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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回到家门口 ...

  •   回到家门口,沈令姒单手抱着年糕,另一只手去翻包里的钥匙。年糕趴在她肩头,下巴搁在她锁骨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哼着幼儿园学来的歌,调子跑得七拐八弯的。

      门开了。沈令姒走进去,把年糕放在玄关的地垫上,弯腰帮她脱掉脚上那双粉色小凉鞋。年糕站着不太老实,左脚踩右脚,靠着鞋柜东倒西歪的,沈令姒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肩膀,把两只鞋摆好并排放在鞋柜底层。

      "年糕,"沈令姒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姐姐和我去菜市场买点菜,你在家待着好不好?冰箱里有酸奶,茶几上有动画片,你自己看一会儿,我们很快回来。"

      年糕刚从鞋柜上扶稳身子,一听这话,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她瞪大了眼睛,那双黑葡萄似的瞳仁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然后整个人往下一矮,像一团被拍扁的面团,整个人赖在沈令姒的腿上。

      "不要!我也要去!"

      沈令姒低头看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薄薄的嘴唇抿了一下。"外面热,菜市场人多又吵,你去干什么?"

      "我也要买菜!"年糕的胳膊死死箍住沈令姒的小腿,脸贴在她的阔腿裤上蹭来蹭去,鹅黄色的裙摆在地上铺开一小片。"我可以帮忙提东西!我力气可大了!"

      沈令姒没动。她低头看着那个赖在腿上的鹅黄色小团子,过了两秒,抬起脚轻轻晃了一下。年糕像树袋熊一样被晃了晃,死活不撒手,嘴里开始变了调子,从"我也要去"变成了拖长的、哼哼唧唧的"妈——妈——"。

      陈望姝站在玄关边缘,换了一半的拖鞋拿在手里,不知道是该穿还是不该穿。她看着那个画面——沈令姒笔直地站着,白衬衫一丝不苟地塞在卡其色阔腿裤里,大波浪的长发垂在肩侧,而她的腿上挂着一个鹅黄色的、正在扭来扭去的小人。那个画面看起来有些荒诞,像一棵修长的白桦树上挂了一朵蒲公英。

      沈令姒低头看了年糕一会儿。然后她叹了口气,很轻,几乎听不见,但陈望姝看见了她的肩胛骨往下沉了半寸。

      "行行行,一起去。"她弯下腰,一只手插到年糕腋下把她拎起来。年糕像只被提起来的猫,四肢在半空中蹬了一下,落地后立刻眉开眼笑,缺了门牙的小黑洞露在太阳底下。

      "好耶!"她转身就往门口冲,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粉色凉鞋还没穿好就被她一脚踩进去,后跟都没提起来就往外跑了。

      "沈年芮!"沈令姒的声音提高了一度,"鞋穿好。"

      年糕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自己的脚一眼,不服气地蹲下去把鞋跟拉上。站起来的时候辫子上的小樱桃甩来甩去,她回头冲沈令姒咧嘴笑了一下,那个洞又露出来了。

      沈令姒没理她的笑,拿起玄关柜上的草编包挂到肩头,侧过身朝陈望姝抬了一下下巴。"走吧,她去了也是捣乱,你看着她就行。"

      陈望姝把换了一半的拖鞋又脱下来,换回自己的帆布鞋。她弯腰系鞋带的时候,余光瞥见年糕不知什么时候又跑回来了,正蹲在她旁边看她系鞋带,两根小辫子垂下来扫在地上。

      "姐姐,你系鞋带好慢啊。"年糕托着腮,一本正经地评价。

      陈望姝手上一顿,把第二个蝴蝶结拉紧,抬起头看着那个蹲在旁边的小脸。"那你教我?"

      年糕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挺起小胸膛。"我也不会。"

      沈令姒在门口已经走远了,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再不来菜市场就关门了。"

      沈令姒已经走到电梯口了,伸手按了一下下行键。电梯门上方的小显示屏上,数字正从8往下跳。年糕"啊"了一声,扭头就跑,鹅黄色的裙摆在走廊里飞起来一小截,一路冲到沈令姒腿边才刹住车。

      电梯门合上,三面不锈钢墙壁映出她们三个的影子。沈令姒伸手按了一下"-1",那个按钮亮起一圈橙色的光。年糕仰着脸看电梯顶上跳动的数字,嘴里念念有词。

      "我们不上一楼吗?"年糕仰头问。

      "开车去,外面太热了。"沈令姒低头看了她一眼,"车上凉快。"

      年糕"哦"了一声,又踮起脚去够那排按钮,这次沈令姒没拦她,她伸出小胖手在"-1"上戳了一下,按钮上那圈橙光闪了闪,年糕满意地收回手。

      电梯里的冷气很足。年糕忽然转过头来看陈望姝,黑眼珠亮晶晶的。"姐姐,菜市场有卖棒棒糖吗?"

      "有吧。"陈望姝说。

      "草莓味的?"

      "应该有。"

      年糕满意地转回去。"叮"一声,电梯停了。门打开,迎面是一道坡度平缓的坡道,天花板低了一些,日光灯管一排一排地亮着,照得整层地下室雪白雪白的。空气里有淡淡的汽油味和轮胎橡胶的气息,夹杂着一股地下空间特有的凉意。

      沈令姒走出去,年糕跟着跑出来,小拖鞋啪嗒啪嗒地响,鹅黄色的裙摆在灯光下闪了一下。陈望姝跟在后面,肩上挂着那只贴了小熊贴纸的儿童水壶,踩在微凉的水泥地面上。

      地下车库很安静。几辆车安静地停在各自的车位里,头顶日光灯发出低低的电流嗡鸣声。沈令姒在靠近电梯口的一辆白色轿车前停下来,摸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车门锁弹开,"咔嗒"一声清脆地响。

      年糕已经冲到后车门旁边了,踮着脚够门把手,手指在把手上扒拉了两下没打开,急得直蹦。"妈妈!开门!"

      沈令姒绕过车头走过来,弯腰把后车门拉开。年糕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整个人扑进后座的儿童安全座椅里,两条小短腿翘在半空中蹬了两下,然后自己把安全带拉出来往身上套,扣了半天没扣上,嘴上嘟囔着"怎么又扣不进去"。

      沈令姒站在车门外弯着腰,伸手帮她把安全带扣好,顺手把她跑散了的碎发拢到耳后。年糕仰着脸冲她咧嘴,那个缺了的门牙洞在黑漆漆的车厢里也看得见。

      "坐好,别乱动。"沈令姒直起身,关上了后车门。

      她拉开驾驶座的门,回头看了陈望姝一眼。"你坐前面。"

      陈望姝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车里的空调刚打开,吹出来的风还是温的,她拉过安全带系好。皮质座椅被地下室的凉气浸得有些凉,后背贴上去的时候她微微一缩。

      沈令姒坐进来,发动车子。仪表盘的灯亮起来,引擎声很轻,几乎听不见。她挂挡,松手刹,车子缓缓从车位里滑出来,轮胎碾过水泥地面,发出细细的摩擦声。

      车子沿着坡道慢慢往上开。日光灯一根一根从车顶掠过,明一下暗一下,明一下暗一下。快到出口的时候光线骤然亮起来,午后的太阳从天窗里灌进来,打在副驾的中控台上,晒得那块塑料面板微微发烫。

      年糕在后座哼着歌,调子跑得歪歪扭扭的,歌词也是自己编的,"小老鼠上灯台,偷吃油下不来,妈妈妈妈你快来,年糕想吃棒棒糖——"

      沈令姒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嘴角动了一下,又收回去。

      "系好安全带。"沈令姒说。陈望姝低头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扣子,啪嗒扣好的,她又摸了摸。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的出口,年糕在后座拍着安全座椅的扶手欢呼了一声,又开始唱她那首跑调的改编歌。

      陈望姝靠在副驾的椅背上,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吹着她的碎发。窗外的行道树一棵一棵往后掠过,芒果、榕树、凤凰木,绿和红和绿交替着闪过去。她余光瞥了一眼旁边驾驶座上的人,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腕上那条细细的红绳,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随着转向灯的声音一下一下地轻叩着。

      车子左转,汇入主路的车流里。空调终于凉了下来,冷气从出风口吹出来,拂过陈望姝的面颊。后座的年糕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歌,安静下来了,她偏过头往后看了一眼,小孩歪着脑袋已经靠着安全座椅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小截亮晶晶的口水。

      沈令姒从后视镜里看见了,伸手把空调风向往上调了调,不让冷气直吹后面。做完这个动作她又把手搭回方向盘上,什么都没说。

      车子在午后的路上稳稳地开着,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陈望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光影,忽然觉得这辆车像一个小小的壳子,把外面的世界隔开了。她不知道要开去哪里,也不知道在那个菜市场里等着她的会是什么。但车在开着,空调吹着凉风,后座有一个睡着的小孩在流口水,驾驶座上一个戴墨镜的狐狸女人正把车开得稳稳当当的。她想,也许就这样也不错。

      车子在路边停稳的时候,陈望姝往窗外看了一眼。菜市场比想象中大,铁皮棚顶在夕阳里泛着暗红色,门口的塑料帘子被进进出出的人掀得哗啦响,一股混着鱼腥、青菜叶子和烧腊香气的热风从帘子缝隙里涌出来。摊贩的吆喝声远远地传过来,抑扬顿挫的粤语,像在唱什么调子。

      后座传来一声黏糊糊的哼唧。年糕揉着眼睛醒了,嘴角那截口水干成了浅浅的白印子。她懵了几秒,像是分辨自己身在何处,然后猛地坐直了,小胖手扒着车窗往外看。

      "菜市场!到了到了!"她开始解安全带,手指头使不上劲,推着卡扣上那个红色按钮推了好几下。

      沈令姒熄了火,拔下钥匙回头看了她一眼。"别急,等姐姐先下去。你下来就跟着我走,别乱跑,里面人多。"

      年糕大力点头,辫子上的小樱桃甩得飞起来。

      陈望姝推开车门,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菜市场门口那股复杂的味道。她绕到后座帮年糕打开门,小孩立刻像一颗炮弹一样弹出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被陈望姝一把扶住肩膀。

      "姐姐你手好凉。"年糕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扭头就往前跑,鹅黄色的裙子在暗红色的铁皮棚子前面一闪一闪的。

      沈令姒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看着她们。薄嘴唇动了一下。"年糕,过来。"

      年糕又跑回来,一把抓住沈令姒的食指,三根小手指头攥得紧紧的。沈令姒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侧过身对陈望姝说。

      "她吃东西有点挑,你记一下。青菜只吃叶子不吃梗,胡萝卜要切成小丁混在饭里才肯吃,肉只吃瘦肉,肥的看见了就给你挑出来。鱼爱吃清蒸鲈鱼,别的鱼不怎么碰。玉米要甜玉米,糯的不要。"

      年糕仰着脸在旁边点头,嘴里跟着念叨,"叶子吃,梗不吃。胡萝卜丁丁。瘦肉。鲈鱼。甜玉米。"她数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得意地挺了挺肚子,一副"我都记住了"的表情。

      陈望姝看着那个仰着的小脸,又看了看沈令姒。像在念一份常规清单,但陈望姝注意到她的语速放慢了,每一条之间都停了半拍,像是特意在等她记住。

      "记住了。"陈望姝说。

      沈令姒点了下头,掀开塑料帘子走进去。年糕拽着她的手指跟着,陈望姝跟在最后面。帘子哗啦一声合上,菜市场的世界从四面八方涌来。

      铁皮棚顶下光线昏暗了一些,头顶一排日光灯管嗡嗡地亮着,照着下面密密麻麻的摊位。卖鱼的摊子上水花四溅,塑料盆里银色的鱼尾拍着水面扑扑响。卖菜的摊位上青菜码得整整齐齐,油麦菜、空心菜、苋菜,绿的和紫的堆成了小山。烧腊档口挂着一排油光发亮的叉烧和烧鹅,斩件的师傅手起刀落,剁在砧板上咚咚咚的。

      年糕攥着沈令姒的手指在各个摊位之间穿梭。她经过鱼摊的时候捂着鼻子皱起脸,经过烧腊档的时候却踮着脚使劲闻,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沈令姒在每个摊位前停下来挑选,偶尔回头看一眼陈望姝,目光里带着一丝确认的意味,好像在问她有没有跟上。

      "这个,空心菜,今天新到的。"卖菜阿姨说了一句。

      沈令姒挑了一把,递到陈望姝手里。"你拿着。"

      陈望姝接过来,菜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在她手心里留下一片湿润的凉意。她捧着那把空心菜站在旁边,看着沈令姒又挑了一把苋菜,两个番茄,一根丝瓜。年糕在旁边急得直跳脚。

      "玉米!玉米还没买!"

      沈令姒慢悠悠地走到玉米摊前,弯腰翻了翻。年糕踮着脚也去够,手指头在玉米堆里扒拉来扒拉去,最后抱了一根最大的出来,举过头顶递给她妈。

      "这根!"

      沈令姒看了一眼,接过来掂了掂,放进购物袋里。年糕欢呼了一声,又跑去下一个摊位了。陈望姝看着那个鹅黄色的影子在各个摊位中间窜来窜去,小辫子上的樱桃红艳艳地晃着,像一只忙忙碌碌的小蜜蜂。

      买完菜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得很西了,天边的云烧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叠着,像摊开的绸缎。陈望姝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一袋青菜一袋肉,塑料袋的提手勒进掌心的肉里。年糕走在前面,手里举着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糖纸是粉色的,在落日的余晖里反着光。她舔一口走三步,嘴角沾了一圈粉红的糖渍。

      沈令姒走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被夕阳染成了暖色,眉眼之间的锐利淡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几分。陈望姝跟在最后面,看着那两个影子被落日拉得长长的,一个高一个矮,矮的那个的影子胖乎乎的,像一小团发光的棉花糖。

      车子往回开的时候天开始暗了。年糕在后座专心致志地吃她的棒棒糖,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含一会儿拿出来看看,又含进去。沈令姒开着车,墨镜摘了放在中控台上,车厢里只剩下车载广播的低低人声,在播一首粤语老歌,女声拖着长音唱着什么,软软糯糯的。

      陈望姝靠着窗,窗外的天色从橘红变成灰紫,又从灰紫变成深蓝。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从车窗外掠过,一下一下地打在脸上。

      车开进小区地下车库的时候,天已经蒙蒙黑了。电梯叮一声到了楼层,年糕抱着没吃完的半根棒棒糖从电梯里蹦出来,沈令姒拎着大部分购物袋走在中间,陈望姝落在最后。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照着三道人影往家门口挪。

      沈令姒把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年糕仰着脑袋问,"妈妈,今天晚上吃什么?"

      "丝瓜炒肉,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沈令姒转了一下钥匙,门锁咔嗒一声开了。

      年糕咂了咂嘴,"有我的玉米吗?"

      "有。"

      年糕欢呼着冲进门去,拖鞋都没换就啪嗒啪嗒往厨房跑,嘴里喊着"玉米玉米玉米",鹅黄色的裙子在走廊尽头一闪就看不见了。沈令姒站在玄关看着她跑远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薄薄的嘴唇抿出一个很淡的弧度。然后她收回视线,侧过身看着还站在门口的陈望姝。

      "进来吧,把门带上。"

      陈望姝跨进门,转身关门。门合上的时候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最后一线光从门缝里收进来,然后被防盗门严严实实地隔在了外面。屋子里暖黄的灯光亮着,厨房里传来年糕拍打橱柜门的声音和沈令姒正在洗菜的哗哗水声。

      陈望姝站在玄关换了鞋,把手里的购物袋提到厨房门口。沈令姒正背对着她在水龙头底下冲那根丝瓜,大波浪的长发被一根黑色发夹随手别在脑后,露出后颈一小片白皙的皮肤。水声哗哗地响着,年糕在旁边踩着凳子够橱柜里的碗碟,小胖手捧着一个搪瓷碗,小心翼翼地往下拿。

      陈望姝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几秒。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厨房的暖光在玻璃上映出倒影,映着三个人的轮廓——一个在洗菜,一个在够碗,一个站在门边看着她们。她的肚子忽然咕了一声,很轻,但在水声的间隙里响了一下。

      沈令姒没回头,但水声顿了一瞬。然后她的声音从水龙头底下传过来,混着水声有点模糊。

      "去客厅坐吧,饭好了叫你。"

      陈望姝应了一声,转身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听见身后年糕的声音脆生生地响起来,"姐姐你来帮我看动画片好不好?小猪佩奇今天放新的一集了!"

      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年糕已经抱着搪瓷碗从凳子上跳下来了,正站在走廊口朝她招手,棒棒糖的粉色糖纸黏在嘴角还没擦掉。

      陈望姝走过去。厨房里的水声还在继续,沈令姒的背影在水汽里若隐若现。客厅的电视机被年糕按开了,动画片的片头曲欢快地响起来,屋子里一下子被填满了光和声音。窗外的夜色浓了,小区里的路灯亮了,一盏接一盏,连成一条暖黄色的线。

      她坐在沙发上,年糕挤在她旁边,小脑袋靠着她胳膊。搪瓷碗放在茶几上,里面空空的,年糕说这是等会儿装玉米的碗,先放着占个位置。

      电视机里的小猪在泥坑里蹦来蹦去,咯咯咯地笑。厨房飘出蒜蓉下油锅的香味,滋啦一声,满屋子都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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