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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没有擅自闯入 我是自己人 ...

  •   预览会当天,严知潇和官彦霖迟了五六分钟。

      起因是出门前官彦霖站在穿衣镜前比着两条领结,非得追着严知潇问哪个好看。严知潇正陷在沙发里回工作短信,眼皮没抬,随口撂了句“棕色的不错”。官彦霖眼睛一亮凑过去:“知潇,你能帮我戴吗?”

      “在忙。”

      官彦霖盯着他垂下的睫毛看了几秒,没再出声,转身回了里间。严知潇朝里间喊了两声,没人答。他扯了扯自己的领结,拎起车钥匙转身出了门。

      门合上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三分钟后,官彦霖拉开副驾门坐进来,系好安全带,一路无言。

      预览会设在Maize总部高层的展厅。恢宏通明,衣香鬓影。严知潇走在前面,拿出邀请函,邀请函是黑底烫金的,上面没有印Maize的logo,只有一行手写的编号。严知潇把邀请函递给门口的人,对方看了一眼编号,侧身让开。

      严知潇一进门就看见不远处程颉凌正与一位企业家交谈。他走过去拍了拍程颉凌的肩,程颉凌跟客人致歉后转过来招呼他。

      “挺热闹。”严知潇环顾一圈,“逝棠呢?”

      程颉凌把严知潇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拿下来:“还行,距离开场还有十分钟。逝棠在休息室,走吧,一起过去。”

      “好啊。”严知潇弯了弯嘴角。

      两人并肩走在前面,官彦霖从进门起就安静地跟在身后,像一道影子,严知潇的影子,无声无息。

      休息室里,杨逝棠正斜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把搁在茶几上的腿放下来:“挺准时啊,知潇。”

      “发小邀请,敢不准时?”严知潇一屁股坐进沙发里。

      官彦霖还站着,有些局促。杨逝棠轻声说:“彦霖,坐吧,没事。”

      “麻烦了。”官彦霖低声应了一句。

      严知潇没眼色地怼他:“麻烦个屁。”

      官彦霖没反驳。另外两人也不打算多说什么。虽然严知潇和官彦霖从十八岁就定下婚约,但严知潇不喜欢他这件事,发小们心知肚明,什么日久生情,全是屁话。

      严知潇和杨逝棠一人一边靠着程颉凌,程颉凌嫌弃地推严知潇:“重。”

      严知潇耍赖,借着沙发的弹力又往下压了压。程颉凌扶额,把头靠在杨逝棠头上。三个人挤在一起就是岁月静好的样子。

      “对了,”严知潇忽然问,“今天傅榕江来不来?”

      “不清楚,”杨逝棠说,“我没留意他。”

      “你要干什么?”程颉凌挑眉,又收下,发了一会儿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呆。

      “再看吧。”严知潇笑得没心没肺。

      角落里,官彦霖窝在沙发一端,听见严知潇嘴里又冒出一个陌生的名字,睫毛不自觉地垂下去,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阴影。等他再抬起头,三个人已经走到门口了。他再次默默跟上去,依旧,悄无声息。

      之后的十几分钟,创始人赵寒又对当季新品做了讲解。官彦霖全程神游,每分每秒都在掉队,以至于完全忘了自己是来看衣服首饰的。

      直到程颉凌跟顾问说“I’ll stay with Mr. Yan from here.(严先生这边我陪着就行)”,他才回过神来,轻轻拍了拍严知潇的手臂:“我想自己去逛。”

      “不行。”严知潇答得干脆。

      官彦霖不问了。他明白,严知潇要在外人面前维持两个人恩爱的样子,免得被嚼舌根。

      严知潇看着他这副模样,火气一下子顶上来。那个不说话的样子,那个委屈巴巴的表情,让他烦透了。当初不是他自己非要跟家里说要订婚的吗?自己是被家里压着才应下来的,这六年待他够可以了吧?他到底在委屈什么?订婚之前严知潇专门找他谈过,是他自己铁了心要订。严知潇当年为了躲这桩婚约,从纽约逃到悉尼,身无分文,全靠程颉凌和杨逝棠接济。他官彦霖凭什么委屈?

      可碍着场合,严知潇没骂出来。他走上前揽住官彦霖的腰,侧头低声问:“这样可以走了吗?”

      官彦霖小心地点了点头。

      严知潇没再说别的,带着他穿过成衣区,走向高定孤品系列。一路上,从裁剪到面料到理念,再到各种趣闻,程颉凌和严知潇、杨逝棠聊得热火朝天。官彦霖看中一套高定,刚要开口,严知潇瞥了他一眼,他便又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道灼目的身影出现在孤品展区。

      傅榕江。

      他一袭长尾西装,下半身是蚕丝编织的花纹,撕裂的布料被针线重新糅合成完美的廓形,卷花刺绣沿着领口蜿蜒而上。头上戴一顶圆顶帽,帽檐边用金线绣出两道交错缠绕的线条。他站在那里,就活脱脱是Maize“柔、韧、淬、烈”四个字的具象化身,天生该穿这些衣服的人。

      傅榕江的目光带着笑意,从程颉凌的肩滑到腰,慢条斯理地“抚”了一遍。程颉凌面无表情,只想快步绕开。但他绕开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傅榕江的侧脸。他见过这个人。花店里,片场走廊里,电话里。现在这个人站在他面前,穿着他父亲设计的衣服,看着他的眼神像看一个欠了债的人。程颉凌不知道自己欠了他什么。但他知道,这个人对他很重要——赵寒又说的,傅榕江是他以前的爱人。

      他闻到了绿绒嵩的味道。很淡,但足够近。他的金茶花信息素不自觉地往外溢了一点,又被他收了回去。

      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脚底像踩了一层薄冰,步子比预想中轻了半寸,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响。他顿了顿,才继续走。

      但官彦霖站住了。他开口问:“程先生,这件是本季唯一孤品吗?有没有其他客户预留?如果定制同款,改色和版型调整可以吗?”

      程颉凌微微一怔,他没想到官彦霖会在这时候出声。但周围还有其他客人,他只能答:“可以。这件命名‘浮淬’,意大利进口哑光双绉真丝,通体手工花卉刺绣,总工时八百二十个小时,是我父亲花了三个月完成的。”

      官彦霖礼貌询问:“请问可以帮忙具体介绍一下吗。”

      程颉凌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得杨逝棠默许,程颉凌硬着头皮,走到了离傅榕江不远不近的位置,但还是比较近的,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傅榕江,而杨逝棠的眼神全程盯死在程颉凌身上。

      程颉凌上前为官彦霖讲解版型和腰线。傅榕江却站在一旁不安分,手指似有若无地蹭过程颉凌的指背,或者一个转身让衣摆亲贴他的西裤。

      杨逝棠的手指在袖子里掐进了掌心。他没出声。但站在他旁边的严知潇感觉到了——杨逝棠的信息素突然冷了一度。

      程颉凌表面镇定,脑子里却被傅榕江的“语言骚扰”搅得不得安宁,他的讲解声没有断,但他的呼吸开始变得不真实。傅榕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无知无觉地闯入了他的识海。

      “颉凌~,我今天好看吗。”
      “傅榕江,收好你的小动作。”
      “为什么呀,你不舒服吗?”
      “没有,不合适。”
      “可在别人看来,你和我,很正常。”

      就在争辩之余,一道慵懒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颉凌。”

      程颉凌知道,是杨逝棠。他看不下去了,也进了这片识海。

      傅榕江语气冷下来:“颉凌,我不喜欢我们中间有第三个人。”得程颉凌白眼对待。

      “傅先生。”杨逝棠淡淡的。

      “说,我听着。”

      程颉凌打断:“傅榕江,展示时间快到了,你该走了。”

      傅榕江轻嗤一声:“怎么,这么着急赶我走,是忍不住了,还是……”

      程颉凌:“我忍不忍得住,关你什么事?”

      傅榕江:“当然关我事,不然谁帮你解决啊。”

      程颉凌又一个白眼翻过去。

      傅榕江又转向杨逝棠:“逝棠啊,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颉凌不知道的事,我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我怎么了?”杨逝棠语气平静,“过去的就该停在过去。”

      “杨少爷这话,听着可没什么底气。”傅榕江笑,“偷来的东西,终归是藏不住的。”

      程颉凌截住他的话头:“傅榕江,我和逝棠的事,我们自己解决就好,轮不到你来插手。”

      “那可不一定。”傅榕江还是笑。这倒让程颉凌和杨逝棠都感到不解和诡异,傅榕江的底气到底来自哪里?

      “傅榕江,当年你把程颉凌记忆删了,现在还不允许他爱上别人吗?”杨逝棠的语气争锋相对起来,“你该走了。再站下去,就不太合适了。你知道吗,你总是这么不凑巧。”

      傅榕江眼底掠过一丝锋芒:“不允许。杨逝棠,这是我让你的。要不是因为一些原因,你还能站在这吗。”

      程颉凌正要反驳回去,又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加了进来。

      “颉凌,你这识海都能凑一桌麻将了。”

      严知潇本来不想管。但是这三人的神情一个比一个出彩。

      他这一世才继承神脉,对识海的掌控远不如程颉凌和杨逝棠熟练。但程颉凌的识海今天门户大开,他顺着那道缝就挤进来了。进来之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白里,旁边是杨逝棠,对面是傅榕江。他觉得自己不该在这儿。但他更觉得程颉凌需要有人帮他。

      他散漫的嗓音在程颉凌识海里荡开:“傅榕江?”

      “怎么,严少爷也认识我?”傅榕江轻笑,“看来我这几天纠缠颉凌没白费功夫。”

      “哼,”严知潇语气淡漠,“称呼先改改。你在Maize底下做事,对主人放尊重点。其次,你和颉凌的破事我不管,但现在程颉凌和杨逝棠在一起,你作为一个公众人物,该有什么分寸自己清楚。颉凌脾气好,不代表我脾气好。”

      “严少爷这话倒是在理。”傅榕江的笑意淡了几分,“不过,我没空跟你们继续耗了。”

      说完,傅榕江退出识海。临走前,他朝程颉凌眨了眨眼,比了一个轻佻的Wink。

      程颉凌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傅榕江一步三回头地走远,最后一次回头时,暗中运转起天赋秘法“蔽空”——一种能够隔绝所有精神力探测的空间之术,包括万念,空间之内傅榕江免疫所有法术攻击,且每一丝在空间里的触感都同步到现实身体。

      趁程颉凌刚才被消耗了精神力、防御正弱,傅榕江将他拉入蔽空,不管他什么反应,径直跑过去抱住他,湿热地吻在他的耳畔。即使他知道也许会被推开,但他还是很想抱抱他。

      程颉凌的手抬到一半,停住了。他的指尖离傅榕江的肩只有一掌的距离,却没有落下去。那半秒里,他的呼吸没有乱,心跳没有快,只有那只悬空的手,像一个被掐断的信号。

      但他的金茶花信息素出卖了他。那股味道比平时浓了一点,正不受控制地往傅榕江的绿绒嵩那边靠。他自己没注意到。傅榕江注意到了。

      程颉凌来不及推开,就被推出了空间。

      只剩傅榕江的声音还回荡在胸腔里,经久不散——

      “颉凌,你知道吗?你的识海,我从来都是走进来的。”

      但,身体并未因此稳定。一股从胸腔深处炸开的、刻骨铭心的情感倒灌进四肢百骸,瞬间脑海的记忆像走马灯似的涌进来,可很快,程颉凌一点都没捕捉到,记忆就结束了。但情感的余震正在裂碎他,他不知道是什么在驱使着他,还是什么在叫醒着他。

      程颉凌踉跄倒退数步,膝弯发软,几乎跪倒,又不自觉地向前迈了几步。

      外面的程颉凌动了。

      杨逝棠看见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后伸出手,牵住了傅榕江的手。十指扣紧。眼里的泪在灯光下晃了一下,沿着颧骨滚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杨逝棠愣住了。严知潇愣住了。傅榕江也愣住了——他刚从蔽空里退出来,手还热着,就被程颉凌牵住了。

      而,这个公共空间不是只有他们。旁边几位客人已经停下了脚步。有人在低声说什么。有人举起了手机。

      Maize的少爷,在自己未婚妻面前,牵住了Maize御用模特的手。那个人还是赵寒又的学生。

      然后程颉凌倒了。

      他倒下去的时候,手还攥着傅榕江的手。傅榕江来不及扶他,只来得及把手抽回来。程颉凌的手在半空中晃了一下,砸在地板上。

      “颉凌!”杨逝棠冲上去扶住他。但他扶住程颉凌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周围。有人在看。有人在低声说话。他知道明天会传出什么。但他现在顾不上。程颉凌倒在他怀里,脸色白得像纸。

      “小心——”严知潇从右侧赶上,稳稳托住了程颉凌的肩背。他抬头扫了一圈周围,声音很沉:“都散了。没什么好看的。”

      两人的力道将程颉凌堪堪架住。可他面色已苍白如纸,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软倒下去。

      意识失去的最后一刻,程颉凌听到那道空间又被人打开了。那人喊:“颉凌!颉凌!”他在脑海里回应:“我回来了,别哭……”那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让他心底百感交集。可还未来得及回味那股从心底喷涌而上的情绪,空间关闭了,程颉凌倒下,不省人事。他闭上眼的最后一帧画面,不是杨逝棠拉着他手腕的手,是傅榕江站在蔽空里、朝他张开双臂的那个影子。

      杨逝棠急得额角沁汗,轻轻晃动程颉凌的身子,拍打他的肩膀:“颉凌!颉凌!醒醒!醒醒啊!”

      杨逝棠不知道刚才在程颉凌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只看到程颉凌站在原地,突然往前走了一步,牵住傅榕江的手,哭了,然后倒了。他喊了几声,程颉凌没应。他伸手去探程颉凌的鼻息,手指在抖。

      严知潇在旁边扶住程颉凌的肩背,扭头喊:“走,去医院,坐我车!”杨逝棠跟着站起来,可他的目光扫过程颉凌的脸——程颉凌闭着眼,眉头还皱着,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喊什么。

      但杨逝棠并不想解读,因为他听过太多次那个名字了,杨逝棠不想承认。

      他把程颉凌的手攥得更紧了。紧到程颉凌的手腕上留下了指印。严知潇看见了,但没说话。

      杨逝棠重重点头,脚步已跟了上去。

      远处,傅榕江的空间被阻断。他明白程颉凌彻底失去意识了。

      这个法术,当年是程颉凌教给他的,只为能时刻在一起。

      “蔽空”之术的施展需要双方元神缔结契约,抱有相匹的强烈情感,且在空间之内精神、感官全部共享。只要双方仍有意识,便可隔着虚空时时感知彼此的位置。

      可这一次,傅榕江想不通。程颉凌的记忆是他亲手删的,感情从哪来?没有记忆,感情还能在?况且,那声“榕榕”太真了,真到不像是法术残留,真到他后怕。

      傅榕江匆匆换下孤品高定,套上自己的衣服,钻入车中。他有很多事想不明白。为什么“蔽空”突然能用了?为什么程颉凌会那样撕心裂肺地冲过来?

      他先给赵寒又发了条消息:“师父,今天颉凌牵我手了,可能有人拍了。您那边先压一压。”

      发完他把手机搁在副驾驶座上。

      阅读灯在车内亮了又暗,暗了又明。

      傅榕江坐在驾驶座上,手搭着方向盘,没发动车子。

      “榕榕。”

      那可是榕榕啊。

      傅榕江听得鼻尖发酸。

      三百年了。

      他等这两个字等了三百多年。他以为这辈子都听不到了。

      可刚才那声“榕榕”,太真了。真到他都开始怀疑自己当初到底删干净了没有。

      他攥着方向盘,指尖发白。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程颉凌的记忆也许没有删干净。也许他当初删的时候,漏掉了什么。也许那些东西藏在某个他够不到的地方,现在自己渗出来了。

      这个念头让他后脊发凉。

      如果程颉凌真的想起来——想起他曾经多爱傅榕江,想起傅榕江亲手删了他的记忆,想起这七年他像在演一场没有对手的戏——那程颉凌会怎么看他?

      傅榕江不敢往下想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我没有擅自闯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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