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七零卖红薯》豆浆机豆浆

3、红薯 瓦罐的

　　瓦罐的盖子掀开一条缝，热浪裹着蜜糖般的甜香涌出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挠得人心尖发痒。林晚秋用湿布垫着手，把瓦罐从灶膛灰烬里拖出来，那沉甸甸的触感让她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火光映在她脸上，跳跃的光影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偷了星星的猫。

　　这是她来到红旗公社第七生产队的第一个月。四个月里，她学会了用柴火灶，学会了挑水，学会了在广播操的音乐声里假装积极地融入这片黄土地。但她终究是“从上海来的娇小姐”，细皮嫩肉，肩不能挑，连指甲缝里塞满泥巴的模样都透着股格格不入的违和感。

　　可她偷了食堂后厨角落里发霉的一捧红薯。那些红薯个头不大，皮皱巴巴的，有的还带着黑斑，被炊事员老张嫌弃地拨拉到一边，准备扔去喂猪。林晚秋眼疾手快，趁着他转身去舀水的空当，用衣摆兜着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知青点。

　　宿舍里还有两个女知青，一个叫王芳，是本地人，回家去住，另一个叫李翠花，去了邻村亲戚家，这院子，今晚就她一个人。

　　她把红薯洗净，仔仔细细地擦干，又翻出逃难似的从上海带出来的那只粗陶瓦罐——当年是用来腌咸菜的，底厚，导热慢，正好可以用来“煨”。她在灶膛里点了火，又用砖头垒了个简易的“焖炉”，把瓦罐架上去，红薯塞进去，盖上盖，用湿泥巴封了缝。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天赋异禀的，近乎本能的“投机倒把”智慧。她管不住自己，看到吃的，脑子就活泛，手就痒。

　　时间在火苗的舔舐中流逝。她坐在小板凳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青春之歌》，目光却越过书页，落在瓦罐上，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那细微的“咕嘟”声，以及从泥缝里渗透出的，越来越浓郁的甜香。这香气简直无孔不入，不仅弥漫了整个灶房，还顺着窗缝、门缝，扩散到了外面清冷的院坝里。

　　就在这时，院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很轻，带着点迟疑，像是在门口踌躇了片刻，才终于下定决心叩响了门环。“笃，笃笃。”

　　林晚秋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抓住瓦罐的把手，想把它塞回灶膛深处。来不及了，那脚步声已经进了院子，隔着门板能听见一声压抑的咳嗽，清润中带着几分孱弱。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月光下，站着个身形清瘦的年轻男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衣，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乌黑，但脸色在月光下显得过分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是沈砚。隔壁地质勘探队新来的“病号”，据说有严重的胃病和贫血，来这山清水秀的地方“养病”的。

　　沈砚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准确地落在灶台上那只犹自散发着白气的瓦罐上，鼻翼微微翕动。他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视线，耳根却悄悄红了起来，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我……闻到味道，以为这边出了什么事。”

　　林晚晚的心跳得鼓点似的。她挡在门口，试图用娇小的身躯阻隔那勾人的香气，故作镇定地反问：“沈同志，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沈砚抿了抿嘴唇，沉默片刻，像是在进行剧烈的内心挣扎。半晌，他才低声道：“你……是在烤红薯吗？”

　　林晚秋的伪装瞬间崩裂，涨红了脸，下意识地想否认：“没、没有……”

　　“我闻到的是红薯糖分焦化的甜香，”沈砚打断她，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家里做点心的配方里用到过这种味道。很香。”他说完，又咳了两声，扶着门框，有点站不稳的样子。

　　林晚秋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模样，心里那点防备好像被一根针戳了个洞。她也是饿过的人知道那种胃里空落落、眼前发黑的感觉。犹豫了一下，她还是侧过身子，让开了一条道：“……进来吧。”

　　屋里没有灯，只有灶膛里残余的火光映出轮廓。沈砚在门槛上顿了顿，才迈步进来。林晚秋拿开瓦罐盖子，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焦甜和炭火气的香味轰然炸开，充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红薯已经被煨得透烂，外皮焦黑，裂开的地方露出金黄流蜜的瓤肉，正滋滋地冒着热气。

　　林晚秋小心地捡起一个，用布包着递过去。沈砚接过来，修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他吹了吹，掰开一块，金黄的果肉拉出细长的丝，那滚烫的甜香钻进鼻腔，他几乎是贪婪地、顾不上形象地咬了一口。烫得他直吸凉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那口红薯下肚，他苍白的脸上总算浮起一丝血色，那双总是透着疏离和探究的眼睛里，此刻亮得惊人。他看向林晚秋，又看向那罐红薯，声音带着一丝热气蒸腾后的喑哑：“这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处理？”林晚秋一愣。

　　沈砚已经恢复了那副冷静理智的模样，只是眼神里多了一点她说不上来的东西：“你一个人吃不完。而且，这满院子的香气，明天一早，队里的人都得知道。你是‘上海来的小姐’，私自烧火烤东西，被通报批评都是轻的。”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我可以帮你销掉，卖了换钱。”

　　林晚秋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高高提起。“卖给谁？黑市？”

　　沈砚没有否认，只是看着她：“我有渠道。但利润，七三分。”

　　那一刻，窗外风声呜咽，灶膛里的火光跳了跳，映得两人脸上光影错杂。林晚秋盯着他，脑中飞速转动。她想到口袋里只剩三块钱的窘迫，想到食堂里清汤寡水的“忆苦饭”，想到王芳白眼里那句“资产阶级小姐的做派”，又想到眼前这个人递过来时指尖那一点点温热的触感。

　　她深吸一口气，那些属于上海少女的、被压抑在泥土与劳动之下的精明和胆气，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清亮，声音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然：“四六分，我六你四，原材料和人工我出，你只出渠道。要么这罐子我现在就扔进井里，要么，你点头。”

　　沈砚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火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半晌，他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不像是笑，更像是一种确认：“成交。”

　　窗外的风似乎停了一瞬，那带着焦甜味的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愈发浓郁。林晚秋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沈砚弯腰仔细地把红薯一个个用干净的草纸包好，动作熟练得不像个病弱的书生，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或许，是她在这个世界里掘到的第一桶金。而眼前这个人，正带着她往一条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路上走。路的两旁，是黑夜，是荆棘，但前方，仿佛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