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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律师函 正义联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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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翠苑小区回来的那天晚上,苏见微把陈秀兰的黑色笔记本摊在茶几上,一页一页地翻。
四十三个人。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标注了被坑的金额,少则两千八,多则六万四。金额那一栏的数字加起来,苏见微计算了两遍才敢确认——七十八万五千六百块。
这还只是陈秀兰记下来的。那些没被记下来的呢?那些被坑了之后连话都没处说的年轻人呢?
苏见微把笔记本合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在想什么?”许枝枝端着一碗泡面从厨房走出来,在她对面盘腿坐下。
“在想怎么让他吐出来。”
“连本带利的那种吐?”
“连皮带骨的那种吐。”
许枝枝吸了一口泡面,含含糊糊地说:“律师我帮你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周明远,我们报社的法律顾问,打过不少租房纠纷的案子。”
“靠谱吗?”
“去年他帮一个被房东恶意克扣押金的租客打官司,从立案到执行完毕,四十天。那个房东也是老油条,名下七八套房,最后老老实实把钱吐出来了。”许枝枝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苏见微,“不过他收费不便宜。”
“多少钱?”
“这种案子,一般收五千。但他说既然是枝枝的朋友,可以先做事,等钱追回来再按比例收。”
苏见微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她准时出现在周明远的律师事务所。陈秀兰已经到了,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袋,指节发白。看到苏见微进来,她微微点了下头,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周明远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戴一副无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眼神很锐利。他把陈秀兰带来的材料一份一份摊开在桌上——离婚协议、借条、三次报警记录、医院诊断书、保证书。每一份都保存得整整齐齐,边角没有一丝褶皱。
“陈女士,这些材料保存得很好。”周明远翻完最后一份,抬起头,“你等了多久了?”
陈秀兰沉默了几秒:“三年。”
“三年里,为什么不来找律师?”
“他跟我说,如果我敢告他,他就去我儿子学校闹。”陈秀兰的声音很轻,“他说他有的是办法把话说圆。让全校都知道我儿子有个疯子女人的妈。”
周明远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陈女士,我先给你一个判断。这三份报警记录加上医院的诊断书,单独拿出来,不一定能构成刑事案件——时间过去太久,证据链条不完整。但是,”他把离婚协议和借条往前推了半寸,“这六十万,是板上钉钉的债务。离婚协议是双方自愿签署的,借条上有他的亲笔签名和手印,还款期限是三年前。这笔钱,他赖不掉。”
“他名下房产多,但他可以说没钱还。”苏见微在旁边说。
“他可以这么说,但法院不会信。”周明远的声音还是那么慢条斯理,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一个名下十几套房产的人,说自己拿不出六十万?法官又不是傻子。而且,他这些年一直在出租房产,有稳定的租金收入。只要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他名下几套房的交易权限,他比谁都急。”
苏见微心中一动:“财产保全需要什么条件?”
“申请人需要提供等额的担保金。六十万的标的,担保金一般是百分之三十,也就是十八万。如果拿不出这笔钱,可以申请诉讼保全保险,费用会低很多。”周明远翻开一个文件夹,抽出一张表格,“另外,如果债权人生活困难,可以向法院申请减免担保金。陈女士现在的情况——无固定收入,独自抚养未成年儿子——完全符合申请条件。”
陈秀兰抬起头,眼睛里有光闪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可是……就算打赢了官司,他不给钱怎么办?”
“执行环节确实是最难的。”周明远坦诚地说,“但王德发有个致命弱点——他名下房产多,而且大部分在出租。这意味着他有固定的、可查的现金流。法院可以直接从他的租金收入里扣划。再不行,还可以查封拍卖他的房产。房子这种东西,藏不住,也跑不掉。”
苏见微听完,忽然开口:“周律师,如果不止陈秀兰一个人告他呢?如果有四十三个租客同时告他呢?”
周明远转过头看她,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
“你是说——集体诉讼?”
“算不上正式的集体诉讼,但可以四十三个案子同时立案。”苏见微从包里拿出陈秀兰的黑色笔记本,“这是过去几年被王德发用合同陷阱和虚假维修坑过的租客,每一个都有名有姓有金额。如果能联系到其中大部分人,同时向法院起诉——”
“那王德发就完了。”周明远接过笔记本,翻了几页,眉毛越挑越高,“四十三个人,涉案金额加起来很可能超过一百万。这不是民事纠纷了,这是系统性欺诈。如果能证明他的合同是预先设计的格式陷阱,维修报价是虚高的,那这就不是普通的合同纠纷,而是涉嫌诈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不过,”周明远放下笔记本,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审慎,“收集证据是最大的难点。合同是租客自己签的,维修是‘自愿’做的。要证明他是恶意欺诈,需要非常扎实的证据链。你们有多少?”
苏见微和陈秀兰对视了一眼。
“合同、转账记录、维修报价单、通话记录。”苏见微一个一个数过来,“还有王德发和周国栋之间的通话频率记录,可以证明维修工不是独立第三方,而是长期搭档。再加上陈秀兰的笔记本——四十三个人的名单和金额。这些够不够?”
周明远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所有材料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然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证据还差一环。”
“什么?”
“直接的、不可辩驳的欺诈证据。比如——他在维修报价上做手脚的实锤。有没有一份维修单,上面的报价明显高于市场价,且能证明他和维修工之间有利益分成?”
苏见微沉默了。王德发太精明了,他的维修从来不开发票,不走公账,不留书面记录。租客只能口头答应,事后连个凭证都拿不到。
“这件事交给我。”她说。
周明远看了她一眼:“你有办法?”
“我有办法。”
她没有细说。但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和说出“我有一颗原子弹”差不多。
当天下午,苏见微开始一个一个地打电话。
她按照陈秀兰笔记本上的名单,先发短信,再打电话。开场白每一次都一样——“你好,我叫苏见微,我也是被王德发坑过的租客。我正在联系所有被他坑过的人,打算联合起来走法律程序。你愿意跟我聊聊吗?”
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沉默。
然后,有的人挂断了电话。有的人说“算了吧,都过去了”。有的人怀疑她是王德发的人,是来套话的。但更多的人,在沉默了十几秒之后,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
“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
苏见微打了整整三天的电话。
第一天,联系到了九个人,答应参与诉讼的有五个。
第二天,又有四个人加入。其中一个是那个被坑了六万四的男生,叫林远,现在在外地打工,听说有人在组织起诉王德发,当天就买了火车票往回赶。
“六万四,”林远在电话里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攒了三年才攒出来的。我爸妈以为我在城里过得很好,我都不敢告诉他们我被赶出来了。我睡了一个月的网吧。”
苏见微握着电话,指节发白。
“回来吧,”她说,“这一次,他得还。”
第三天傍晚,许枝枝带回来一个消息。
“王德发的那套出租模式,被他注册了一个‘品牌’——叫‘德发安心租’。”许枝枝把手机屏幕转向苏见微,上面是王德发在某个本地论坛发的帖子,“他居然把‘德发安心租’包装成了一种投资模式,忽悠人交钱当‘合伙人’。本质上就是非法集资。”
苏见微盯着那张帖子。
帖子写得花团锦簇——“每月租金收益稳定分成”“零风险,年化收益百分之十五”“房东和租客双赢”。配图是王德发穿着西装、双手抱胸的标准照,笑得和看房那天一模一样。
“他胃口越来越大了,”许枝枝说,“光是租客的押金不够他吃了,开始想吃更大的。”
苏见微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外面正在下雨,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对面的楼宇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影子。
“枝枝。”
“嗯?”
“你说,一个人如果觉得自己永远不会翻车,会做什么?”
许枝枝想了想:“会加速。”
“对。”苏见微转过身,“所以王德发现在是最脆弱的时候。他膨胀了,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膨胀的人,最容易犯错。”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起草一份文件。
许枝枝凑过来看,发现是一份“合作协议”——写着“德发安心租合伙人招募补充协议”,甲方是德发房产管理有限公司,乙方空白待填。
“你在写什么?”
“一份他看不懂的合同。”苏见微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他给别人挖了那么多年坑,该自己跳一次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苏见微按下了打印键。
打印机嗡嗡作响,吐出一页页还带着温热的纸。许枝枝拿起第一页读了几行,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叹。
“你这是……法律上站得住脚吗?”
“核心条款全都是合法的。”苏见微说,“只是它们交叉在一起的时候,会产生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就像王德发自己的合同一样。”
她把打印好的协议装进包里,又从桌上拿起那个碎掉又粘好的陶瓷杯子,放了进去。三个东西并排躺在包里:协议、杯子、陈秀兰的笔记本。像三发子弹,填进弹夹。
第四天傍晚,苏见微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挂断之后,她打开一个全新的Excel表格,开始统计最终数字。四十三人中,有六个人始终联系不上,或者明确表示不愿意参与诉讼。最终愿意站出来的租客,是三十七人。这三十七人被坑的金额加在一起,苏见微用计算器核了两遍——七十一万两千四百元。再加上陈秀兰的六十万借款,涉案总金额一百三十一万两千四百元。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不是为了一百三十一万这个数字本身。而是为了这串数字背后的三十七个人。那个睡了一个月网吧的林远。那个被坑了三千块之后默默回老家的女孩。那个在走廊里被缝了七针、报警之后不了了之的男生。那个用最后一点积蓄交了押金、被赶出来后在KFC坐了一整夜的年轻夫妻。
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是孤岛。现在,他们连成了一片大陆。
苏见微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候,脑海里响起了那个已经好几天没有出现的声音。
“叮——”
【任务进度更新:受害者联盟已建立,核心证据链已完成,法律程序即将启动。当前进度+15%,总计30%。】
【恭喜宿主。首个技能已解锁。】
【技能名称:精准话术(初级)】
【技能描述:在商务谈判、合同签署或任何涉及语言博弈的场景中,宿主可以感知对方最在意的东西,并用精准的语言引导对方做出对宿主有利的决定。持续时长:24小时。仅可对任务目标使用。】
【备注:语言是最古老的武器。用得好,比刀快。】
苏见微睁开眼睛。
面板上的冰蓝色文字在她眼前跳动着,安静的、耐心的,像一种等待。
她低下头,看着包里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合作协议”。
王德发最在意的是什么?是钱。是房子。是那种把别人踩在脚下、自己高高在上的快感。
那么,她就要用他最在意的东西,把他引到陷阱里去。
她拿出手机,给周明远发了一条消息:“周律师,证据快齐了。最后一个环节,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把一份协议寄给王德发。以‘德发安心租’潜在合伙人的名义。”
周明远隔了很久才回:“你写的协议?”
“是。”
“你确定他会签?”
“他会的。”苏见微打了三个字发过去,又补了一条,“以你的名义寄,用律所的公函信封。他看到律师事务所的信,第一反应肯定是紧张——是不是哪个租客告他了?拆开发现不是传票而是合作邀约,反而会松一口气。这种先惊吓后惊喜的心理落差,加上律所公函本身的背书感,正好喂给他那膨胀的虚荣心。”
周明远这次回得很快,只有一句话。
“苏小姐,以后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律所上班?”
苏见微看着屏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打了最后三个字,按下了发送键。
“先打完这一仗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