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第 64 章 如果假如我 ...
-
她说到最后已经不成句子,肩膀一耸一耸的,手背胡乱地擦着眼睛,越擦眼泪越多。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简泊。”池乔抹着眼泪,唇角往下撇着,哭得很难看。
正在认真听她说话的警官:“……”
666,小情侣玩cosplay还带上我,太性情了。
默默的跟身旁的警察对视一眼,指了指远处正在处理伤口的人,“在那里,简泊从小在这生活,跟我们这些人都混熟了。在警局能不知道他吗?”
哭声戛然而止,池乔完全懵住,重复他的话又问了一遍:“你说在哪里?”
问完,顺着他指的地方瞄了一眼,少年刚好抬眼,与她对视。
脖子上的伤痕一眼就能瞄见,加上他还在额外的昂着头医生正在处理。
头顶的灯管闪了一下,又恢复正常,光线晃了晃。
无尽的心疼和悔恨涌上,向警察道了一声歉,小心翼翼的走过去。
等医生处理好,池乔一直都是冷着脸,李飒待在一旁,抱着双臂看着简泊那张和他父亲相似的脸庞,恍惚间陷入了回忆。
李飒和简泊的父亲简胜一直是同事,简泊刚出生那会儿就天天忙着炫耀,要不就是炫耀自己有儿子了。
不然就是,你怎么知道我老婆怎么怎么样?
……实话来讲确实是很烦。
后面,简胜身手敏捷,能力也好,反侦察能力强,被上级看中了去当缉毒警。
那天晚上,简胜很意外的沉默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回去跟温轻落交代这件事。
走的时候已经临近快十二点,跟她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话。
李飒那时候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刑警,没有必须配枪的时候,未婚未孕,没个男朋友。
跟她是同事,同时在工作中肯定会有接触。
简胜跟他说了很多,说能不能让她有什空的时候多陪陪简泊,不可以,没事,不强制。
如果有孩子,那就算了。
“好。我会好好陪陪他的,你放心去。”
小简泊每次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爷爷奶奶家,不在爷爷奶奶家的日子就待在警察局。
至于为什么不待在母亲家,那时候,温轻落情绪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悲伤,无法照看简泊。
每次接回来,只是盯着看一会儿,就会崩溃大哭。
给爷爷奶奶和警察这些人整的没招,爷爷奶奶照看一个月,警局照看一周。
大部分都是警局里面的警察闲着的时候会逗逗,只要他在,里面永远有人闲着。(摸鱼的绝佳借口)
领导每次看见都视而不见,因为他自己会逗小孩,但他不在,摸鱼的话就被领导骂。
他会好心办坏事,也会有很蠢的时候。
比如……1+1=3……
让他比两个手指一下子出了三个手指,说就是三,还认认真真的把自己三个手指数了一下。
现在都毕业结束,时间过得这么快。
李飒瞅了下还在生气的池乔,懒懒散散的协调着:“人家是被威胁了,没第一时间告诉你,跟我说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只剩屋檐上还在滴水,一滴一滴的。
池乔抓住他手腕,看他手腕上的红痕,委屈的撇着唇角,“疼不疼啊。”
“你在就不疼。”简泊摇了摇头,眼尾漫上笑意,目不转睛的望着她,“这不是还有你吗?”
吃瓜的警察被喂了一嘴狗粮,登时间没兴致看,扭头看向一旁的警察:“人家高中生就谈上恋爱了,为啥我还没有。”
“咱们还是好好工作吧,到时候被简泊抓到摸鱼的人闲不了。”女警察耸耸肩,整理着文件。
---
审讯室的灯是惨白色的,从头顶直直地砸下来,照得人连影子都没处藏。
林森浩坐在椅子上,手腕上铐着金属,冰凉地贴着皮肤。
他已经很久没被这么安静地坐着了。上一次这么安静,是他爸被抓走那天的凌晨四点。
他听见了外面的动静——警笛声、脚步声、有人在喊“别动”。
他蹲在衣柜里,从缝隙里看见他爸被按在地上,双手反剪,脸上全是血。
那血不是别人的,是他自己弄的——他在折磨简胜的那三天里,手上蹭到的血迹,回来之后一直没洗干净。
他妈站在客厅角落里,不哭不闹,只是看着,嘴里念念有词。
林森浩那时候不知道他妈在念什么。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在重复他爸对他说过的话:“你是男人,要替爸把仇报了。”
李飒坐在对面,把资料摊开在桌上,抬眼看他:“说吧。门上画暗号,发短信,寄恐怖信,都是你干的?”
林森浩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点了下头。
“你爸的事?”李飒翻了翻资料,“你爸是林建业。2011年被判无期徒刑,至今仍在服刑。涉案罪名是制造贩卖毒品,辐射三个省,致死十余人。”
林森浩的手指攥紧了裤腿,指节泛白,但表情没什么变化,像这些话他已经在心里听过无数遍。
“从小我妈就跟我说,”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哑,“说我爸是好人,贩毒是为了给我挣钱,没有他能没有我。她说了很多遍,我就信了。”
李飒没打断他,只是听着。
“初二那年,我辍学了。”林森浩抬起头,眼白里有红血丝,“我学了一年计算机,找虚拟号,学怎么不留痕迹,怎么寄信不被人发现。我想让那个人也活在恐惧里,像我跟我妈一样。”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次,声音里开始带着细微的颤:“我查了我爸的案子,查了简胜的警号,查了那三天发生了什么。”
李飒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他:“你查到了什么?”
林森浩盯着桌面上的水杯,像在盯一个很远的地方:“简胜被折磨了三天三夜,我爸给他注射了精神清醒剂,让他全程都醒着,每一刀都感觉得到。我查到的。”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但还是继续说:“我爸制造的毒品,辐射了三个省,至少有十几个家庭因为吸食过量死亡。他……他不是什么好人。”
审讯室安静了。
头顶的灯管发出低低的嗡鸣声,像一只飞不出去的蛾子。
李飒没有说话。她把水杯往他面前推了推。
林森浩没有喝水。
他低着头,肩膀开始微微发抖,但没有哭出来,像是眼泪已经在很多年前就流干了:“我妈让我替他报仇,我就信了。我妈说的话,我从小都信。她跟我说我爸是好人,是被害的……我就信了。她跟我说要替爸报仇……我也信了。”
他攥紧手铐,金属勒进皮肤的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但是我查完那些资料之后,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可我还是信了。”
审讯室又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被拐角吞没了。窗外的天是灰白色的,没有云也没有太阳,像一张被洗过太多次的旧布。
林森浩终于抬起头,声音轻得像是在问自己:“……我能见她一面吗?”
李飒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几秒,她开口:“你妈今天被送到市精神病院了。医生说她有严重的偏执型精神障碍,病程至少有十年以上。从你七八岁开始,她就已经处于病态了。”
林森浩闭上眼睛。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就那么坐着。
头顶的灯管闪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
“我知道了。”他说。
警察进来带他出去的时候,他站起来,脚步顿了一下。
李飒在身后问:“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森浩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对不起。那个叫简泊的……他爸的事,对不起。”
他走出去,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丝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又很快滑走了。
---
后来他被判了七年。
进监狱的第三天,管教的给他递了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很久没写过字的人硬憋出来的。
他拆开,里面只有两行字:
“森浩,妈对不起你。”
“别再替爸活了。”
他把那封信看了很久,然后叠好,放进了枕套里。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收到过任何来信。
---
暑假的这几月过得很快,因为要报警校了,母亲总是在夜半三更的时候看着这个照片哭。
在喃喃着些什么?
他悄悄的听过,“……胜……你儿子要报警校……怎么办啊。你……缉毒。”
他从这些零零碎碎中拼凑出来了一个画像——母亲对着父亲的照片哭,并且父亲可能是缉毒警。
再联想到那些警察还有温轻落。对缉毒这本书的极度应激,他确定了。
简泊整个天都塌了。
可是他的梦想也是缉毒警啊。
---
报志愿那天,简泊没管温轻落的阻止,毅然决然的报了公大。
池乔那当然是被北大招生关在酒店里,就怕清华招生找到,盯着她把第一志愿填了这才放下心,池乔悠闲的吃着各种东西。
酒店房间的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白色床单上切出一条亮线。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出风口嗡嗡地响,吹得桌上的矿泉水瓶壁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宋哲野和乐薇两人各报了h大,一个法学,一个宠物医学。
顾峰逸和阮书白报了离家很远的屿城,江城和屿城这两个相差1000公里。但那里他们听说城市繁荣,挣的钱多,为了给自己的人生铺路。
总成绩阮书白考的是656,顾峰逸643。
阮书白第一志愿报的是屿城财经大学,父母知道她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强烈反对。怕她去那里受委屈,不敢说。顾峰逸在一旁劝了好几次,才让父母稍微放松点心情。
他报的是屿城理工大学,主要研究人工智能,小时候他总是幻想会空中飘QQ飞车。他也好奇人工智能会不会研究出来空中飞车。所以先报了这个冷门专业再说!
赌一赌单车变摩托,虽然他们都反对人工智能能挣几个钱。
其实没人知道,顾峰逸小时候天天拆手机玩。拆了装,装了又拆,最后把手机搞得一塌糊涂。
盛泽报的是京大心理专业,由于他的“才华横溢”在暑假的时候写了本小说,成功在网上火爆。
见到小说火,他也乐了,决定以后一边当心理医生,一边当作家。
一举两得啊。
挣的钱“不多”,火爆了也才挣了8000,阅读量多而已。
当然,在这个暑假。
盛母得阿尔兹海默症一直没好,他们家已经为母亲掏空了钱,没钱买车。
她自己心里也感到愧疚,总是觉得自己拖累了他们。
于是,她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她就是那个拖累,那她就安安心心的去陪妈妈好了。
街道上的沥青被太阳晒得发软,踩上去有微弱的弹性。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卷了边,耷拉着,一动不动,连风都没有。
在过马路的时候,盛泽高兴的拎着章鱼小丸子,还想分享给爸爸和妈妈。
插了一块给盛父,他张口咬下。
还亮着红灯,趁他们这时候松懈,没注意的时候。
盛母又忘记要干什么了,眼前像是整个世界都要在倒,松开他们的手,朝着马路中央跑去。
盛泽又插了一块章鱼小丸子,开开心心的想给妈妈吃,一转身,母亲跑向马路中央,见到了有冲击力的一幕——
妈妈被车撞飞,最后重重的落在地上,身上流出了许多的鲜血。
刹车声尖锐地划过整条街道,像一根针扎进耳膜。路口的行人停下脚步,有人捂住嘴,有人拿出手机,有人愣在原地不动。
他站在原地,听不清周围是警笛声还是救护车。
他妈妈去世了。江予朝不要他,他的妈妈也不要他了。
可是,妈妈啊,我只希望你能在我身边就好了。
我爱你,爱你的全部,哪怕你的病会阻止我的脚步。
失血过多,对方用保险赔了钱。
盛泽恍惚的走在街道上,他这一生好像在失去。
失去江予朝,也失去妈妈。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像一条拽不掉的尾巴。远处的高架桥上车辆一辆接一辆地开过去,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线,没有人停下来。
爱的人好像都要离开他,他以为妈妈会一直等到他结婚,不会离开他。
可是他忘了,阿尔兹海默症的人也有情绪,没发病的时候也会愧疚。
—
—
在大学的几年里,所有人都各奔东西,简泊和池乔在大学里忙的要死,常常是时间线对不上。
简泊待在公大,早上五点就要起床,收拾床铺,下床跑操。
池乔主要是每天研究医学类的是例如人体结构,实验小白鼠。
也就渐渐的和阮书白和顾峰逸疏远的。
医学生的大学有五年,公大毕业之后自动分配工作,主打哪里缺人就分配哪里。
两个人在不同的学校,都交过了相互交好的朋友。
两年时间飞驰而过,转眼便到了二十,简泊是在读的公安院校。
舒璇和江予朝是一起回的国。
简泊每天在学校摸不到手机,手机天天被没收,也就导致每次及时回复不了池乔。
跟自己闹脾气下了课就赌气说分手,摸不到手机看不到她的消息,只能看到她撤回的消息。
毕业后,池乔还得再读一年。
只不过,简泊有一个很难以言喻,不敢告诉池乔的消息。
他在公大成绩优异,父亲是缉毒警,因此去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脑子里面就一直盘旋着想法。
他要拯救那些深陷火海中的人,哪怕自己牺牲。
选的是缉毒行业。
那池乔呢?
你要把她丢在原地吗?
她好不容易才在你身边获得安全感的,你不能丢下她。
可我爸就是因为缉毒去世的!
脑子里面像是有两个小人在吵架,不可开交。
在这几年里的大二。
导员听说他学的是缉毒行业,把他叫到办公室,这间敲着桌子,眸光锐利。
在听说他的父亲是缉毒警察的时候,沉默了好一会儿,郑重的告诉他:“你父亲是英雄,而你选择沿着英雄的道路走下去,这需要更大的勇气。我向你和你父亲致敬。”
他们坐在办公室里聊了好一会儿,导员和他聊缉毒情报分析、大数据缉毒。
指导他利用政策的支持,争取进入卓越警校的人才培养,或者相关的研究生项目。
努力过后,的的确确的是被选中培养了。
他看着聊天框,还停留在前三天的傍晚十二点她的撤回消息。
发送了一条消息:【池乔,如果假如我选了一个很危险的专业,你会怎么样?】
—
另一边,池乔好不容易找到没课的时候,被舒璇约到了饭店包厢里。
一回国,她就继承了家业。
来到包厢时,池乔穿着成熟,一副大名鼎鼎的医生的怨气。
推开门,舒璇笑容艳艳,挨着江予朝,听见有人,招了招手:“乔乔!坐这里,我特地给你留的位置。”
池乔朝着那些人颔首,微微点头拿着自己的包便坐在了那个位置上。
包厢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从天花板的暗槽里漫下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柔和。
圆桌中央摆着一盆装饰花,白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碗碟整齐地码在每个人面前,骨瓷的边沿折射出一圈细碎的光。
坐在一起的盛泽和江予朝就显得稍生疏了。
江予朝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忧郁气息,目光扫过全场,一股子的压迫。盛泽像是特地穿着西装来的,模样成熟了不少,紧张的挨她近了一些。
陌生男人端着酒杯,冰块在杯里摇晃,米酒香的味道遍布包厢。
空气里混着米酒的甜和冷菜的醋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熏香,从墙角的香薰机里慢慢吐出来。
窗帘是深色的绒布,拉得严严实实,把外面的光全都挡住了。
舒璇熟稔的挽上池乔的胳膊,用疑惑的看了一下包厢门口,压低声音:“乔乔。你没跟你男朋友一起来吗?”
男朋友?
听到这儿,池乔放包的时候微微滞住。
她和简泊一个警察,一个医生,忙都忙的要死他还不回。
从口袋里摸出来手机,“我看看吧。”
低头,便是一条消息。
【池乔,如果假如我选了一个很危险的专业,你会怎么样?】
能有什么危险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