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沈砚回来 阳光把 ...
-
阳光把村口的老槐树影子拉得老长,蝉鸣声嘶力竭地叫着,像是要把整个夏天的暑气都喊出来。林晚秋蹲在田埂上,手指捻着一撮干裂的土,看着它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心里也跟这土地一样,干得发慌。
“晚秋姐!晚秋姐!”二丫的声音从村道那头传来,带着一股子雀跃,“县里来人了!说是沈砚哥回来了,还带了好些个学生!”
林晚秋的手一顿,那撮土彻底散在了风里。沈砚,这个名字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心里那口沉寂已久的井,泛起层层涟漪。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穿过热浪蒸腾的田野,望向村口的方向。
沈砚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北京的大学生,也是她心里藏了好多年的人。他走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夏天,她躲在人群后面,看着他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踏上通往县城的土路。他没回头,她也没敢喊。这一晃,就是四年。
村口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姑娘小媳妇都伸着脖子张望,指指点点的。林晚秋走近了些,才看清被围在中间的那个身影。沈砚长高了,也瘦了些,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晒成了小麦色。他正侧着头,跟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同学说着什么,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那笑容比夏日的阳光还要晃眼。
林晚秋的脚步顿住了。她看着那个女同学,穿着城里最时兴的碎花裙子,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沈砚,满是掩不住的倾慕。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腿上还沾着干农活留下的泥点子,头发随意地用橡皮筋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黏在额角。她忽然有些自惭形秽,悄悄往人群后退了退。
可沈砚还是看见了她。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准确地落在她身上,那笑容加深了几分:“晚秋!”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林晚秋躲闪不及,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走近了,她才发现沈砚的眉眼比四年前沉稳了许多,眼睛里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藏着很深的光。
“你……你回来了。”林晚秋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嗓子眼发紧。
“嗯,回来做暑期调研。”沈砚介绍了一下身边的几个同学,“都是中央财经大学的,来咱们这儿看看农村的情况。”
“中央财经大学……”林晚秋默念着这个名字,心里有些好奇,又有些隔阂。在她看来,这些挂着“大学”名头的人和她的世界隔着一道天堑。
沈砚似乎看出了她的局促,转头对同学们说:“你们先去村委会安顿一下,我跟晚秋说几句话,她家的情况我熟悉,下午带你们去地里看看。”
同学们应着,陆陆续续往村里走。那个马尾辫女生临走前,还特意回头看了林晚秋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打量。林晚秋垂下眼帘,装作没看见。
等人都走远了,沈砚才走近几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只有两人之间才有的熟稔:“晚秋,这几年……你还好吗?”
“好,挺好的。”林晚秋扯出一个笑,“种地,养鸡,还能怎么着?”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倒是你,看着出息了。”
沈砚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欲言又止。他抬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晚秋,晚上……晚上我去你家找你,有件重要的事跟你说。你先别告诉别人。”
林晚秋心里咯噔一下,看着沈砚认真的神色,点了点头。
一整个下午,林晚秋都心不在焉。她在家里的自留地里锄草,锄头好几次差点刨到脚背。她想着沈砚说的“重要的事”,又想着他看那个马尾辫女生的眼神,心里翻来覆去地不是滋味。傍晚的日头终于西斜,她早早地做好饭,又把屋里屋外拾掇了一遍,把那盏煤油灯的灯罩擦得锃亮。
天彻底黑下来,村里的狗吠声渐渐稀疏。林晚秋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手里攥着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驱赶着蚊子。月光清凌凌地洒下来,给院子里那棵枣树镀上了一层银边。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高瘦的身影闪了进来。沈砚快步走过来,在她面前坐下,借着月光,林晚秋看到他脸上难得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
“晚秋,”沈砚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有些急促,“我跟你说件事,你务必记在心里,但千万不能往外传。”
林晚秋的心提了起来,握紧了手中的蒲扇:“你说。”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们在北京,听到一些风声。国家可能要试点一项新政策,叫‘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也就是说,以后集体的地,可能会分到各家各户手里,不再吃大锅饭了,地归自己种,收成也归自己,只要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全是自己的。”
林晚秋愣住了,半天没回过神。她下意识地反驳:“这……这怎么可能?地都是集体的,还能分给私人?”
“千真万确。”沈砚的语气笃定,“我在学校听几个老师私下议论过,说南方那边已经有地方在偷偷搞了,效果很好,地里的粮食产量翻了几番。国家正在研究,如果试点成功,很快就会在全国推行。我这次带着同学来调研,其实就是想实地看看我们村的情况。”
林晚秋握着蒲扇的手有些发抖,脑子嗡嗡作响。她从小就在生产队长大,集体劳动,集体分粮,虽然日子紧巴巴的,但从来没人想过地还能自己种。这消息太过震撼,她一时竟分辨不出是喜是忧。
“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林晚秋讷讷地问,“就算分地,也是按人头分,所有人都有份。”
“问题就在这儿!”沈砚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政策是大方向,但具体怎么落实,每个村的情况不一样。我听说,有些地方一开始不是直接分地,而是允许农民先‘买断’土地的使用权。一次性付一笔钱,签个合同,以后这块地几十年内就归你经营了,别人不能动。而且,买断的价格现在肯定不高,因为村里人对政策还不了解,都持观望态度。等政策彻底明朗了,粮食价格上去了,地价肯定会水涨船高。”
沈砚的目光紧紧锁着她:“晚秋,你听明白了吗?现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脑子活,手也巧,这几年你偷偷在自留地里种的那些经济作物,哪一样不比队里的大田种得好?如果你能趁着现在,多买下几块地的使用权,哪怕是用你家所有的积蓄,甚至去借一点钱,等政策一落地,这些地就是你的本钱!你就能先富起来!”
林晚秋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她想到了自家那几亩贫瘠的自留地,想到了她为了种点花生、棉花,被队长批评“走资本主义尾巴”的委屈。如果……如果真的能自己拥有土地,那她那些想法,那些手艺,是不是就都有了用武之地?
可是,买断土地使用权?这听起来太不真实了。万一政策不是沈砚说的这样呢?万一钱打了水漂呢?那可是全家攒了好几年的血汗钱啊。
“你说的……靠谱吗?”林晚秋的声音有些干涩,指尖忍不住抠着蒲扇的边缘,“万一政策变了,或者村里不认账怎么办?”
“我沈砚什么时候骗过你?”沈砚的眼神坦荡而坚定,“我在北京这些年,见的听到的比村里多。这政策是必然趋势,大锅饭养懒汉,再这么下去,国家的农业就完了。分田到户,包产到户,是大势所趋,谁也挡不住。关键在于,谁先抓住机会,谁先迈出这一步。”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恳切:“晚秋,我知道你有顾虑。但机会不等人。等政策正式发文了,大家一拥而上,那还有你挑的余地吗?现在,趁着别人都还懵着,你先下手为强。你听我的,明天就去打听打听,看有没有人愿意出让土地承包权,或者去公社,问问相关政策,哪怕是口头意向也好。”
林晚秋沉默了,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是个要强的姑娘,这些年日子过得苦,她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儿,想要改变,想过上更好的日子。沈砚的话,像是一把火,点燃了她心底那点沉寂已久的野望。
“可是……”她嗫嚅着,还有一个最难以启齿的问题,“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爹走得早,我娘身体不好,家里就我撑着。积蓄……满打满算,也就几百块钱。买几亩地的使用权,怕是……不够。”
沈砚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倔强和不易察觉的脆弱。他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我这次回来,带了一点钱。”他的声音有些低,“是我大学四年拿的奖学金,加上平时做家教攒下的,有三百块。你先拿着。”
林晚秋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不行!那是你上学的钱!你还要读研究生,你……”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沈砚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读研究生可以晚一年,但这样的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晚秋,你信我,只要这些地握在你手里,你就能种出金子来。你比谁都适合种地,你明白的。”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让林晚秋的脸颊有些发烫。她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只觉得手里的蒲扇柄都被攥得发烫。
“那……那我明天先去找大队长探探口风。”她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你别把钱给我,放在你那儿。我……我如果真的需要,再跟你要。”
沈砚知道她性子倔,也没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也好。但你要尽快,拖得越久变数越大。还有,这事儿千万别声张,连你娘……”他顿了顿,“你娘身体不好,经不住吓,还是等成了再告诉她吧。”
林晚秋点了点头。月色下,两人相对而坐,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墙角的蟋蟀和院子里的蛙鸣,在寂静的黑夜里此起彼伏。
沈砚走后,林晚秋一夜未眠。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一会儿是沈砚笃定的眼神,一会儿是那张“中央财经大学”的学生证,一会儿又是自己在那几亩薄田里挥汗如雨的场景。她翻了个身,望着窗外逐渐泛白的天色,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天刚蒙蒙亮,林晚秋就起来了。她换上最干净的一件衣裳,把头发仔细地梳好,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往大队部走去。
大队长赵老栓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见她来了,有些诧异:“晚秋啊,这么早,有啥事儿?”
“赵叔,”林晚秋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笑,“我听说……上面好像有新政策下来,说是咱们农民也能承包土地?我想问问,咱们村有没有这个说法?”
赵老栓的烟袋锅子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打哪儿听来的?净瞎传!”
“我……”林晚秋心里一跳,面上却不显,“我这不是听县里的人提了一嘴嘛,就想着问问赵叔。您见多识广,懂的肯定比我多。”
赵老栓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神色:“政策是有的,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啊,还是集体,还是要听队里的安排。你一个女娃娃,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跟着队里干活,年底多分点粮食比啥都强。”
林晚秋碰了个软钉子,却不死心。她又试探着问:“那……我听说有些地方,可以花钱把地‘买’下来自己种,以后收成全归自己。咱们村有没有这种说法?”
赵老栓皱起眉头,烟袋往鞋底磕了磕:“你说的那是‘包产到户’,是资本主义的路子,要不得!晚秋,叔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可别走歪路。踏踏实实干活才是正道。”
林晚秋心里一沉。赵老栓的态度,让她意识到事情的艰难。村里人根深蒂固的观念,加上大队干部的保守,想要私下操作这件事,比想象中难得多。
她不甘心。从大队部出来,她没回家,径直去了村东头的王根生家。王根生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好吃懒做,家里的地也种得稀稀拉拉,日子过得紧巴巴,早就想撂挑子不干去城里打工了。
“根生叔,”林晚秋推门进去,看着正歪在炕上打盹的王根生,直言不讳,“你家那三亩水田,你想不想租出去?”
王根生一听,一骨碌坐起来,眼睛亮了:“租?怎么个租法?”
“一年给你一百斤粮食,或者按市价折钱,地我来种,种子化肥我出,收成归我。合同签十年,你看行不行?”林晚秋掐着手指头,心里算着账。
王根生挠了挠头:“一百斤?太少了吧?我家那地虽然是薄田,但好歹是三亩呢。”
“根生叔,你那地这几年种的都是啥?稻子收成连别人的一半都不到,都快荒了。你要是自己去城里打工,一个月挣的钱,够买好几年的粮食了。你把这地租给我,白拿粮食,还不耽误你挣钱,多好的事儿。”林晚秋嘴皮子利索,说得头头是道。
王根生心动了,他本来就不想种地,正愁找不到由头。两人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敲定一年一百五十斤稻谷,签五年的租约。林晚秋心里虽然觉得有点亏,但想到沈砚的话,她咬咬牙,认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秋像是上足了发条的陀螺,挨家挨户地跑。那些家里劳动力少、种地不上心、或者儿子在城里工作想接老人去养老的,都是她的目标。她不签买断,只签“租赁”或者“代种”协议,承诺给粮食或者给钱,把别人手里闲置的、种不好的地,一亩一亩地揽到自己名下。
村里人议论纷纷,都说林晚秋这丫头怕是魔怔了,想地想疯了。她娘更是气得直抹眼泪,骂她不成器,好好的姑娘家非得折腾这些幺蛾子。林晚秋抿着嘴,任打任骂也不吭声,只是夜里躺在床上,看着枕边那些按着红手印的皱巴巴的协议,心里才觉得踏实一些。
沈砚在村里待了十来天,白天带着同学走访调研,晚上就偷偷来找林晚秋,听她说进展。当他看到林晚秋拿出的那一沓协议时,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和赞赏:“你比我想象的还厉害,这就签了六户了?加起来得有十来亩了吧?”
“嗯,”林晚秋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有几户还在犹豫,我再去磨磨嘴皮子。就是……钱不够了。给粮食的话,得先垫付一部分定金。”
沈砚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信封,塞进她手里:“这里有三百,你拿着,该给就给,别抠抠搜搜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林晚秋捏着那个带着体温的信封,心里又酸又暖。她抬起头,看着沈砚,月光下他的眉眼轮廓分明,是她记忆里那个少年,却又比少年多了几分成熟和担当。她想说些什么感谢的话,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为一句:“沈砚,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帮我的。”
沈砚笑了笑,没接话,只是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动作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行了,早点回去歇着吧。过两天我就要回北京了,后面的事,就全靠你自己了。”
林晚秋心里一紧,离别来得比她想象中快。她默默点了点头,把那信封贴身放好,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看着沈砚还站在原地,月光的清辉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显得有些朦胧。
她张了张嘴,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好几天的问题:“沈砚……那个……你那个同学,她是不是……你对象啊?”
沈砚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朗:“你说小叶?人家有男朋友,是我们在学校辩论队的队友。你想哪儿去了?”
林晚秋的脸腾地红了,幸好有夜色遮掩。她“哦”了一声,慌忙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回了家,心跳如擂,却觉得胸口那块压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沈砚走的那天,林晚秋正在地里给新租来的田起垄。她远远地看着村口那辆拖拉机,载着沈砚和那群学生,突突突地冒着黑烟,驶向县城的去路。她没去送,只是弯着腰,把锄头握得更紧,一下一下,砸进干裂的土里。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路是自己选的,也得靠自己走下去。沈砚给她指了一条道,但这条道能走多远,能通向哪里,还得看她自己。
秋天的风吹黄了稻穗,林晚秋租来的那些田,因为她的精心侍弄,长得比队里的集体田都好。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在阳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引来了村里人啧啧的惊叹。赵老栓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黄澄澄的稻田,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年底,林晚秋把承诺的粮食一袋袋送到各户人家手里。王根生接过那沉甸甸的麻袋,掂了掂分量,眼里有些惊讶,随即脸上露出了后悔的神色——那稻谷颗粒饱满,比他往年自己种的强太多了。他想反悔,但合同按着红手印,话也说出去了,只好悻悻地认了。
又过了几个月,县里果然派了工作组下来,传达了上级的文件精神,正式在几个村试点“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村里的喇叭天天广播着新政策,人们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地,真的能自己种了!一时间,村里炸开了锅,家家户户都开始争地、抢地。
林晚秋站在自家承包的那十几亩地边上,看着一望无际的麦浪在风中翻滚,心里却异常平静。那些曾经被人嘲笑是“冤大头”的举动,现在成了全村人眼红羡慕的对象。当初那些犹豫着不肯把地交给她的人,如今都巴不得凑上来,愿意出双倍的价钱,想从她手里再“租”回去几亩。
赵老栓在村口遇见她,脸上臊得慌,搓着手干笑:“晚秋啊,这这……你看叔当初也是不懂政策,你可别往心里去。那个……你家地多,忙不过来,要不……叔帮你种几亩,收成咱对半分?”
林晚秋笑了笑,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赵叔,您身体不好,还是歇着吧。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摸了摸怀里那个贴身藏着的旧信封,里面还有没用完的几十块钱。那是沈砚留给她的,一直没用完。她拿出信封,摩挲着粗糙的纸面,像是触摸着一段遥远而温暖的记忆。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林晚秋的地种得越来越好,她盖起了村里第一座砖瓦房,买了手扶拖拉机。她的名字,从那个在田埂上捏土的女娃娃,变成了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种地状元”。隔三差五,都会有人登门请教种田经验,
而北京的来信,也隔三差五地寄到村里来。信封上的字迹很清隽,是沈砚的。他在信里写北京的时事,写他学的经济学,也写一些平淡的叮嘱,让她别太累,注意身体。林晚秋总是读了一遍又一遍,然后仔细地叠好,收进那个放旧信封的木匣子里。
麦收时节,林晚秋正挥汗如雨地割着麦子,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晚秋,你这麦子,看着比我们学校实验田里的都长得好。”
她猛地直起身,回头看去。
田野的尽头,一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正站在田埂上,阳光从他身后洒下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沈砚回来了,站在金黄的麦浪边,眉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林晚秋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她抬手抹了把汗,朝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沈砚!你回来了!”
沈砚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被晒得微微发红的脸颊,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和欣慰。他从随身的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