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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烤薯摊升级    红 ...


  •   红薯在炭火上发出细密的“滋滋”声,表皮逐渐焦黄,裂开的口子里渗出琥珀色的糖浆,滴在炭火上,腾起一小股带着甜香的白烟。林晚秋用铁夹子翻了个面,余光扫过校门口涌出的人潮,手里不停,嘴上也没闲着:“刚出炉的烤红薯,又香又甜,不甜不要钱——”

      镇上中学的放学铃是下午五点二十。林晚秋的烤薯摊就支在校门斜对面那棵老槐树下,位置得天独厚,学生一出校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她那口油亮亮的铁皮烤炉。炉子是父亲留下的,铁皮已经熏得乌黑,边角用铁丝加固过,但烤出来的红薯却比谁家的都香甜。秘诀在于她选薯的眼光——只挑沙地里长的红心薯,个头匀称,皮薄肉厚,烤出来一掰开,金黄的薯肉冒着热气,能拉出长长的丝。

      “林姐,今天还有蜜汁味的吗?”一个穿着校服的矮个子男生挤到摊前,手里攥着皱巴巴的五块钱。

      林晚秋从炉底下摸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红薯片,递过去时顺手在纸包外拍了拍:“给你留着的,刚炸好的,还热乎。”

      男生接过,迫不及待地撕开油纸,金黄酥脆的薯片在阳光下闪着蜜糖的光泽,咬一口,“咔嚓”一声,甜香混着油香在空气里炸开。排在后头的学生闻着味儿,纷纷伸长脖子:“林姐,还有吗?”

      “有,都有,别急。”林晚秋嘴上应着,手里的动作更快了。她从炉边的竹筐里取出生红薯,切片、裹粉、下油锅,动作行云流水。那口小油锅是去年才添的,原先只用来炸些麻花馓子,后来她琢磨着把红薯切片晒干再炸,竟意外地酥脆香甜,比烤红薯更耐放,也好带。她给这吃食起了个名字叫“蜜汁红薯片”,用蜂蜜水刷过一道,晒干后炸出来,色泽金黄,咬下去“咔嚓”作响,甜而不腻,在镇中学门口一推出,不到三天就成了抢手货,每天限量两筐,卖完就收摊。

      这日收摊时,天色已暗。林晚秋数着铁盒里的毛票和硬币——零零整整六十三块五,比昨日多了近十块。她将钱用橡皮筋扎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又弯腰收拾炉具。油锅里的残油得倒进专门的罐子里攒着,等攒够了送去镇上粮油店换新油;竹筐里还剩三块红薯片,她包好放进书包里,想着晚上给弟弟林晚冬当零嘴。

      刚把架子收好,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小老板,等一下。”

      林晚秋回头,见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站在几步开外,穿着白色衬衫、深灰西裤,脚上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在这条尘土飞扬的镇街上显得格外扎眼。男人手里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胸前挂着工牌,她眼尖,瞅见了“县食品厂”几个字。

      “你——是喊我?”林晚秋指了指自己。

      男人笑了笑,走上前来,目光落在那口黑黢黢的烤炉上,又扫过挂在车把上的招牌:“我看你这里卖的红薯片,是自己做的?”

      林晚秋警惕地打量他——镇上偶尔有过路推销的贩子,但这么穿戴的,倒不多见。她点了点头:“是我自己琢磨的,切片晒干再炸,没什么稀罕。”

      “怎么不稀罕?”男人推了推眼镜,“我刚才远远看着,你那红薯片颜色金黄透亮,炸得恰到好处,比我们厂里试产的薯片卖相还好。我听你们镇上人说,你这摊子就开了两年,两年就能做出这个品相,不容易。”

      林晚秋没接话,心里盘算着这人的来意。男人似乎也看出她的戒备,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叫周建国,县食品厂采购科的。我们厂最近想开发新产品,正要找一些有地方特色的零食……”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口炉子上,“我看你这个红薯片就挺合适的——就是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尝尝?”

      林晚秋犹豫了一下,还是从那三块薯片中取出一块,掰了一半递过去。周建国接过来,先是看了看成色,又凑近闻了闻,这才咬下一口。咀嚼片刻,他的眉头先是一紧,又缓缓松开,眼睛亮了:“嗯——外壳酥脆,里面居然还有一点绵软的芯子,口感分明,甜得有层次,不是死甜……这是放了蜂蜜?”

      林晚秋心里一动,这人是内行。她点了点头:“先用蜂蜜水泡过的,但只泡半小时,然后阴干,不能晒过太阳,不然会发苦。”

      周建国点点头,又咬了一口,细细品味,忽然问:“你这薯片晒干要几天?”

      “看天气,晴天的话三到四天,阴天就得一周。”

      “那产量呢?一天能做多少?”

      林晚秋算了算:“晒干一批得两筐红薯,炸出来大概六到七斤。我不分心去烤红薯的话,一天能出个十来斤。”

      周建国沉吟片刻,将剩下的薯片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小老板,你这手艺,放在镇中学门口卖五块钱一包,可惜了。我们厂想跟你谈个合作——你出方子和技术,我们出原料和场地,利润五五分成,你看行不行?”

      林晚秋愣住了。五五分成……她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账还是会算的。县食品厂那是多大的摊子,要是真能合作,她这手艺可就不止是在校门口摆个铁皮炉子的事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她没营业执照,也没卫生许可证,那厂子真的会稀罕她这土法子?

      “你……大老远跑来,就为了尝我这一个红薯片?”林晚秋小声问。

      周建国笑了:“我本来是来镇上采购一批板栗的,路过学校门口,看到你这个摊子前围了一圈人,学生买了边走边吃,那香味隔了一条街都能闻到。我做食品采购十几年了,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你这个,确实有特色——关键是,它‘土’,土得有味道,土得市面上没有。现在城里人吃腻了工业零食,就惦记这一口。”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纸,写下一串电话号码,递给她:“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考虑考虑,想好了打我电话。不急着答复,但要是真有意向,下周一我带你到厂里看看。”

      林晚秋接过纸条,捏在手里,看着周建国转身走远,西装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老长。她低头看着纸条上的字——县食品厂采购科,周建国,电话是七个数字,下面还画了个圈,写着“下周一上午”。

      晚上回到家,林晚秋把纸条压在枕头底下,没跟任何人提起。她弟弟林晚冬正趴在堂屋的方桌上写作业,写完一篇作文,抬头看见姐姐在灶间忙活,凑过来问:“姐,你今天怎么又做这个?不累吗?”

      林晚秋正在往竹匾上摆红薯片,一片一片码得齐齐整整,摆满一匾,又端到屋檐下阴凉处晾着。闻言头也不回:“累什么,多做一点,明天能多卖几包。”

      林晚冬歪着脑袋:“姐,你今天收摊的时候,我看见有个穿西装的男人跟你说话来着。那人是谁啊?”

      林晚秋的手顿了一下:“没谁,问路的。”

      林晚冬“哦”了一声,又埋头去写作业。灯光昏黄,照着他瘦瘦小小的背影,林晚秋看了两眼,又低头继续摆她的红薯片。灯光下,她的手指沾着红薯的淀粉,指腹被刀磨得粗糙,但动作却稳,一片一片,厚薄匀净,像机器量过似的。

      这一夜她没睡好。翻来覆去,脑子里一会儿是周建国说话时镜片反光的样子,一会儿是她爹还在时的那口烤炉,一会儿又是弟弟说要考县一中的话。她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纸条,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纸条上的字工工整整的,像盖章印上去的似的,笔画的末梢却微微露着一点颤抖,像是写信的人下笔时也踌躇过。

      第二天一早,林晚秋照常出摊。日子还是那些日子——早起生火、烤红薯、炸薯片、应付学生、算账收摊。但她心里装着事,手上就慢了些。卖到下午三点多,两筐红薯片卖完,她难得早早收摊,推着车往回走时,路过镇上的公用电话亭,脚步顿了一下。

      电话亭那部橘红色的老式电话机,话筒上蒙着一层灰,旁边贴着“长途加收”的纸条。林晚秋站在电话亭外,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被折了又折的纸条,又缩回来。她推着车继续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她想起她爹临死前拉着她的手说:“晚秋,你手艺好,脑筋活,但光有手艺不行,得有胆子。这辈子不做几件自己都不敢想的事,白活了。”

      她十六岁那年辍学接班,推着这口铁皮炉子在校门口一站就是两年,风里来雨里去,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县食品厂的人递名片给她。

      她掉转车头,走回电话亭,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展开,又抚平,照上面的号码,一个个按了下去。电话那头响了三声,被人接起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喂,县食品厂采购科。”

      林晚秋喉咙发紧,半晌才开口:“您好,我找周建国周主任。我是——镇上中学门口卖红薯片的那个人,姓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接着换了个男声:“小老板?是你啊。怎么样,想通了?”

      林晚秋攥着话筒,指节发白,过了几秒才说:“周主任,我想去你们厂看看,但我有个条件——我这手艺,是我爹传下来的,我不能把它卖了,我能教,但不能算厂里的配方。合作归合作,手艺归手艺,得写清楚。”

      周建国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哈哈笑了:“小老板,年纪不大,主意倒正。行,你要写清楚,咱就写清楚。下周一上午,你来厂里,我带你看看生产线,出了样品咱再谈。你坐镇上的早班车,到站后往东走二百米就看见我们厂大门了——门口有两棵白杨树。”

      挂了电话,林晚秋站在电话亭里,听着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手心里全是汗。她推着车回到家,林晚冬正在院子里帮邻居晒谷子,见她回来,跑过来问:“姐,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林晚秋没答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递到他面前:“晚冬,这是县食品厂采购科的电话,你帮我记一下。”

      林晚冬一愣:“县食品厂?姐你——”

      “别问了,”林晚秋摆摆手,“等定了再跟你说。”

      当晚,林晚秋把在床底下翻出的一本泛黄的簿子拿出来,那是她爹生前记配方的本子,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红薯三选,沙地红心为佳,皮薄肉细,蒸之不开裂”之类的字。她翻了半天,又拿起笔,在本子后面空白页上写了几行字:“蜜汁红薯片,一选薯,二切工,三蜜浸,四阴干,五火候,六油温。此六关,关关不凭秤,凭手,凭眼,凭心。”

      她写得认真,写完又看了一遍,改了两个字,再把本子合上,放回枕头底下压着。窗外月光如水,照在她还带着面粉的手指上,那双手在两年里被炉火烤得发黄,指节粗大,握刀的地方磨出一层薄茧。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放映一样滑过那口铁皮炉子、油锅里翻滚的金黄薯片、周建国推眼镜的样子、电话亭里那个“嘟嘟”的忙音。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但晚上闭眼前,她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先去看,看了再说。”

      周一早上,林晚秋起了个大早。她换上一件干净的碎花衬衣,头发用橡皮筋扎得高高的,又从柜底翻出一双只穿过两回的黑色布鞋。临出门前,她把昨晚写好的那张纸折起来放进衣兜里,又想了想,把那张纸条也带上。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口铁皮炉子,它蹲在院子角落里,黑黢黢的,像一个沉默的老伙计。

      早班车七点开,她六点半就到了车站。镇上晨雾未散,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她站在站牌下,胸前抱着那个装红薯片的旧书包,里面放了六包用油纸包好的蜜汁红薯片,是她今天出门前特意重新炸的,每一片都金黄酥脆,码得整整齐齐。

      车来了,她跳上车,靠窗坐下来。窗户外的镇子一点点往后退,老槐树、校门、她天天支摊的那块地,都被雾吞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缝里还留着红薯淀粉的白痕,洗不干净,像一层经年的壳。

      她忽然想起来,她爹当年进城买炉子时也是坐这班车。那时候她还没生,爹回来带了一罐县城买的罐头,玻璃瓶装的,她娘尝了一口说甜,留着过年才舍得开。后来那瓶子一直放在碗柜最顶上落灰,直到她爹走了,她娘把那瓶子洗干净,装了自家腌的咸菜。

      她不知道县食品厂是什么样,也不知道那个叫周建国的人说话算不算数。她只知道,她爹留下的那本本子上写着最后一句话:“凡事怕琢磨,更怕不做。”

      车到站了。林晚秋跳下车,拎着书包站在站台上,四下张望——果然看见东边两棵白杨树,叶子在风里哗哗响,树后面是一排红砖厂房,大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惠宁县食品厂”。

      她深吸一口气,朝那两棵白杨树走去。走到厂门口,她看见周建国已经站在门卫室前等着了,远远地朝她招了招手。

      “小老板,来了?”

      林晚秋点点头,把怀里的书包抱紧了些。她跟着周建国走进厂门,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两边是高大的车间,机器轰鸣声从窗户里透出来,空气里飘着一种混合的食品香——面粉、糖精、油脂、还有一点陌生的化学气味。她心里扑通扑通跳着,但脚下没有慢。

      周建国领她走进一间实验室模样的房子,里面摆着长长的工作台,上面放着各种瓶瓶罐罐、温度计、小型的试验设备。他指了指工作台:“这个,是我们的新品实验室。你那个红薯片,我上个礼拜拿去技术科分析过了——他们说你那个蜜浸的工艺,确实有点意思,市面上现在还没有这么做薯片的。”

      林晚秋站在工作台前,看着那些光洁的不锈钢器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家里的那口黑铁锅、那把磨得发亮的菜刀、那面筛了又筛的竹匾。两个世界忽然在这个房间里撞到了一起,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建国看出她的局促,笑了笑:“别紧张,我今天叫你来,是谈合作,不是考试。你先坐,喝口水。”

      他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坐下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厂拟的合作草案。条件大致是我上次说的——你出技术指导,我们出原料和场地,利润分成五五。但有一条我跟领导争取过,就是你的那个配方,我们只买‘使用权’,所有权还是你的,写进合同里。另外,我们想聘你做我们新品开发的技术顾问,按月发工资,初定六个月,你看行不行?”

      林晚秋端着那杯水,水汽在眼前袅袅地升着。她没立刻答话,而是低头在衣兜里摸了一下,摸到那张早起写好的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抽了出来,放在桌上:“周主任,您说的我都听懂了。但我也有几个要求,写在这上面了,您看看合不合适。”

      周建国接过那张纸,展开——只见上面是几行有些歪扭但一笔一划都写得极其认真的字:

      “一、配方不签卖断,只签合作开发,合同里写明归我所有,厂里不得另传他人。”

      “二、我每批料都到厂里亲自把关,从选薯到浸蜜到晾晒油炸,不能由别人代手。”

      “三、这个薯片做出来,得打‘林氏蜜汁’的牌子,我爹传下来的手艺,不能埋没了。”

      “四、我弟弟马上考高中,我每周至少得回家两天照看他,这个得提前说清楚。”

      周建国看完,抬了抬眼,打量了她片刻——这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姑娘,穿着碎花衬衣站在他面前,手还攥着衣角,但眼睛亮亮的,一点也不退让。他忽然笑了,把那张纸收好:“第一条、第二条没问题,第三条得跟厂里商量一下——品牌这块,可能得走厂里的商标程序,但你提的‘林氏’这个名,我记下了,尽力去办。第四也没问题,你弟弟的事要紧。”

      他顿了顿,又说:“小老板,你知道我为什么相中你那个红薯片吗?不光是因为手艺好——镇上做红薯片的人不止你一个,但你是头一个敢在配方上写‘凭心’两个字的人。我干了十几年采购,见过太多手艺好但不敢闯的人,跟你不一样。你这个人,手艺和胆子都在,难得。”

      林晚秋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沾着淀粉印子的手,又抬眼看向窗外——厂房外的两棵白杨树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叶子翻出银白的光。她点了点头:“那我干。”

      从食品厂出来时,已经是中午。林晚秋站在厂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排红砖厂房,又看了看手里那份崭新的合作合同,上面有她的名字,有县食品厂的红章,还有一句手写加上的话:“配方归属甲方个人所有,乙方仅享有生产使用权。”是周建国亲手加上去的。

      她弯腰把那本旧簿子从书包里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在她爹那句话下面,添了一行字:“爹,我去县城了。咱家的炉子,我带着呢。”

      她没有带那口铁皮炉子——那炉子太重,她搬不动。但她在心里带着它来了。她知道从今天起,那个在镇中学门口支烤薯摊的小姑娘,要走上一条师父没走完的路了。前路还不知道能走多远,但她走得稳,一步一步,就像她切红薯片时那样,厚薄匀净,落刀无悔。

      她站在那里,风把她的碎花衬衣吹得鼓起来,手里的合同纸发出轻微的呻吟声。远处的白杨树下,周建国还站在门卫室旁,朝她挥了挥手。她冲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车站。

      早班车已经过去了,下一班是下午两点。林晚秋在站台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从书包里摸出一包红薯片,拆开油纸,咬了一口。薯片还是温热的,酥脆的壳在齿间碎开,露出里面绵软的芯子,蜜的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带着一丝烤红薯独有的焦香。

      她忽然想起爹说过一句话:“红薯这东西,最认人。你用心待它了,它就甜给你看。”那时候她不懂,只知道爹挖红薯、洗红薯、烤红薯,天天围着那一炉子转。现在她懂了。

      她嚼着薯片,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她把剩下的薯片包好收起来,把合同叠得整整齐齐放回书包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等下午两点的车。

      风从县城的方向吹过来,裹着厂房里飘出的甜香和尘土的气味。林晚秋眯着眼,看着路尽头的地平线,忽然觉得,那个铁皮炉子好像真的跟着她来了——就在她心里,一夜一夜地烧着,噼啪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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