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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猎物信息 正义登场 ...

  •   苏见微在许枝枝家的沙发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花了整整十秒钟才想起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被换了锁的门、堆在走廊里的黑色垃圾袋、碎成三瓣的陶瓷杯、还有脑海里那个冰蓝色的系统面板。

      她抬起右手。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一道暗红色的细线横贯手掌,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醒了?”

      许枝枝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她穿着一件oversize的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眼底有明显的青黑色,显然一夜没睡。

      事实上,她确实一夜没睡。

      “你要的东西,我查了。”许枝枝把咖啡递过来,另一只手把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啪地甩在茶几上,然后整个人往沙发里一倒,“王德发,男,四十二岁,名下房产十三套,分布在盛世嘉园、阳光花园和翠苑三个小区。其中七套在出租状态,另外六套正在挂牌出售。”

      苏见微翻开文件夹,咖啡杯悬在半空,忘了喝。

      第一页是房产信息,详细到每一套的户型面积和购入时间。第二页是工商注册记录,王德发名下有一家“德发房产管理有限公司”,注册资本十万,注册地址是个虚拟地址。

      “空壳公司。”苏见微说。

      “对。但他的合同全是以个人名义签的,出了事就说公司是公司他是他,两边撇得干干净净。”许枝枝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这种套路我见多了——去年做过一个租房平台的系列报道,光采访就采了四十多个被坑的租客,套路大同小异。”

      苏见微继续往下翻。文件夹里还有王德发的银行流水摘要,显示每隔几个月就有大额售房款进账,每月固定日期则有多笔小额租金收入。

      “这些你也查得到?”

      许枝枝睁开一只眼,露出一个略带得意的笑:“在报社跑了五年社会新闻,各条线上都有几个熟人,查这点东西还不算太难。就是欠了一圈人情,回头得请好几顿饭。”

      苏见微没有追问细节。许枝枝是她们那届新闻系最拼的人,这些年做调查报道拿过省新闻奖,在圈子里小有名气。她说的“熟人”,大概是这些年跑口攒下的消息源——不动产登记中心、工商局、法院,每条线上都有几个能帮忙查资料的老关系。

      但接下来的一页,让苏见微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份婚姻状况的摘要。王德发三年前离过婚,前妻叫陈秀兰。离婚原因一栏,许枝枝用红笔圈了两个字——“家暴”。

      “报警记录有三次,没有一次立案。”许枝枝从沙发上坐起来,声音沉了下去,“最严重的一次,陈秀兰鼻梁骨断了,缝了十一针。警方介入调解,王德发写了保证书就了事了。三个月后,又来一次。”

      她把几张打印纸一张一张铺在茶几上,像是在整理采访素材。

      “离婚的时候,陈秀兰为了拿到儿子的抚养权,放弃了大部分财产。她现在住在翠苑小区一套老房子里,是她父母留给她的,写在她自己名下,是唯一没被王德发拿走的东西。”

      “但王德发在翠苑小区还有三套房。”

      “对。而且其中一套就在陈秀兰家对面那栋楼。”许枝枝的嘴角绷成一条直线,“同一个小区。7号楼和3号楼。站在阳台上能看见彼此。我核对了购房时间,是在离婚协议签完一个半月之后。这根本不可能是巧合。”

      苏见微靠在沙发背上。

      她能想象那种感觉。离了婚,以为自己逃出来了,结果前夫搬到了对面楼上。每天出门都可能撞见,每天早上开窗看到的都是同一片天空。

      “她被他拿捏住了。不只经济上,心理上也是。”

      许枝枝点头,又抽出一张照片。

      “还有这个人。周国栋,五十一岁,以前在工厂做水电工,厂子倒闭后出来单干。他给王德发干维修至少四年了。”

      照片上的男人皮肤黝黑,穿着沾满油污的蓝色工装,站在一辆破旧面包车旁边,车窗上贴着“专业维修”的广告纸。

      “这个人在工商系统里查不到注册信息,没有营业执照和资质证明。而且他的维修从来不开发票,全是私下收钱。租客就算事后想维权,手里什么凭证都没有。”许枝枝把一份通话记录放在旁边,“这是王德发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他跟周国栋的通话频率,比跟他亲妈都勤。”

      苏见微盯着那张通话记录,忽然抬起头:“通话记录你也拿得到?”

      “我有个大学同学在移动公司数据部。”许枝枝把抱枕抱在怀里,露出一个心虚的笑容,“我说我要写一篇租房陷阱的调查报道,需要一些素材支撑。他犹豫了半天才答应帮我调,不过要求我欠他一个月的火锅。”

      苏见微看着许枝枝。她说得轻松——一个月的火锅。但苏见微知道,许枝枝从不轻易动用这些关系。她做调查记者这几年,一直把消息源保护得比命还重要,从不透支人脉。这次为了她的事,一晚上把自己五年攒下的关系网全翻了出来。

      苏见微没有说谢谢。她们之间的交情,不需要这两个字。

      她只是点了点头,把文件夹里的纸一张一张铺开,在茶几上排成一面扇形。

      “来,帮我捋一下。我要搞清楚王德发这套模式的每一个环节。”

      两个人趴在茶几上,像大学时代一起熬夜赶论文那样头碰着头。

      “第一层,合同陷阱。”苏见微指着那份六页纸的合同,“空壳公司对公账户收钱,但合同以个人名义签。所以租客告他个人,他可以说自己只是公司代理人;告公司,公司账上没钱,打赢了也执行不了。”

      “对。而且他的合同字号特别小,关键条款藏在不起眼的位置。”许枝枝说,“我昨晚把合同扫描了一份发给认识的律师看,他说这合同是找人专门设计过的。虽然有些条款在法律上站不住脚,但用来吓唬普通租客足够了——普通人一看六页纸密密麻麻的条款,反而不会细看。”

      “第二层,维修陷阱。”苏见微指向周国栋的照片,“所有维修必须由房东指定的维修工来做。而这个人根本不是独立第三方,是王德发的长期搭档。维修工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使用不当’的判定权也在他手里。租客完全没有反驳空间。而且不开发票、不留记录,就算想事后追责也拿不出证据。”

      “第三层,房东的天然优势。”许枝枝接着她的话往下说,“王德发名下十几套房产,有稳定的租金现金流。租客跟他打官司,光是财产保全这一项,就得先拿出等额的保证金。大部分刚毕业的年轻人根本拿不出这笔钱。所以他永远不急,他可以慢慢耗,耗到租客自己放弃。”

      苏见微安静了几秒。

      “还有第四层。”她说。

      许枝枝看向她。

      “信息差。”苏见微从文件夹里抽出许枝枝整理的那份受害者名单,“被王德发坑过的租客,彼此之间没有联系。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倒霉蛋。人一旦觉得自己是孤立的个案,就容易放弃——‘算了吧,就我一个,闹不出什么结果’。但如果他们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呢?如果四十三个人站在一起呢?”

      许枝枝看着她。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照在茶几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纸上。苏见微的脸一半在阳光里,一半在阴影中,表情很平静,但眼睛很亮。

      “这里只有二十七个人。剩下的呢?”

      “陈秀兰。”苏见微说,“她一定知道全部。”

      下午三点,苏见微站在翠苑小区门口。

      这个小区比盛世嘉园更老,墙皮斑驳,楼道口堆满了电动车。门卫是个打瞌睡的老头,苏见微走进去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秀兰住在7号楼。苏见微找到那扇门的时候,注意到门的漆面上有好几道裂纹,从门锁的位置往四周蔓延,像是被人用钝器反复砸过。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门。

      敲了三次。

      门才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露出的半张脸让苏见微心里一紧。陈秀兰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头发枯黄,眼角有细密的皱纹,左眉骨上有一道淡白色的旧疤痕——苏见微想起许枝枝说的那句话:鼻梁骨断了,缝了十一针。

      “你是谁?”陈秀兰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谁听见一样。

      “我叫苏见微。我是被王德发坑过的租客。”

      陈秀兰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看到了另一只在水面上挣扎的手。

      “我不认识什么王德发。”她说。

      但她的手指攥紧了门框,指节发白。

      苏见微没有退,反而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

      “被他用合同陷阱坑了五千二的押金。他换了我的门锁,把我的东西全扔在走廊里,包括我妈送我的杯子——碎成了三瓣。”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粘好的陶瓷杯。裂纹清晰可见,三道细小的闪电凝固在瓷面上。

      “我来找你,不是要你做什么。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陈秀兰盯着那只杯子,没有关门。

      “他当年打断你鼻梁骨的时候,”苏见微一字一句地说,“你恨不恨自己?”

      陈秀兰的身体晃了一下,像被人推了一把。

      门缝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陈秀兰往后退了一步。门开了。

      陈秀兰的家很小,一室一厅,家具陈旧但收拾得干净。最显眼的是电视柜上摆着的十几张奖状,“陈小宇”——三好学生、数学竞赛一等奖、优秀少先队员。

      “我儿子。”陈秀兰注意到苏见微的目光,“今年高二。住校,周末才回来。”

      “他知道吗?”

      陈秀兰在沙发上坐下来,两只手交叉在一起,握得很紧。

      “知道。那次他在家。”

      苏见微没有说话。

      “他当时十三岁,想拦住他爸,被一把推到了墙角,后脑勺磕了一个包。”陈秀兰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从那以后,我就开始攒钱。攒了三年,等到他公司周转不灵,我出钱帮他渡过难关,交换条件就是离婚。”

      “他公司出过问题?”

      “几年前的事了。那阵子他急着抛售两套房,我就知道他缺钱。我主动跟他说,我手上有六十万,是我父母留下的最后一笔积蓄,可以帮他,但必须离婚,而且这笔钱算是借给他的。”陈秀兰苦笑了一下,“离婚协议上写了,三年内还清。到现在,一分钱没还。”

      苏见微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协议还在吗?”

      “在。”

      “借条呢?”

      “也在。所有东西我都留着。”

      苏见微看着她。这个被前夫打断了鼻梁骨、被威胁不敢报警、被搬到对面楼上日夜监视的女人,把所有东西都留着。离婚协议。借条。报警记录。保证书。她一样都没丢。

      她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

      “我来找你,不止是为了问问题。”苏见微说。

      陈秀兰抬起头。

      “我需要你的帮助。我想让王德发也签一份他看不懂的合同。让他也被人用白纸黑字勒住脖子。”

      陈秀兰沉默了很久。久到墙上的钟走了五圈。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卧室,拿出一个旧笔记本。黑色封皮,边角都磨白了。她打开来,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名字、电话、租住时间、被坑了多少钱。

      至少四十个名字。

      “这些年,每一个被他赶走的人,我都记下来了。”陈秀兰的声音在发颤,但不是恐惧,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我不敢联系他们。我不知道联系他们能做什么。但我记下来了。”

      苏见微接过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她认出了好几个许枝枝名单上的名字。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标注了金额。最少的两千八,最多的六万四——一个被王德发坑了整整一年房租加押金的人。

      苏见微合上笔记本。

      “我需要你帮我联系这些人。你出面,比我出面更有说服力。你和他之间的关系,你说的话,他们一定会信。”

      陈秀兰看着苏见微手里的笔记本,嘴唇微微发颤,但她点了点头。

      “第二件事。明天,带着离婚协议、借条和所有报警记录,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去见一个律师。”

      与此同时,盛世嘉园五楼,王德发正坐在苏见微曾经住过的那个房间里,翘着二郎腿翻看手机里的银行到账短信。

      老周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报价单。

      “王哥,那个女孩的东西还在走廊里。都三天了,要不要处理掉?”

      王德发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窗外:“再等两天。过了合同上写的取件期限,东西就归我了。她那些书我翻了一下,有好几本绝版的老版本,网上炒到上千块一本。”

      “要是她报警呢?”

      “报呗。”王德发站起来,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年轻人。这栋楼里住着多少这样的年轻人?刚毕业的、外地来的、没什么社会经验的。他们就像韭菜,割了一茬还有一茬。

      “我手上合同齐全,白纸黑字她签了字的。来一个我撕一个,来两个我撕一双。”他伸了个懒腰,“对了老周,下个月翠苑那套房的租客到期了,抽油烟机是不是又该坏了?”

      老周心领神会地笑了:“放心,保证坏得合情合理。换新的报价……三千?”

      “少了。四五千吧。那个租客是个程序员,做游戏的,有钱。能榨多榨点。”

      两个人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他们不知道,在城市的另一头,苏见微刚刚走出了翠苑小区。她手里抱着陈秀兰的黑色笔记本,口袋里装着那个碎掉又粘好的陶瓷杯子。

      盛夏的晚风拂过她的头发。她站在小区门口等红灯,忽然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边翻涌的积雨云。灰色的云层像一座倒悬的山,沉默地压在城市上空。

      而在她眼前,那块只有她能看到的半透明面板上,一行新的文字正在无声地跳动着:

      【任务信息更新:已确认受害者四十三人。关键证人已取得联系。任务进度+15%。】

      【系统提示:当任务进度达到30%时,将解锁第一个可兑换技能。】

      苏见微看着那行文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给许枝枝发了一条消息:

      “名单拿到了。四十三个人。明天开始,一个一个联系。”

      许枝枝秒回:

      “然后呢?”

      苏见微打了三个字,按下发送键。

      “然后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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