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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去会会 严知潇 ...

  •   今夜,

      “快……快逃……”

      破碎嘶哑的呼喊突兀地坠入梦境,砸了下来。

      “到…到底在哪里!……”

      杨逝棠今晚睡的浅,感受到身后的人抱着他的手臂在发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便瞧见程颉凌眉头紧蹙,细密的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沁出,沿着鬓角缓缓滑落。杨逝棠凭着外面阳台的灯光,抽了几张面纸去擦拭程颉凌额头上的密汗,杨逝棠尝试去喊醒程颉凌,但任凭他如何低声呼唤,如何推搡,都难以将他唤醒。

      杨逝棠迫不得已只好催动“万念”入梦。梦境之内,万千幻象翻涌滚动,浓重如墨的黑雾化作粗壮的藤蔓,一圈又一圈死死缠绕住程颉凌的四肢,将他牢牢裹挟在无边无际的幽暗迷雾里,四下看不到一点光亮。

      杨逝棠站在十米开外,看着程颉凌被黑雾一寸一寸拖拽向深渊。他没有片刻犹疑,身形猛地腾跃而起,腕间一道长而韧的红鞭凌空甩出。一人一鞭,毅然决然冲入浓雾之中,绞杀那些缠附四肢的粘腻之物。

      “那些到底是什么?”
      “程颉凌,为什么又开始做梦了。”

      杨逝棠猛地挥出长鞭,鞭梢如灵蛇般缠住程颉凌的腰际。黑雾像活物般蠕动,死死咬住程颉凌不放,力道大得惊人。单臂不够,杨逝棠凌空扎步,左脚前踏,右腿狠蹬地面,前脚拼命后收,攥紧鞭绳的双手瞬间磨出绯红。

      右腿站不住桩,整个人被拽得前仰后合,他咬碎牙关,上牙几乎嵌进下牙里。风在耳边撕扯衣袖,翻卷的袖口下,青筋虬结的小臂绷得发颤。可无论怎么用力,程颉凌的位置纹丝不动,连那些云雾都凝固如石化雕像。

      没有退路。

      杨逝棠将鞭子缠得更紧,单手握柄,后脚蹬地俯冲而下,直直撞进雾霾深处。

      空气刮削着脸颊,他借着重力不断逼近昏迷的程颉凌。云雾似乎绷得更紧了,程颉凌的双手已淤得紫红。红鞭一分为三,抽打那些虚无的雾墙,可它们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无穷无尽。深渊底部传来沙哑尖锐的嘶吼,刺穿肺腑,在胸腔里反复震荡。

      黑雾见杨逝棠越来越近,急速集结成厚实的云墙。长鞭柔韧的身躯瞬间化为利剑,刺穿云墙外壳。破绽乍现,可一股强悍的吸力从洞口喷涌而出,杨逝棠来不及收鞭,更来不及放手,连人带鞭被卷了进去。眼前天旋地转,树叶?水滴?还是冰雹?砸了满身,广袖神袍污秽不堪。

      云雾正中,程颉凌安睡如襁褓中的婴儿,看着很是安心。

      而杨逝棠冲不破那道无形的屏障,“颉凌!”喊声急切,可对方毫无反应。

      突然,无数利剑贯穿程颉凌渺小的身体,刺目鲜血喷涌。
      可程颉凌仍像无觉的木偶,被反复捅穿、挤挑。
      杨逝棠内心翻涌,长鞭碎裂大地,眼中反复回放爱人被乱剑刺穿的画面。极少落泪的人,此刻泪夺眶出,哽咽脱力。想冲过去,手脚却被束缚得更紧,直到整个身体绷到弹性极限,血管都像要爆裂。

      程颉凌越来越远,雾越来越重。“呃!”数万道云气从杨逝棠体内穿出,每一道云丝都带着锋利如剑刃的边缘,千刀万剐着他的心脏,却将他推向程颉凌的方向的不远处。

      杨逝棠嘴角的血如溪流奔涌,眼前爱人的影像忽远忽近,最终模糊成脚下那一片名为程颉凌的阴影。

      “颉……凌……”气若游丝,没有一点光彩。

      “颉凌!”杨逝棠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息。

      他先摸了一下身侧。床单是凉的,程颉凌不在。他的手指在空处蜷了一下,才慢慢收回来。

      看清是自家卧室,门外传来吊儿郎当的脚步声——

      “逝棠——,醒了就找老公啊,真受不了你俩了!”

      严知潇晃进来,耳骨上两枚艳彩紫钻的反光刺得杨逝棠眯起眼。“小棠,你烧傻了吧?”

      杨逝棠抬手挡光,嘴里咕哝:“啧,闪我一眼。颉凌呢?”

      “在楼下给你熬粥呢。我说,这恋爱就这么好谈?不懂不懂。”

      杨逝棠笑:“你不是也有未婚妻?”严知潇撇嘴:“提他干什么,哎——”

      杨逝棠靠回枕头,身体松弛下来,但他的手指还在被子上轻轻按着,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你怎么来了?”

      严知潇:“找你们玩啊。”

      “哈哈。”

      “你还笑!我一进门,张叔就告诉我‘程少爷在厨房给夫人熬粥呢’~”严知潇的语调阴阳怪气。

      杨逝棠嘴角微扬,眼中平淡:“然后呢?”

      “然后我问逝棠怎么了,颉凌怎么熬粥了。张管家说:‘夫人发高烧一直不醒,程总和赵总一早上就安排了医生,临走前还在叮嘱少爷要照顾好夫人。’后来我去找颉凌,程少爷认真地说:‘逝棠发烧了,我煮点粥,生病吃点清淡的,对身体好。’我说家里有厨师你瞎掺和什么,他说:‘逝棠喜欢吃我煮的。’~~~”

      杨逝棠边听边笑:“哦,你羡慕了?”

      严知潇揉揉头发:“还行吧,能遇见你俩发小我已经很满足了。”

      杨逝棠:“所以……”严知潇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用手戳了戳杨逝棠的肩膀,起身走出房门,半个身子探出走廊上的浮雕黄花梨扶栏,扯嗓子喊:“颉凌诶——!你老婆醒了——!找你呢——!!!”

      楼下传来程颉凌的声音:“我知道了!我马上就上去!”

      严知潇晃着身子补了一句:“程少爷,辛苦咯~”

      楼下没回应。程颉凌正在盛粥,他不仅熬了小米粥,还煮了一扎梨水,端着托盘乘电梯上楼,迎面就撞见招摇过市的花孔雀严知潇,穿着一身半透不透的衣服。

      “颉凌~”严知潇眼角飞扬。

      程颉凌侧身躲开他搭来的手臂:“别贫,帮我端。”

      严知潇鼓着嘴接过梨水,跟着进了房门。

      程颉凌把碗筷放在床头柜上,先拢了拢杨逝棠滑落的被角,再伸手探他额头。

      杨逝棠让了一下,再贴上程颉凌的手背,烧退了。他看着程颉凌和往常一样,似乎昨晚的吵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颉凌。”

      程颉凌抬头:“怎么了?”

      杨逝棠低头:“没事,就是我怎么了。”

      程颉凌正给杨逝棠盛着粥,说话的速度不疾不徐:“你半夜发高烧,睡着时在我怀里发抖冒冷汗,我喊不醒你,你反倒抖得更厉害。后来我翻药箱,把我爸吵醒了,我爹他们叫了医生来挂点滴。对了,你昨晚是不是做恶梦了,逝棠。”

      杨逝棠揉着眉心,看着手背上的针孔,声音低哑:“嗯,做了个梦中梦。你发冷汗,我用万念进了你的梦,里面黑雾缠绕,你被乱剑杀死,我去救你,结果也被穿心,最后你成了我的影子……”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断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针孔,看了很久,然后才补了一句:“你成了我的影子。”

      程颉凌舀粥的勺子停在半空,停了半秒,才继续舀。

      “你没事就好。”他说。

      严知潇笑出声,随手翻开桌上的书又合上:“梦中梦?最近怎么了?”

      杨逝棠摇头:“不知道。”

      严知潇放下书,神色认真了些:“看你们表情,颉凌,逝棠,你俩有事瞒我。”

      杨逝棠试着往程颉凌怀里缩,被子遮住下巴,又探出来,眼神带着一丝疲惫。

      程颉凌接过话头:“几天前我做了个梦,梦里遇见一个人。后来在我爸的摄影棚碰到了他,叫傅榕江,我爸的学生。我爸说傅榕江和我有过一段关系,只是他把我的记忆删了。”

      严知潇摸了摸耳垂,书搁在膝上:“稀奇。喜欢你还要删记忆,妥妥深情男二啊。”

      程颉凌:“嗯。”

      严知潇起身倒了杯梨水递给杨逝棠:“哪天遇到带我去会会他。”

      程颉凌点头:“好。”

      严知潇又露出那副欠揍模样:“没事没事,你俩好好的就行。”

      杨逝棠抬眼,表情有些凝滞:“对,我俩好好的,就行。但下次别把我书弄皱了,知潇。”

      严知潇讪笑,干脆耍赖:“逝棠最好了~~”

      杨逝棠对此只做出一个评价:“贪。”

      他嘴上在笑,但程颉凌递过来的粥,他只吃了两口。勺子碰到碗沿,磕了一声。他又舀了一勺,递到嘴边,停了一下,放下了。

      严知潇又坐回椅子上,翘起的腿放下来,指尖敲了敲膝盖:“对了,你们俩的梦,是同一个背景的吗?”

      程颉凌点头:“应该是,从现在来看,和傅榕江脱不了干系。”

      杨逝棠挠了挠鼻尖,就着程颉凌递到嘴边的勺子喝了一口粥,含含糊糊地说:“其实我怀疑过,这梦跟颉凌被删的记忆有关。可我只想不通一点,为什么我也会梦到了?”

      严知潇把腿放平,身子前倾了些:“不清楚。对了,上一场神界大战,到底为什么打起来的?”

      他是这一世才继承的神祇,那场战事对他来说只是从两位发小口中听来的旧闻,细节始终模糊。

      程颉凌又舀了一勺粥喂到杨逝棠嘴边,才缓缓开口:“洪渊的人在神界边境放毒,不少百姓和高官中了招,有的沦为凡人,有的神魂飞散。仙帝派我父亲们去解决,我和逝棠也跟着去了。交战时遭人陷害,是爹爹当机立断用固魂锁锁住了我和逝棠的神魂,后来调养了好些年才稳住。”

      严知潇于是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住:“那……那个毒是什么?”

      程颉凌摇了摇头,眉心微蹙:“记不清了。今年刚觉醒神脉,有些记忆还像隔了层纱布,没法一次性全想起来。”

      严知潇又坐回床边,食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还有,傅榕江,他能这么精准地选择性删除你的记忆?”

      杨逝棠咽下一口粥,伸手接过程颉凌递来的梨水,抿了一小口:“傅榕江到底是什么神脉、继承哪一脉神祇,我们到现在都不清楚。就更别说他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程颉凌把水杯接回去搁在床头柜上,轻轻叹了口气:“先不提了。等我和逝棠的记忆完全恢复了再说。”

      严知潇“嗯”了一声,指尖捏着耳垂上的紫钻转了转,默默念叨了几句“傅榕江……”便没了下文。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剩瓷勺碰到碗沿的细碎声响。

      杨逝棠瞥了一眼怔怔出神的严知潇,倒了另一杯梨水递过去:“来,知潇,喝口。颉凌熬的这个挺好喝的。”

      严知潇回过神,接过杯子仰头灌了个干净,杯底磕在掌心发出一声脆响,他抹了把嘴,忽然话锋一转:“诶,下个月Maize的预览会,我过去看看。”

      程颉凌诧异抬眼:“你?之前邀请你多少回你都不看的。”

      严知潇摊手,一脸无奈:“彦霖要看衣服,我能有什么办法。”

      程颉凌嗤笑出声,眼角都弯了:“哦,你来呗,又没人拦你。”

      杨逝棠靠在枕头上也在微笑:“你怎么还听他话啊,不是说……”

      严知潇转脸瞪他,伸手去够床边的枕头作势要扔:“杨逝棠,躺你的床、吃你的药吧!”

      杨逝棠才不怕他,偏过头低声笑,张嘴接过程颉凌递来的勺子,慢悠悠嚼着小米粥。

      程颉凌摸了摸杨逝棠的头,便坐在一旁等着收拾碗筷。

      杨逝棠和严知潇还在绊着嘴,但杨逝棠确实觉得逗严知潇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严知潇走的时候,杨逝棠朝他摆了摆手,笑得跟平时一样。但等门关上,他脸上的笑就淡了。他没有看程颉凌。他只是把手缩回被子里,指尖又碰了一下程颉凌的手背。这一次,他碰了很久才收回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我去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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