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约难赴》拾鹿昭

58、第 58 章 恋爱脑家族

　　随便来到一个看起来高端的商场。
　　电梯到了四楼，走廊里的灯光昏暗下来，地毯吸掉了大部分的脚步声。前台是个烫着卷发的女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六个人脸上扫了个来回。
　　“唱歌？”
　　舒璇点点头，把学生证拍在台面上：“六个人，中包。下午场有优惠吧？”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学生证，又看了看他们——几个高中生，有男有女，安安静静站在那儿，不像来闹事的。她没多问，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单子。
　　“往前走到底，右转，8027。空调自己调，东西别乱砸。”
　　来到包厢，池乔困得打瞌睡，脑袋一直靠在简泊肩膀上，昏昏沉沉地跟着他走。
　　舒璇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空调遥控器。
　　“滴”一声，空调缓缓打开，显示着“19.5度。”
　　阮书白啧了一声，又拿过遥控器，开玩笑似的说：“调这么高，想热死我们啊。开玩笑。”
　　调到16度，如果不是最低的温度，他肯定会调到零下一度。
　　到时候KTV就该下雪了。
　　张万森下雪了。
　　包厢的墙壁是深色的，沙发上覆着一层软皮革，坐下去的时候微微陷进去。
　　屏幕上滚动着彩色的点歌界面，光打在对面墙上，来回游走。
　　顾峰逸率先走过去。
　　无聊的划着那些音乐，翻了很久就是没找到一个满意的。
　　于是干脆点进搜索栏自己搜索。
　　等选完《死了都要爱》这首歌的时候才忽然顿住，转头问：“我先唱歌了啊，行不。”
　　茶几上摆着两个麦克风，海绵套看起来洗过很多次，边角有点发硬。
　　盛泽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兄弟和池乔：“你唱吧。”
　　到时候唱破音哈哈哈哈哈。
　　阮书白弯腰，桌子上的麦克风递给他，自己也拿了一个，“跟你一起，选的什么歌？”
　　视线淡淡的扫过大屏幕，眼神从漠然慢慢的变成不可置信，唱这首歌？
　　到时候破音破不死你的。
　　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在密闭的房间里慢慢散开。
　　池乔眼皮闭上，安安静静地靠在简泊肩膀上，呼吸清浅，两个手臂还抱着他炙热的胳膊。
　　简泊静静地望了许久，忽然转头看向要唱歌的两人：“小点声，她睡了。”
　　两人比了个OK的手势，开始尽量放低音量唱歌。
　　包厢里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屏幕的光在一下一下地闪。
　　池乔的头发散在他的袖口上，几缕碎发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小臂，攥得不紧，但也没松开。
　　简泊垂眼看了她一会儿，慢慢把身体往她那边偏了偏，让她靠得更稳当些。
　　昨天不会是没睡好吧？
　　仔细看她眼睑下，没有黑眼圈，白白净净。
　　那应该就是单纯困了。
　　有节奏的律动响起。
　　电吉他先切入，紧接着鼓点和贝斯同时进入，旋律在同一个音高上反复推进，营造出紧迫的攀升感。
　　信心满满地，顾峰逸使劲往上唱，“死了都要爱！”
　　“不淋漓尽致就不爱！”已经不想再看这副模样——阮书白唱到最后尾音严重跑调。
　　凑到简泊耳边，盛泽问：“你们俩谈了没？”
　　“管那么多干什么？”甚至没瞥他一眼，简泊就仅仅抱着她。
　　“还说我恋爱脑，你这不也是恋爱脑吗。”
　　他：“……”
　　他思索几分，想起这一年来的行为，慢慢地反应过来。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出了两对恋爱脑兄弟，一个深情，一个只做不说，这他妈就是恋爱脑啊！
　　取一个名字叫恋爱脑家族/.勿扰。
　　他义正言辞，为自己的理由找了个借口：“你不懂，我这不是恋爱脑，像你那种才恋爱脑吧？深情的要死。一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八百遍。”
　　“？不要这么嘲讽我呜呜呜呜呜呜呜。”盛泽呜咽道。
　　唱完之后，阮书白疑惑地转头看了好几下：“热水壶开了，谁去关一下。”
　　笑得很大声，舒璇心想：要不要这么丢脸啊。
　　怪不得江予朝骂他是神经病一个，这是：盛.恋爱脑家族团—泽
　　哦，对，附加一个他兄弟。什么简泊不简泊的，叫个简爱得了，贱名好养活，老一辈人传承下来的。
　　包厢的沙发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有人换了个姿势。空调吹出来的风把茶几上那张点歌单吹到了地上，纸角轻轻翘着。
　　屏幕上的歌词还在滚动，下一首歌的前奏已经响起来了，是首慢歌，节奏很轻。
　　缩回自己的位置，盛泽拿纸巾擤了一下鼻子，眼圈还是红的。
　　靠在沙发扶手上，舒璇翘着腿，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拍子。包厢的门缝透进来走廊里的一线光，细细的，横在地毯上。
　　十分明显地，盛泽朝着舒璇的地方挪了一下，张口就问：“江予朝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盯着透明的酒杯没第一时间回答他，舒璇从一旁倒了个水，漫不经心：“挺好啊，有我在，谁敢欺负她？”
　　毕竟还请了个保镖，出事就怪了。
　　手机忽然叮咚一声响，舒璇微蹙眉，凭借着肌肉记忆摸出来手机，屏幕上面是保镖的信息。
　　【老板T_T我本来想好好保护江予朝的安危的，她好像怀疑我是跟踪她的，反制服了我。】
　　【然后，我被喷了防狼喷雾，差点被她用戒指上的小刀反杀了……老板T^T】
　　舒璇：“……”
　　舒璇：“！！！？？？”
　　一旁的盛泽探头去看，瞳孔颤了颤，脱口而出：“牛逼！你还请个保镖保护她？！”
　　再扫到“戒指上的小刀”目光暗了暗。
　　他怕她被跟踪，自己却不在身边，跑了很多家店才找到这样的戒指。
　　紧急时刻一按开关就能迅速露出小刀。
　　她还是心里有自己的！
　　她喃喃自语，舒璇有没有没有问题，这样就是在消息看了许久，爆句粗口：“这么牛逼吗。”
　　包厢的音响发出一声短促的电流杂音，又恢复了正常。墙上的装饰灯条一闪一闪地变换颜色，红变绿，绿变蓝，蓝又变回红。
　　第二组的两人在大屏幕那里争执。
　　屏幕上显示着《今天你要嫁给我》，顾峰逸是故意的，“就唱这首歌！”
　　看见这首歌，阮书白骂了句：“你是不是神经病？”

　　屏幕上划了几下，毫不犹豫地把歌切了。
　　顾峰逸啧啧感叹，试图找回主动权，把歌又换成《爱情买卖》，一个不注意，点歌点完下一秒歌就开始。
　　气得阮书白退出去，一怒之下点了《兄弟抱一下》。
　　“兄弟你瘦了，感觉疲惫了。
　　一路走来，改不出岁月的廉价。
　　兄弟你变了，变得沉默了。”
　　屏幕的光在包厢里忽明忽暗，照得几个人的脸一会儿白一会儿蓝。
　　茶几上不知道谁放了一包纸巾，被空调风吹得边角翻动，沙沙发响。
　　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闷闷的，从门口一路响过去又安静下来。
　　简泊扫了一下桌子上的点单码，瞬间跳出来了许多东西。
　　包厢里的灯光昏昏沉沉地压在每个人头顶，沙发上的抱枕皱成一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爆米花味和隐约的冷气腥味。
　　音响震得墙角的装饰绿植微微发颤，叶片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甜品类的有提拉米苏，巧克力布朗尼等等。饮品类的有可乐、雪碧、冰红茶、金桔柠檬茶。水果类的大多是一些水果拼盘，鲜榨果汁。
　　“你们吃点什么？”简泊头也不抬的问。
　　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把表情削得寡淡。
　　身后那面巨大的玻璃窗映出霓虹灯管断续的光，红的蓝的，一截一截滑过他的肩膀，像什么没说完的话。
　　这么一说那些人就来劲了，又是点炸鸡翅，又是点蒜蓉扇贝，鲜榨果汁，杨枝甘露、茉莉奶绿、冰红茶，芝士蛋糕。
　　简泊点了巧克力布朗尼，金桔柠檬茶，珍珠奶茶少糖，慕斯蛋糕，还有一些烧烤。随后给自己点了铁板鱿鱼，一杯冰可乐，加起来一共314多吧。
　　茶几上堆着几副没人碰的骰子，玻璃杯底残留着半干的水渍。
　　角落里那台老旧的空气净化器嗡嗡地转，把烟味和果香搅成一团浑浊的气流，又从出风口吐出来，扑在脸上温吞吞的。
　　舒璇：【［转账400］】
　　舒璇：【买不起就别逞强了。】
　　简泊：“。”
　　挑衅。和宋哲野那一样的挑衅。
　　他付了下去，又不是没钱。
　　银行卡账户上从小到大存的钱差不多有10万多，每年都会固定的收到亲戚们的压岁钱。
　　花这点钱算什么？
　　把那条转账记录删除，回复了句：【别，我可还不起你这人情债。】
　　身旁那个一直歪着身子玩手机的女孩不知道嘟囔了些什么，顿感这样睡不舒服，干脆直接抱着脑袋靠在简泊怀里睡了。
　　沙发皮面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像一声叹息。屏幕切回点单页面又暗下去，像是短暂地闭了一瞬眼睛。
　　那么大的吵声音都没吵醒池乔，也真是牛逼。
　　不过没吵醒也好，多睡一会儿。
　　走廊里隐约传来隔壁包厢的歌声，隔着墙闷成一片模糊的嗡鸣，像海潮退去后留在贝壳里的回响。
　　冷气开得太足，简泊后颈凉飕飕的，可怀里的人温热地沉下去，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音乐又切了一首，节奏慢下来，灯光也跟着暗了几度。
　　另外几个人又唱了好一会儿歌。包厢里的喧闹一浪接一浪，点歌屏的蓝光晃得人眼晕，沙发上的空杯子又多了几个。有人把话筒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服务员敲了敲门，推着推车，上面是六人点的东西，便进来送他们点的东西。推车轮子碾过地毯，几乎没发出声响，只有杯碟轻轻碰了一下。
　　将那些东西一个一个的端上去，顾峰逸脑袋一转，灵机一动，“姐姐，我们能点个啤酒吗。就一杯。”
　　服务员头都不抬，扇贝端上桌，一碗奶茶端到简泊前面，一口回绝：“未成年不允许喝酒，满十六也不行，没看见上面都是□□吗。”
　　吃了瘪，顾峰逸也没在乎，“行，那麻烦了啊。”
　　灯光又暗了一度，像是听腻了这场对话。桌上那杯可乐的冰块正在融化，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盛泽随手拿了一个炸鸡吃，放嘴里嚼嚼嚼，准备自己也唱一首悲伤之曲。
　　《逆战》
　　这个多悲伤啊。
　　随手拿了一杯冰红茶，拧开喝了一口便站起身，走向屏幕。
　　势必不会像顾峰逸那样，烂得跟鸵鸟飞过，从头顶上拉了一坨屎一样。
　　拿起话筒，想要简泊跟自己一起唱，“简泊，一起？”
　　舒璇走过去坐在池乔另一侧，刚准备伸手接住池乔。
　　简泊碰她的动作轻，分离的动作大了，池乔就紧紧攥着他，不松手，嘴里还无意识的呢喃：“我想…我想…别…别松开…”
　　手都张开的舒璇迟迟没见，弄进自己怀里，还好像在听她说些什么，耳朵贴近她。
　　池乔声音越来越小，含糊不清：
　　“嗯……喜欢，别走。”
　　“喜欢？”听见这句，舒璇迟疑一瞬抬起头，面色不善的看着他，“你洗脑她了？”
　　“没有啊。”少年摇摇头，胳膊已经快麻了，身体像是有密密麻麻的细针扎在自己的胳膊里，知觉迟钝。
　　但心跳和体温更清晰了。
　　反复几次，形成了诡异的“甜蜜的负担”她不是是负担，是自己的身体。
　　稍微动了一下，挪了一个自己也舒服点的位置，像针扎的感觉和过电灼烧3合一，简直像古代酷刑。
　　“不唱了，你自己唱吧。”
　　敷衍过去，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
　　女孩安静睡觉的样子像只小猫，长发散落在他的肩上，他闻到她身上栀子花香，虽然不想被当成变态。
　　小心的闻了一下发丝。
　　就是发丝上的栀子花香，连发丝都是栀子花香的。
　　池乔穿了一件五分泡泡袖衬衫，蓬松的袖管恰好遮住上臂，下摆收进水洗蓝的牛仔百褶裙里。
　　那条裙子，蓝色被洗得旧而温柔，百褶纹理规规矩矩地垂落，衬得腰线分明。
　　发丝乖顺地垂在肩侧，一丝不乱。
　　要是池乔永远是他的就好了。
　　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他惊了一下，在心里呸呸呸了好几下。
　　怎么可以露出来这个想法？！
　　虽然，虽然他真这么想过，但那也不是现在！池乔有美好的人生，未来要考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