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三餐冷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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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阳光穿透厚重的窗帘，在地板投出狭长的光带。
黎辞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一夜未睡带来的沉重疲惫死死压榨着他的神经。脑袋昏沉发胀，太阳穴一阵阵突突地跳，昨夜发生的一幕幕反复在脑海回放，那个灼热粗暴的吻，温弃咎眼底疯狂的占有，还有那句打破所有平静的“我喜欢你”，挥之不去。
房门被轻轻叩响，是家里的佣人。
“小少爷，早饭已经备好了，下楼用些吧。”
黎辞一动未动，嘴唇干涩，连应声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他不想下楼，不想看见温弃咎的脸，不想坐在那张熟悉的餐桌旁，假装一切如常。只要一想到要和他共处一室，心底就翻涌起一阵生理上的抵触与恐慌。
门外的敲门声断断续续响了两三回，得不到回应，脚步声便慢慢走远。
黎辞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在侥幸。
或许过几日，温弃咎会幡然醒悟，收回那些越界的心思，重新做回那个只守护他的兄长。只要自己坚决不回应，不妥协，时间久了，这份荒唐的情愫便会慢慢消散。
他还抱着这样微弱、自欺欺人的期待。
临近中午，走廊再度传来脚步声，这一次，脚步声熟悉又沉重，停在了他的房门外。
黎辞的身体瞬间绷紧，心脏骤然缩紧。
是温弃咎。
指尖下意识攥紧身下的床单，每一根神经都紧绷起来。
“阿辞，开门。”
温弃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平静得近乎淡漠。
房间里没有回应。
黎辞抿紧嘴唇，死死咬着下唇，装作屋内没有人。
“我知道你在里面。”温弃咎继续开口
“早饭没有吃，开门吃一点东西。”
“我不饿。”黎辞的声音闷闷的，隔着木门传出去，带着一夜哭过之后的沙哑。
“不吃不行。”
门外的人语气没有强硬，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坚持，“身体会扛不住，开门。”
黎辞不肯动。
他害怕打开这扇门，害怕再一次面对那双盛满执念的眼眸。昨夜的伤害还历历在目，他没有勇气再和温弃咎面对面。
门外安静了片刻。
下一秒，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响。
黎辞浑身猛地一颤。
他这间卧室的备用钥匙，一直都由温弃咎保管。
“咔哒。”
门锁弹开，房门被缓缓推开。
午后的天光顺着门缝涌进昏暗的房间，温弃咎站在门框处，身形被日光勾勒出高大的轮廓。他换下昨夜的衬衫，一身简单的家居服饰，眼底也带着淡淡的青黑，想来，他同样一夜没能安睡。
黎辞猛地从床上坐起，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抵到冰冷的墙壁，满眼戒备地望着走进来的男人。
看见少年这副受惊一般的模样，温弃咎脚步顿在原地，心口泛起一阵尖锐的涩痛。
从前黎辞看见他，会笑着迎上来，会叽叽喳喳和他讲学校的琐事，会毫无防备地靠在他肩头。
仅仅一夜，一切面目全非。
“我不会碰你。”温弃咎率先开口，主动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将手中端着的餐盘放在离床很远的书桌上，“只是把饭送进来。”
餐盘里摆着温热的清粥、蒸饺，几样小菜，全都是从前黎辞爱吃的。
香气淡淡的，弥漫在空气里，可黎辞只觉得胃里发闷，半点食欲也无。
“你出去。”黎辞的声音微微发颤，目光始终躲闪，不敢长久和他对视，“放下来就请你出去，我想一个人待着。”
温弃咎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屋子。
墙上贴着少年喜欢的海报，书架整齐码放课本与课外书，桌角摆着两人从前合照的相框。照片里，年纪尚小的黎辞依偎在温弃咎身侧，笑得眉眼弯弯。
那张旧照片刺得温弃咎眼睛发酸。
“阿辞，一定要这样避开我吗？”他低声问道。
“不然呢？”黎辞抬眼，眼底浮起一层薄薄水雾，“发生了昨晚的事，你要我怎么若无其事地和你相处？温弃咎，是你打破了我们之间的界限。”
这句话戳中要害，温弃咎喉结滚动，一时无言。
他知道是自己错，可心底的渴望却不肯就此罢休。
“我可以不再说那些话，也不会再做出昨晚那样越界的举动。”温弃咎缓缓开口，像是在做出妥协，“但我做不到完全疏远你。至少，先好好吃饭。”
黎辞并不相信这份口头的保证。
伤害已经发生，裂痕横亘在二人之间，不是几句承诺就能够抹平。
“你出去，我会吃。”黎辞重复一遍，语气带着恳求，“求你，让我单独待一会儿。”
温弃咎深深看了他一眼，沉默许久，终究没有继续逼迫。
“饭菜凉了就不要再吃，我会让佣人晚点过来收餐盘。”
说完，他转身走出房间，房门没有完全关死，留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黎辞注意到那道缝隙，心底愈发不安。
他下床快步走过去，伸手把房门彻底合上，咔嗒一声，再次反锁。
偌大房间又回归安静。
书桌上的饭菜还冒着浅浅热气。
黎辞走到桌边，低头望着那一桌曾经无比合他胃口的吃食，如今只觉得味同嚼蜡。
肚子明明空空的，肠胃隐隐传来饥饿的绞痛，心理上的抗拒却压过一切。
他坐下来，捏起勺子，勉强喝了两口稀粥。粥的温度温热，滑入喉咙，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境。
脑海之中反反复复，全是昨夜客厅里的画面。
他匆匆喝了小半碗，便再也咽不下去，放下勺子，再也不动筷子。
午后时光缓慢地流淌。
黎辞把自己关在屋内，不看书，不玩手机，只是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发呆。手机还放在床头柜，可他没有兴致联系任何人。他还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闭门不出，冷淡回避，这件事就会慢慢过去。
傍晚时分，房门又一次被钥匙打开。
温弃咎进来收盘子，看见大半桌饭菜几乎原封不动，眉峰轻轻蹙起。
“只喝了几口？”
“我不饿。”黎辞垂着眼，不愿看他。
“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温弃咎看着少年愈发苍白的脸色，语气沉了几分，“阿辞，不要拿自己赌气。”
“我没有赌气。”黎辞轻声反驳，“我只是吃不下。”
温弃咎望着他单薄的肩膀，心底混杂着愧疚、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以为自己退让之后，至少能换来少年一点点缓和，可黎辞的抗拒没有半分消减。
“明天，下楼吃饭。”温弃咎将空餐盘拿起，声音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不要再把自己锁在房间。一家人，总要见面。”
“一家人。”黎辞轻轻重复这三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意，“我们还算得上一家人吗。”
温弃咎被问得一噎，说不出话。
他深深望了黎辞一眼，端着餐盘转身离开。
房门再度关上。
夕阳落下，暮色笼罩整栋别墅。
餐桌上的一日三餐依旧按时备好，精致温热。
只是从此往后，饭菜再香，也只剩满室冷寂。
黎辞尚且不知道，拒绝下楼这件小事，会一点点消磨掉温弃咎仅存的耐心。往后等待他的，不是执念的消散，而是牢笼的缓缓收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三餐冷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