——‘知道了’。月子里他妈妈来伺候了三天就走了,说腰疼。后来他跟我说,等过两年再生一个。我说医生说不能生了。他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那可惜了。”

      苏见微的手在桌面上慢慢收紧了。

      “但你知道最让我害怕的是什么?”林婉抬起眼睛,“是上个月,他突然开始关心乐乐了。给她买玩具,买裙子,周末带她去了海洋馆。我当时还以为他良心发现了。后来才知道,他那时候已经在准备起诉材料了。他给乐乐买的所有东西都拍了照片、留了小票——作为他‘关爱女儿’的证据。带她去海洋馆那天,让同事拍了十几张照片,朋友圈发了‘周末陪小公主’。那条朋友圈的截图,后来出现在了他的证据材料里。”

      苏见微没有说话。王德发的坏,是把合同当刀子用。蒋成的坏,是把亲生女儿也当成了合同。

      “他现在不让我见孩子。我去幼儿园门口等她放学,他提前跟保安打了招呼。昨天乐乐让老师帮她给我打个电话,电话通了,她在那边哭着说——‘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爸爸说你不要我了。’”

      林婉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完全碎裂了。

      苏见微等她平静下来,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林婉,你自己手里有什么证据?除了那张酒店门口的照片,还有没有别的?”

      林婉抹了一下眼睛:“他以前跟我发过很多信息。表白的时候,求婚的时候,刚结婚的时候。每一条我都留着。他现在给我发信息,都是那种滴水不漏的——‘林婉,请你冷静下来,为了孩子好好谈’,每一条都像是在写公文。”

      苏见微点了点头。她明白了蒋成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把“在法律上无懈可击”刻进骨头里的人。他不会像王德发那样当众撕合同,他要的是在程序正义的外衣之下,把林婉一步一步逼到绝路。

      就在这时候,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响了。

      “叮——”

      【公德辅助系统任务检测中……】

      【发现任务目标:蒋成。行为模式:以道德伪装、程序操控及社会资源不对等优势,对无过错的配偶实施系统性压迫,剥夺其名誉、财产及亲子关系。将亲生女儿视为博弈筹码,以父爱之名行胁迫之实。受害者:林婉、乐乐。】

      【该案件符合公德系统任务触发条件。】

      【是否接受新任务?】

      苏见微在心里默念了两个字。

      “接受。”

      【主线任务第二环:惩治伪君子蒋成】

      【任务描述:此人精通体制内生存法则,善于在法律和道德的灰色地带运作。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经过精心算计,让受害者有苦说不出、有冤无处诉。他利用父亲的身份争夺抚养权,却从未真正爱过自己的孩子——女儿在他眼中只是一个让前妻屈服的筹码。请宿主剥开他无懈可击的伪装,让他在最在乎的权力体系和公众目光中身败名裂。】

      【任务奖励:公德积分1200点,定向技能礼包×1】

      【系统提示:蒋成不同于王德发。王德发怕的是钱没了,蒋成怕的是权力和面子没了。本案的战场不止在法院,更在他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社交网络。】

      苏见微眨了眨眼,面板隐去。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林婉身上。

      “林婉,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仔细听好。蒋成要告你侵犯名誉权,这个官司的关键不在于你有没有在食堂骂他——你确实骂了。关键在于他说你骂他的话‘没有事实依据’。所以我们的策略不是防守,是进攻。我们要做的,是把‘蒋成出轨’这四个字变成他无法否认的公开事实。”

      “可是他已经把证据都处理掉了——”

      “那就让他身边的人开口。”苏见微在茶几上铺开一张纸,“他有没有对头?有没有被他打压过的人?有没有看不惯他的人?”

      林婉想了想,忽然抬起了头。

      “有。规划处有个叫方圆的女孩,去年被赵敏抢了一个项目的功劳,被排挤走了。她走之前跟我说过,有一回她加班到很晚,路过赵敏办公室,门没关严,听到赵敏在打电话,语气特别亲密,说了句‘你放心,我不会让林婉好过的’。方圆当时吓了一跳,加快脚步走了,后来回想起来,电话那头应该就是蒋成。”

      “方圆愿意作证吗?”

      “我不知道。她走的时候跟我说,这个单位里只有你是好人。但她也说过,她不想再跟局里有任何牵扯了。”

      “她现在在哪个分局?”

      “高新区分局。”

      “我去找她。”

      苏见微又在纸上写了另一个名字。

      “蒋成在局里有没有竞争对手?”

      林婉想了想:“规划处处长□□。蒋成是副处长,但分管人事和财务,在局里权重很高。□□是处长,话语权反而不如蒋成。两个人面上客气,背地里一直在较劲。去年局里推荐优秀年轻干部,蒋成推荐了赵敏,□□推荐了另一个人,最后蒋成赢了。这事之后□□在处里拍过桌子。”

      “他会不会愿意帮忙?”

      “不好说。体制内的人最怕站错队,蒋成还没倒之前,他不会公开表态。但他可能会在私下给一些信息。”

      苏见微用笔在纸上画了一个三角——三个方向:方圆的证词、□□的信息、以及许枝枝通过采访渠道能挖出的赵敏的社会关系。

      “三条线,同时推进。”她说,“蒋成觉得自己身边的人都是铁板一块。但铁板也有缝隙。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那条缝隙,然后插一根撬棍进去。”

      许枝枝放下录音笔:“我去查赵敏的社会关系。她跟开发商打交道多,这种人最容易留尾巴。”

      “好。”苏见微站起来,把陶瓷杯子放回包里,“我去找方圆。下次开庭之前,我们要把证据链搭完整。”

      林婉看着她们俩,眼睛里的疲惫还在,但多了一点别的东西——那是一个溺水的人,第一次看到有人向她伸出了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