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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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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把照片放大了看。
婴儿的脸皱皱的,眼睛闭得很紧,像一颗还没长开的小核桃。
如果他们也有一个小孩就好了。
确认今天下午没有其他手术,她拎着衣服,直接离开医院。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还没散尽,推车从身边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闷闷的声响。
她把白大褂搭在手臂上,推开了医院的大门。
当初那个警局被翻新了。
外面的冷风一下子裹住她,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拽了拽。
街对面的早餐店已经关门了,卷帘门上贴着一张转让的告示,边角翘起来,被风吹得啪啪响。
路过时,她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想看看里面有没有李飒。
警局的外墙刷了新漆,门头也换了,和她记忆里那个灰扑扑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门口的台阶倒是没变,还是那几级,水泥磨得有些发亮。
一进去,警察齐刷刷地朝她看过去。
她找了一个就近的警察,小声耳语:“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李飒的警察,或者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简泊的人?”
前台警察在这工作了十几年,一听这个名字瞬间明白,“你是不是简泊的女朋友?”
没想到她一眼就猜了出来,池乔也没躲躲藏藏的,直接点头承认,大胆发问:“七年前可能是,但……现在不确定了,不过你怎么知道。”
“我待在这十几年了,还不知道啊?”前台笑了好一会儿,又指了下办公室,“飒姐在那里,走,我带你去。”
……
办公室。
池乔敲了三下门,里面传出“进。”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转椅,墙边立着个文件柜,玻璃门后面塞满了档案盒。
这么多年李飒的岗位晋升,拥有了一个专属办公室,悠闲的喝着茶。
一抬眸,撞进了那双紧张的目光里,锐利的目光扫视了她还没换下来的白大褂。
窗帘半拉着,外面的光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灰白。
“你好,我是池乔。你可能不记得我——”
“记得。”李飒放下茶杯,抬手打断,“小泊的女朋友嘛。来,坐。”
坐下来后,池乔她寒暄了一会,便直入主题,“其实我本次来只是想问一下简泊的事情。我想知道他为什么想去云南,走之前又是什么状态?”
暖气片嗡嗡地响,空气里有股旧纸张和茶混在一起的味道。
氛围安静了好一会儿,纱窗被吹得哗啦啦响。
从记忆里翻找出七年前他走的理由,李飒放下茶杯,“我只知道他想去云南,是那里缺人,走之前,我看着他好像很舍不得什么东西,看着一个小区很久,应该是什么幸福小区。”
幸福小区。
那是她以前常驻的家,小区早就老旧,跟不上换迭代,加上她有能力,成为肿瘤科主治医生工资也高了起来,就换了小区。
跟她聊了很久很久,边聊边笑。
离开警局的时候还沉浸在简泊小时候把一加一算成四或者三。
小时候这么可爱,长大更是萌上加萌。
第二个,去找的是温轻落,拎着东西上门时,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开的门。
跟他有点像。
小猫也出来迎接,一见到池乔就喵喵叫,蹭着她的裤腿。
“你找谁?”
“温阿姨在家吗?”池乔拎着保健品之类的东西,还有些水果,探头往里面看。
里面的家具早就变了位置,她忽然想起一句歌词,是林俊杰的《新地球》:
变了味道人们才开始哀悼
讽刺的是空气很好
烟囱在水里无声飘摇
没了情调人们为三餐奔跑
一切的爱恨都在自寻烦恼
就像她等了那么多年,一直等到,自己30多。
温轻落敷着面膜从房间里出来,“谁呀?”
随后,她定睛一看,一见到她目光暗了暗,但还是赶紧跑上来,“乔乔啊,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老婆~……”陌生男人委屈巴巴的,池乔垂下眸子,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只有她,停留在原地。
被温轻落拉着到沙发上,陌生男人先行回了房间。
她喜笑颜开地描摹着池乔的眼睛,掐指一算,“你现在31了吧?”
池乔:“……是的,阿姨。”
上来先是一顿的,询问近期的状况,有没有男朋友?结婚了没?生娃了没?最近工作累不累?
她全都一一回答。
原本在聊面膜不知怎的,话题忽然偏到简泊身上,“要是简泊当初没去的话,现在估计都跟你结婚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小橘猫跳上池乔的腿,窝在她怀里蹭来蹭去。
阳台关着窗,还隐约有些小猫在隐隐约约的叫,温轻落赶紧解释,犹犹豫豫:“柚子……前年刚走了,我留了三只小猫待在家里”
她抚摸着怀里柚子的后代,指了指它“我给他取了名字叫小橙子,小橙子生了5只小猫,才一个月左右,要不你带回去两只?我这实在是忙不过来。”
池乔愣了一下。
低着头看着正在去吃猫粮的小橙子,又瞄了一眼阳台正在嗷嗷待哺的小猫咪。
有黑,有黄,有狸花。
……简直像橙子与水果搬家了似的。
她一口答应下来,想了解他的童年,以及——为什么想当警察。
许多遗憾在心里盘绕,最终滚成一个大风球。
“简泊是不是重启了警号?”她问这话时语气很平,但深处藏着一瞬的悲伤。
“是。”
聊了很多。聊简泊的童年,聊他的糗事,零零碎碎的,像把散了一地的东西一样一样捡起来。
小猫被她带走了,养在笼子里。她给它们取了名字——一只叫池映荷,一只叫简怀瑾。
当孩子养了。
离开温家,她低头给温母发消息。
【阿姨,那三只你想好取什么名字了吗?】
那边过了几分钟回复:【叫枇杷、芒果,那只小狸花,有人想要我把他养到两个月就给她送人了。苹果、香蕉已经被另外两只小猫占了……】
后来又去找了弘嘉年,还有当年的战友。
弘嘉年说,大学期间,简泊经常明着炫耀。原话是这样的:
“你们怎么知道我老婆超可爱?”
“什么?居然一下子被你猜中?我老婆超萌的!”
“哦哦,我和我老婆从高中一直到大学——这个我当然知道呀。”
弘嘉年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总之就很贱嗖嗖的。总是莫名其妙偏题,给几个单身狗喂得饱饱的,气得人踹他一脚。
以上这些,弘嘉年说是复述简泊当时的语气和那副贱嗖嗖的样子。
“没人问他——当时没人问他!”弘嘉年拍了一下桌子,“我们聊着游戏呢,他凑过来说‘玩什么呢?’我们照常回答。他来一句:‘我靠!这么轻易就说中了吗?我老婆就是超萌的,谢谢你们夸奖,不用谢了。’给我们一堆人搞得气氛直接沉默了。”
战友说的是另一个的简泊,在云南边境,简泊细心,反侦察能力强,有什么动静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但因为反侦察能力,他每天叫看着天空望星星,然后数时间,“22颗星星,7月22。祝福不了她生日了。”
会经常自己一个人呆着,也不挑食的,问他在云南边境,以前喜欢吃什么。
他的回答很坦诚。龙须糖、橙子、烤冷面、蛋黄酥、烤红薯,这么一说把那些战友们说馋了,狠狠的咬了一口硬馒头,骂了一声:“行了行了,别说了,再说就吃不下了。”
然后,池乔从战友口中无意透露的信息中,得知他被砍了好几刀,被那些毒贩们残忍伤害,失血而死。
她突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握着电话的手发紧,再次收紧,渐渐的发抖。
他那时候该有多疼啊?当初被掐脖子的时候手腕被绑都会疼,一刀一刀,把他的生命吞之入腹,他会不会心里想的是:池乔,你有你的灿烂人生,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挂了电话,她线下买了一套不是警察的衣服,但胜似警察的衣服。
买了许多的花,去了一趟墓园,看着这些无名烈士,她深深的鞠了一躬,向那些烈士致敬。
烈士陵园的天气乌压压的,冒着点滴的细雨,她一束一束的放上那些一束花。
雨丝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她没撑伞,也没加快动作,就这么一束一束地摆。
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泥土味和淡淡的菊花香,远处有乌鸦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虽然才擦了一半,她就已经身体遭不住了,买的花不够,只够放4排。
面无表情地把舒璇叫了过来,听说她的事迹,直接让人弄来许多同样的花朵,舒璇把盛泽、江予朝、阮书白、顾峰逸这几个人都叫了过来。
目光坚定。
池乔嘴角抽了抽,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警服,“叫这么多人?”
于是,这几个人擦过来擦过去,终于把花全部放上,并且把那些人的墓碑也都擦得干干净净。
坐在草地上,池乔看着那些墓碑,旁边还有一堆人叽叽喳喳的闲聊,打闹。
她没去管,墓碑□□的屹立在那里,身上仿佛在散发着光芒,轻声开口:
“你曾说,如果害怕黑暗,就去成为光。现在我穿着和你一样的颜色,终于明白了你当年的沉默。”
“这人间烟火,山河无恙,都是你的勋章。”
“我爱你。用你希望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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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夏天总是多雨。但除了夏天,其他季节很少下。池乔后来想起来,觉得她和简泊之间的很多事,好像都发生在那些淅淅沥沥的雨里。
后来池乔去了北京,那里的夏天也下雨。但再也没有哪一场雨,像江城十六岁那年的一样。
池乔看着一个个锃亮的。烈士墓前放满的鲜花,脑海中不禁想到简泊。
那个少年,在她的回忆里,记忆犹深。占满了她整个青春。
回忆多美好,现实就有多残酷。
她爱的少年永远停留在了那个冬天,那个失约的少年停留在她的回忆里。
这么多年,她终于认命,承认那句“有的人走进你的世界里就是为了和你告别。”
冬约难赴。
池乔回想起来这十几年与他的点点滴滴,宁愿一辈子都不去那条街。
她才不喜欢什么骗子,下辈子,她也不要去那条街道遇见他了。
【正文完】
【2026.6.10 23: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