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约难赴》拾鹿昭

68、盛泽＆江予朝番外（2） 「你也回国

　　江予朝跪在地上捂着剧烈疼痛的肚子，面色发白，书包里的东西撒了一地，书本，成绩单，竞赛获得的钱，还有他送自己的娃娃。
　　普通的兔子娃娃。
　　手机也被摔落在地，碎成两半。
　　他被拽入衣领，江擎宇面目发红，目呲欲裂：“分手！立刻分手，谁他妈允许你谈恋爱的？！”
　　右侧的脸又是一巴掌，迅速的肿了起来。
　　边打边问他的近况，江予朝瘫软在地上，早就习惯了这种拳打脚踢。
　　她死死咬着唇，忍受着脑袋的眩晕，下腹假像撕裂般的剧痛，被踩上去的时候还在加重。
　　冷汗在头上不断的蔓延，她没忍住吐出来，结果就是——被打得更狠。
　　晕倒的时候还是邻居不耐烦，揉了一把头发，气愤的把门踹开，大喊一声：“再他妈扰民我报警了信不信？”
　　声音戛然而止，目光移到地上的孩子已经晕过去，慌张的打了120和110。
　　“你们家暴是犯法的！”
　　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在经期不能随便踹人的下腹。
　　这么一踹，导致了黄体破裂。
　　幸好送来及时，出血量还不算太多。
　　住院了几天，去找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分手。
　　盛泽高高兴兴唱着小曲来找他，她敛下情绪。冷着眉眼，“分手。”
　　“啊？为什么？”盛泽愣了，手里拿着东西也降了一下，很快装作若无其事，搂住她，“开玩笑的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跟喜欢的人就分手？”
　　避开了眼神，垂下眸子，后退一步，“没有开玩笑，不爱了，分手。”
　　毫不犹豫的决绝而去。
　　高中。
　　江城一共有三个高中，其中有江城一中，江城一中有初中部、高中部。
　　江城三中管的比较松，不过兴趣班弄的比较完整，最靠后的班级就是最好的班级。
　　最后的就是七中，七中管的又严，规矩多。还精准拿捏学生们的心理。
　　一中是这三个高中里最好的也是最严的学校，环境与教育资质通通不落，一班是最好的班级，所以她要拼命的往一班够。
　　但没想到被分到三班也就算了，盛泽被分到了一班。
　　轻而易举的获得她最想要的东西。
　　也好。
　　上了高中，江予朝遇见他的次数变多，在食堂，在接水，回宿舍的路上都能碰见。
　　滔滔不绝的像话唠般，在他耳边，一遍一遍重复，让她回忆那一年。
　　盛泽追着她跑，其实并没有傲慢的心理，只有真心的崇拜。
　　更何况她每次总是口是心非，他不了解江家的情况，只知道她的父母很严。
　　所以，在当盛泽去买花被骂恋爱脑的时候他并不知道兄弟心里有了另一个人，只一心追着别人跑。
　　简泊说过无数次他恋爱脑，但唯独没有碰他的底线——江予朝。
　　在他们的关系陷入冷战之际，差不多有一年多，江予朝给他递了张纸条，「第3节课，围墙，来。」
　　他去了，反正他想着他成绩好，逃一节两节课也没什么的。
　　窗外的白光耀眼，好不容易来到那条街道上，他气喘吁吁的，就看到江予朝远远的等着他，手里还拿着一张纸攥着递给一个陌生的女孩。
　　女孩还在哭，两个人相互对视。
　　不知怎的，他莫名觉得这个女孩有点熟悉，脑袋快速思索。
　　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扶他妈妈的人。
　　怎么待在这儿哭了？
　　先是痴迷的盯着江予朝那温柔的面庞好一会儿，偷偷拍下一张照片，才火速给简泊发消息。
　　【兄弟！重大情报！我跟江予朝在一块儿呢，撞见你那个池乔了，哭得那叫一个惨，不知道出啥事了，看完手机就跑没影了！】
　　对面秒回：【她怎么了？】
　　盛泽回复：【不知道，我们问了，她没跟我们说。】
　　简泊：【服了，我现在也出不去，我住宿一周。】
　　江予朝无意瞥到他的聊天记录又看了下女孩跑开的身影，撇了下嘴。
　　烦死了，他是gay不？
　　心里那股无名火来得越来越猛烈，她干脆往反方向跑，越跑，心里的那股气越燃。
　　他到底是来见他兄弟和他兄弟女朋友的，还是来见我的？！
　　可恶的gay伪装成直男。 (*?????)
　　不明所以的他揉了一把头发，嘟囔了一句：“怎么生气了？”
　　之后持续几天跟他冷战。
　　问也不说，每次跟他兄弟聊天的时候，更是冷上加冷。
　　盛泽小心翼翼的把脸凑上去：“朝朝，是因为我兄弟吗？”
　　把脸扭过去，江予朝抱臂，冷哼：“不是。”
　　女人说不是就是是！
　　赌一赌吧。
　　深吸一口气，盛泽还是不明所以：“我兄弟惹到你了？要是惹到你了，我立马把他抓过来给你道歉，给跪下道歉！”
　　另一边正在上课的简泊打了个喷嚏，“谁骂我了？”
　　进入了暑假后。
　　江予朝天天闷在家里，父母给她买了很多的习题册，什么万唯黄冈卷都买了一大溜。
　　但这些，真的就是她想要的吗？
　　还信心满满的，在电话里跟别人炫耀：“你看我家孩子多乖，暑假也不出去玩，所以我把这个钱都给他用来学习了，小孩子就应该学习。”
　　某天傍晚，江予朝渴得要死，被迫学到凌晨两点下楼接水，握着水杯，听见父母房间里面有窃窃私语声。
　　微微一顿，静悄悄的走过去，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老江啊，江予朝这个成绩687，成绩都能上清北了，还不如送她出国，反正到时候肯定也是她自己挣钱。”
　　安静了好一会儿，安静到耳朵里面只有微小的嘈杂声。
　　“行，送出国，让她自己挣钱上学，这个年纪就应该多吃点苦。不吃点苦，他都不知道什么叫柴米油盐当家贵。明天我联系一下……”
　　吃苦。
　　她在家又是每天洗全家人的碗，洗全家人的衣服，这也就算了，情绪还要发泄她在身上。
　　江予朝默默的回到屋子里，看着那一堆习题册怀疑自己。
　　她真的值得被爱吗？或者说，他是不是根本就不该活在这世界上？
　　你还有盛泽！
　　他还在等你。
　　—
　　高二下册的寒假，江予朝知道自己离出国不远了，盛泽不知道这件事，约她出来一起玩雪。
　　她想过偷偷溜出去，但那样就会挨打。甚至提前一晚收拾了东西，被父母的控制欲训的久，竟有些麻木。
　　恳求了父母很久才肯让自己出去。
　　“爸妈求你们了，你们让我出去，就这一次，一个小时。”
　　江擎宇和身旁的女人对视一眼，那眼神里有“反正都要丢弃了，不让她出去”也有“满意”
　　满意什么？
　　满意，自己的女儿终于听他们的话了愿意跟他们讲道理了。
　　“半个小时。”
　　江予朝看了一下时间，已经迟到了10分钟，连连点头，只想逃离这压抑的家。
　　抓起手机，她冲出去，跑出来的。
　　连帽子也没戴，寒冷刺骨的冬天里，他满脑子都是那个热烈真诚的少年。
　　好不容易赶到公园以为他们已经开始了，气喘吁吁的赶到，却发现那三个人还在等她。
　　简泊、池乔、还有，盛泽。
　　等的有些无聊了，池乔蹲下来，在一旁小声的问：“那是谁呀。”
　　江予朝听到，顿住，没回复。
　　都快要走了，也没必要说这些。
　　盛泽一凑上来就关心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路上跑着的时候，眼眶还红着。
　　那天他们玩了很久很久。
　　是她玩过的最开心的一个雪天，以往的雪天她都不开心。
　　因为一到雪天，父母不允许她出去，这是逼迫她在房间里面疯狂学习。
　　逼迫她参加竞赛，又拿走她的钱。
　　—
　　后来的后来，出国后遇到了一个很好的朋友她的名字叫舒璇。
　　舒璇会热情的关注他，把他邀请进，他父母给她全款买下的四室一厅。
　　在家里做饭做的多了，笨拙的在网上学意外的成功。
　　只不过她也会有她的心事，舒璇经常问她：“来月经是人体的生理现象，为什么这样的生理现象会被那些男生讨厌？”
　　“感觉我好像不喜欢任何人，哪怕多帅，多好看，我都不喜欢，但我会欣赏那些聪明的人，这是智性恋吗？”
　　“在吗？在吗？我怀疑我是不婚主义，我脑袋里面都想着，我以后要当大女主，完全没有联想到结婚那一块。不过倒也是，我这样的人生谁不谁不爽。”
　　有时也会跟她讲池乔，池乔是她的闺蜜。
　　临走前想磕他们一番，助攻一波，结果换来的是冷到底的消息——那个男生不喜欢她闺蜜，甚至让她闺蜜走。
　　这么一说，彻底让她冷到了心里，从此对这个男生有了仇恨心理。
　　又是一年的暑假，舒璇高高兴兴的说他要回国改名，她的原名是韩淇沐。
　　没多大的意外，江予朝反而更关注她回国，下意识想起盛泽。
　　他在国内怎么样？
　　会不会坚强自己撑着？给他短信发无数条消息最后一一得不到回复。
　　想到这儿，她的心就痛，殊不知，盛泽天天对着那群人就开始发出开水壶似的叫声……
　　提笔写下第一封信。
　　关于盛泽和他母亲的健康以及老父亲都是怎么忙的。中途穿插了一些金句，不知道会不会嫌她装。
　　第二封信，关于他的学习，他说他想考心理学，因为想深度了解自己母亲是怎么想的。
　　第三封，关于他报考的学校，由衷的祝福他要好好的上。
　　前八封都是关于他的，不知怎的就写到了第九、十封。
　　第九封，是关于自己对他的思念和日常的小唠叨，她跟盛泽在一起的时候。是开心的，开心过后就是唠叨。
　　像个老母亲似的。??^??
　　叮嘱穿衣服，不要着凉。好好吃饭，不要饿着自己，天天开心，不要想着她。
　　遇到好的人就嫁了吧，她不知道会什么时候回国。
　　好像还有很多话没有跟他说，又好像什么话都说完了。
　　第十封，是一些日常的小琐碎，吐槽这吐槽那，在英国这几个月来受的委屈，和语言不通打工之类的。
　　她虽然成绩好，但使用全英文还是不太熟练，只能拼命的去学语法，以及单词，看那厚厚一本的书。
　　常常被那些英国人，笑着测试：“ How are you? ”
　　每次要么憋不住，下意识脱口而出。
　　直接暴露了自己的国籍，要么就是沉默不语，被那些人觉得无趣。
　　江予朝厌烦这里的生活，但又觉得这里的生活很好，有自己的朋友舒璇，又不用挨打不用自己去打工，只需要在舒璇家。
　　帮她做个饭，一起吃就好。
　　……好吧，其实，她还是为此感到自卑。
　　每次寒暑假的时候就偷偷溜出去打工，待在英国的时间久，贯通语言，磕磕绊绊的说了全英文。
　　从十七岁到二十二岁，她一直过的都是这样的生活。
　　其实已经在英国获得了不错的成就，成为了一名建筑设计师，被人人尊敬，但她心里总是有个空位。
　　一想到心里就空落落的，舒璇跟她说再过一年，等她的公司在这里发展大了就开成分公司，随后回国正式掌权韩家。
　　一年。
　　她只需要一年就可以开大。
　　江予朝需要好几年，不确定是几年，可能是两年，可能是5年，也可能是10年。
　　心里的那点芽芽，忽然冒头窜了出来，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
　　那，盛泽，他会是心理医生吗？会成为大作家吗？
　　—
　　回国前，舒璇把房子卖了，两个人有头有脸的回国。
　　他们各自都成长为了各自的职业，在社会上立足，随着那点树苗不断长大，发展成枝叶茂盛的大树。
　　回国还没一周，她租的房子被找到了。
　　“砰砰砰！”门被不断的砸着，还有嚷嚷声，“江予朝你给我出来。”
　　这几天的骚扰短信她没管，大致是：「你也回国了？该赡养我们了吧？」
　　他们配吗？
　　在英国的那八年里，父母从未给过她一分钱，全都是靠着英国的一个人资助，办助学贷款，自己一个人打工，才有幸活了下来。
　　把助学贷款还了后才回国。
　　现在他们有脸来找她要赡养费？不告他们就算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