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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极品大舅妈闹事
秋收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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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刚过,田埂上还散着潮湿的土腥气。林晚秋蹲在自家地头,把最后几颗红薯从泥里刨出来,指尖冻得通红。晨雾还没散尽,远处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夹杂着妇人尖利的嗓门:“就在那儿!那死丫头把红薯全藏地里了!”
她直起腰,看见大舅妈王氏带着七八个族人,扛着锄头簸箕浩浩荡荡地过来。王氏穿着簇新的靛蓝布褂子,腕上银镯子晃得刺眼,一双三角眼却死死盯着林晚秋脚边那堆沾泥的红薯。
“晚秋啊,”王氏走到近前,脸上堆起笑,声音却透着股子冷,“你大舅说了,今年村里要修祠堂,各家各户都得捐粮。你家就你一个孤女,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这几筐红薯正好充个样子。”
林晚秋攥紧手里的锄头柄,指节发白:“大舅妈,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口粮。去年闹旱,我爹娘都走了,就剩这点红薯过冬。祠堂修不修,也不差我这一筐半筐的。”
王氏的脸色立刻沉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说我们当长辈的欺负你个小丫头片子?你爹娘没了,我和你大舅就是你的长辈,做主收你点粮食怎么了?你这孩子,心咋这么黑呢?”
她说着,回头一挥手:“还愣着干什么?把红薯都装上!”
几个汉子应声就要上前。林晚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她知道自己拗不过这些人,王氏带的都是族里有把子力气的壮劳力,她一个十六岁的姑娘,硬抢是抢不过的。但她娘生前教过她,人活一世,除了力气,还得靠脑子。
红薯被一筐筐装进麻袋。林晚秋突然“啊”地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后一倒,直挺挺地摔在田埂上,带起一片泥点子。她蜷缩着身子,声音打着颤:“大舅妈,我……我头晕得厉害……”
王氏一愣,刚想说话,却见林晚秋又捂住胸口,声嘶力竭地哭嚎起来:“爹啊,娘啊,你们走得早,留下我一个人无依无靠。如今连口饭都保不住,大舅妈要逼死我啊!你们要是在天有灵,就睁眼看看啊!”
这一嗓子哭得又尖又亮,惊得田里觅食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一片。附近几块地里还有人家在收庄稼,听见动静都直起身往这边张望。王氏脸上挂不住,急声道:“你嚎什么嚎!谁逼你了?我们是为族里办事!”
林晚秋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往人多的地方爬,泥糊了满脸,看着好不凄惨:“我爹娘留给我的口粮,我一口都没舍得吃,就等着过冬。大舅妈带这么多人来抢,还说是为族里好。族里要是知道是这样欺负孤女,还不定怎么说呢!”
她说着,突然“哎呀”一声,脑袋一歪,整个人软在地上不动了。几个抬红薯的汉子都愣住了,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王氏也慌了神,她虽然泼辣,但真要是把这丫头逼出个好歹来,传到族老耳朵里,她可吃罪不起。
“这……这丫头装死呢吧?”王氏上前踢了踢林晚秋的脚,“别装啊!起来说话!”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怎么回事?都围在这干什么?”
众人回头,见是个拄着拐杖的白发老头,正是族里辈分最高的三太公。他身边还跟着几个族老,显然是听到动静来查看的。王氏的脸色瞬间变了,挤出一丝笑:“三太公,没事,就是……就是晚秋这孩子不懂事,跟我们闹别扭呢。”
林晚秋趴在地上,耳朵竖得尖尖的。听见三太公的声音,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她知道三太公最重族规,也最讲道理,这几年村里风气正,就是因为有三太公镇着。她刚才哭嚎的时候,特意朝着大路的方向爬,就是料定这会该有人来。
“闹别扭?”三太公拄着拐杖走过来,看了眼被装进麻袋的红薯,“我怎么瞧着,这是要搬人家的口粮啊?”
王氏急了:“三太公您是不知道,今年修祠堂,家家户户都捐粮。晚秋家虽然人少,但总不能一毛不拔吧?”
“修祠堂的事,族里还没定下来呢。”三太公慢悠悠地说,“昨儿开会还在说,各家量力而行。晚秋一个闺女家,没了爹娘,自己种这点地过日子,你说她该捐多少?”
王氏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这时候林晚秋“悠悠转醒”,撑着身子坐起来,泪眼汪汪地看着三太公:“太公……我爹娘走的时候说过,让我好好做人,该尽的本分一样不能少。可这红薯……真的是我过冬的口粮。大舅妈要拿去也不打紧,只是我实在不知道,没了这些,我往后吃什么。”
她说着又哭起来,声音不大,却抽抽噎噎的,听得人心酸。三太公叹了口气,转头对王氏说:“王氏啊,你也是当长辈的。晚秋爹娘走得早,你不帮扶也就罢了,怎么还能带头抢她的口粮呢?传出去,我老林家的脸面往哪搁?”
王氏还想争辩:“三太公,我这也是……”
“行了。”三太公摆摆手,“红薯一家留一半。晚秋那份,谁也不许动。祠堂的事,等族里商量好了再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是让我知道谁私下再来找晚秋的麻烦,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王氏脸色铁青,却不敢反驳三太公的话。她咬了咬牙,挥手让人把半袋红薯放下,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
等人走远了,林晚秋才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向三太公深深鞠了一躬:“太公,谢谢您。”
三太公看着她,摆了摆手:“回去好好过日子,别想太多。你爹娘都是本分人,你也要争气。”
林晚秋点头,把剩下的红薯小心翼翼地收进筐里。她直起身,看着王氏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却并不觉得有多高兴。她想起娘以前说过的话:“这世道,光靠好心肠活不下去。该忍的时候忍,该硬的时候,也得硬起来。”
地上的红薯沾着泥土的清香,沉甸甸地坠在筐底。林晚秋弯下腰,把筐背在背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秋风吹过田埂,带来远处的炊烟味,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暖橘色,像是一捧温柔的火,慢慢烧尽了这一天的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