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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实话? 真的也许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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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电梯,穿过长廊,程颉凌缓步走回自己的卧室。
这间屋子格局开阔,却并不显得空旷冷清。里面处处错落摆满了他与杨逝棠的合照,还有多年积攒下来的各式各样的纪念品,大大小小的物件妥帖地填满了每一处角落,让偌大的房间处处都浸着两个人生活过的温度。
他慢慢穿过房间外侧的闲谈休憩区,放轻脚步走到内侧的书桌旁。杨逝棠伏在案前凝神,笔尖在纸上匀速游走。程颉凌站在他身后,手悬在他肩上,停了两秒,才轻轻搭下去。
“我回来了。”他说的很平常。
杨逝棠笔尖不曾停下,一行行工整缜密的解题步骤落在纸上,他一边演算,一边从容答话:“嗯,怎么说的。”
程颉凌的手从肩膀滑到腰侧,拦腰轻轻扣住。他开口之前,喉结动了一下。
“傅榕江是我爱人。以前的。他把我记忆删了,说怕我难过。”他顿了一拍,“我爸说的。我爸还说,删了之后我还是哭了。”
语气是平的,但那只扣在杨逝棠腰侧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
傅榕江这个名字入耳的瞬间,杨逝棠的脊背不自觉微微一僵。
“他真跟你说了?而且是说实话?”
程颉凌微微歪头,发丝蹭过杨逝棠纤细脖颈,把人打横抱起:“嗯。”
杨逝棠被他抱着,没挣扎,但万念无声地铺开了。他要看程颉凌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什么形状。
他看见了。
那是一块有龙卷风的空白。
“那我的记忆呢。”他追问道。
“也许,傅榕江在你的记忆里并不重要?”
“如果他对你很重要,”杨逝棠的声音从程颉凌怀里传出来,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稳,“那我应该记得他。”
程颉凌的脚步顿了一下。
“可我没有。”杨逝棠说,“程颉凌,我也没有。”
程颉凌看了他一眼。杨逝棠回看过来,目光坦荡。但程颉凌心里动了一下。杨逝棠太坦荡了。坦荡到像排练过的。他没见过杨逝棠这么干脆地面对一件“不知道”的事——杨逝棠平时遇到不确定的事会沉默,会试探,会用万念去查。但这次他什么都没做,直接且干净利落。
程颉凌没追问。
“他删你记忆,是因为他不想让你难过。那我呢。我为什么也没有他。我是万念之神。我连你每天想什么都知道,怎么会不知道你曾经有过一个很爱很爱的人。”
程颉凌的声音有些疲惫,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小心:“我不知道,逝棠。可能还没记起来,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他也删了你的。”
“他删我记忆干什么。”杨逝棠说这句话的时候,快得像不想让程颉凌继续往下想。
程颉凌注意到了。杨逝棠不想让他想,他偏要想。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他低下头,看着杨逝棠扣着他袖口的那只手。
“那就是你没把我当回事吧。”他把头偏,声音闷在喉咙里。
空气停了一瞬。杨逝棠望着他,眼底没有预想之中的怒火,只有怒火之上的质问。
“我没把你当回事?”杨逝棠重复了一遍,声音忽然低下去,“程颉凌,你这句话,是在说你记忆里傅榕江很重要,所以我才应该记得他,是这个意思吗。”
“我没有这么说,逝棠。”
“那你什么意思。”
程颉凌被问得不知道如何作答。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他只是想解释“傅榕江在你的记忆里可能不重要”,但杨逝棠听到的是“傅榕江在我记忆里很重要”。他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对。
他自己也躺到床榻上,转身想再次去抱住杨逝棠,被杨逝棠躲开了。
“没有什么意思,陈述事实而已,你别放在心上。”
“我爱你,杨逝棠,我爱你。”程颉凌反复说着。
“什么叫,没什么意思。你觉得你自己很有意思吗。爱我?你爱什么?你爱傅榕江吧。你爱我?”杨逝棠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说话的声音开始变得哽咽,滚烫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杨逝棠不想再过多计较关于傅榕江的事,自己翻过身背对着程颉凌睡了。程颉凌看着杨逝棠流泪,心里难受,他从后面再一次试着抱住杨逝棠。这次杨逝棠没躲开。
程颉凌的气息落在杨逝棠耳畔:“我不爱他,逝棠。我爱你。”
杨逝棠没有回应。他只是把程颉凌环在他腰上的那只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碰完就收回了。
程颉凌看着他的手被碰了一下又收回,心里有什么东西没落下去。杨逝棠没躲他,但也只碰了一下,确认完了就收回去。程颉凌不知道杨逝棠在确认什么。但他知道,这件事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加复杂,而自己爸爸知道得很多。
不久,楼下,门外传来声响。
管家开门,程时一身疲惫地踏进家门,高大的身影带着连日加班的倦意。他随手将西装外套搭在沙发上,被管家整理好,一边往里走,一边松开领带,指尖利落地扯开衬衫第一颗,再到第二颗纽扣。
赵寒又已经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抱住了他:“回来了。”
程时抬手搂住怀中人,嗓音裹挟着掩不住的疲惫,又满是温柔:“嗯,老婆。最近那个大项目快要落地了,实在太忙,对不起,能陪你的时间变少了。”
赵寒又靠在他怀里,牵着程时的手,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对了,老公。”
“怎么了?”
“我已经把榕江的事告诉儿子了。”
程时神色平静,只淡淡应了一声:“嗯,儿子,他还好吗?”
“看样子,还行,没什么大问题。”赵寒又随口答着。
“那就好。”程时语气稍微轻松下来。
赵寒又的神色却慢慢沉了下来,眉宇间染上一丝忧虑:“但,还有一件事,就是最近族里出了异动,我们得抽空回去一趟,我和榕江也讲过了。”
程时眉头微蹙:“族里发生什么事了?”
“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我哥哥传消息过来,说族里不少人鱼莫名中了一种剧毒,身体一日比一日消瘦。”赵寒又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担忧,“我得尽快回去看一看。”
“过几日,我陪你一同回去,别担心,老婆。”程时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赵寒又靠在程时的肩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趁着赵寒又走神,程时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扁平的深蓝色丝绒盒,巴掌大小。他单手弹开盒扣,一条金色细链就垂在赵寒又锁骨旁。精巧如丝,玫瑰金底座上那颗最高纯净度的圆切红钻微微发亮。
赵寒又低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个月拍的,一直没机会给你。”程时把链扣扣好,指腹在他锁骨上轻轻蹭了一下,“别想太多了。人鱼族的事,我陪你。”
赵寒又没说话。他伸手摸了摸那颗红钻,然后把脸埋进程时的肩窝里,蹭了几下,停下来。
如果毒真的和三百年前一样,那程颉凌迟早会被卷进来。这次,结果会不会和之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