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第 56 章 没有你的日 ...
-
客厅的灯光昏黄,照在几个人身上,影子被拉得东倒西歪。
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纸箱边缘磨得起毛。
盛泽的手还攥着简泊的衣领,指节微微发抖,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
简泊垂眼看了看那只手,没有挣开,也没有回握。
“对不起,告诉我兄弟吧啊。”
舒璇这才满意他的态度,箱子的盖被掀开。
边拿第一封信边聊:“唉呦我跟你说,江予朝这个人简直太萌了,居然还会做饭,做饭超好吃。然后在课桌上面睡觉的时候,那个睡样啊,我去简直像是清冷美女拉回来可爱频道。”
敏锐的捕捉到“做饭”“课桌睡觉”抓住这个漏洞,盛泽得寸进尺的追问,声音里还暗含着丝祈求:“你们同居了,还在同一个学校?”
“那不然呢?”舒璇白了他一眼,理所当然的对所有人态度都不好,“朝朝要是不跟我同居的话,还是每天打工挣钱,那多累呀。我们那里物价还高,一英镑就是九块。我买菜,她来做合理啊。”
“而且不会让她愧疚啊。”
盛泽听到英镑,一下子明白了,原来是在英国。
在英国会不会被欺负?
呸呸呸,那是在韩国吧,韩国才会被欺负,江予朝已经有朋友,看样子这个人还挺不错。
但他也没资格去审判面的这个人。
他看着那个大箱子,抚摸着上面的三个字,“江予朝”
朝朝。
没有你的日子,我一点都不好。
他回想起从他走的那天,自己在学校的经历。
隔壁班没有了江予朝,他去找他的过程中,听说。江予朝在学校的唯一一个朋友跟她说:
“噢你找江予朝啊,她应该是转学了,具体的她没跟我说。你也知道她那性格,清冷,不爱什么事都跟别人说,总之具体的你去问老师吧。”
盛泽怔怔的站在原地,手中攥着的是他昨天一步一叩首,给家人和她求来的平安符。
不过首先是给了家人之后,今天才来找的。
听起来很像个傻子。
他们从初中相识,认识也只不过是一张的成绩单,他对这个人一见钟情,不是见色起意。
感到心脏在怦怦的跳,第一眼看的不是她的美貌。
而是,她落寞的背影。
用了一系列方法,才让自己跟她有点交集。
相处了一年多。
他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在一次玩笑途中表露出自己的真心:“你喜不喜欢我?”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指尖无意识的攥着袖口,垂着脑袋,久久都没说话。
久到他以为要拒绝的时候。
江予朝望向他,难得露出一丝笑容,没有回复那句喜欢,轻声开口:
“我们以后也一直这样。”
听到这个,他愣了愣,随即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那感觉,比世界足球杯捧到他面前还让他高兴——虽然这梦想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
“好。”盛泽唇角微勾,坐在她的身旁,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想到他跟自己说过的寓意是残阳的朝,寓意被掐灭的晨光。
以后,未来。他们都会是这样,一辈子好朋友。
江予朝每次都不在乎称呼,甚至恶意拿一些寓意不好的字来“诅咒”自己。
盛泽没有任何的不耐,认真的和她说:
“朝朝暮暮的朝好听!不要残阳的朝,你是朝朝暮暮的朝。”
简泊甚至都说过他“江予朝脑”,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所以一直以来他只骂自己,不骂江予朝。
骂自己可以,但是不能骂她。
他们一起坐在山顶上看星星,一起手拉手逃课,又一起在放学时刻学习,没有做太过逾越的事。
她说过“想等到高考毕业再谈其他的,无法轻而易举说出口的,等未来再说。”他就尊重她。
但没想到,天不随人愿,老天不让他们如意。
他爸对于这件事一直保持的态度都是“不影响学习就行,除此之外都可以。”
在学校,他们是年级第三、第四,虽然不是天才,但天才也会学习。
他好不容易,让她变得稍微爱笑,之前甚至都不会笑……
客厅里的光线从窗户斜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梯形亮区,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
盛泽的母亲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指一下一下摸着椅子的扶手,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看哪里。
眼神逐渐清明起来,耳畔是舒璇嘲讽的声音:
“玩个破弹珠玩这么久,你看看人家,人家发呆都发呆了一会。”
“我只是说你们般配又没说支持你们,敢跟我抢我闺蜜,你就完蛋了,我闺蜜是我的,我以后还会继承家里的公司。”
简泊不想搭理她,拿着弹珠往空中抛,又接住,稍显不耐烦的回应:“知道了,能别吵了吗。咱要保持距离,分开约池乔。”
“什么叫分开约?你把我当什么了?这样,在暑假我还没改完名字,这段时间,一二三四五池乔是我的,六七你才能约。”
简泊:“………………”
弹珠落回掌心,发出一声闷响。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又落下去,反复几次之后停了。舒璇双手抱臂站在那儿,下巴微微抬着,一副不容商量的样子。
简泊把弹珠塞进口袋,没再看她。
“行了,信送到了,我走了。”
舒璇抬脚却又被喊住,“等等!你叫什么?可以加个微信吗?”
回头一看是盛泽手上攥着的是第一封信。
他还没看完这封信。
拦住她,口袋里面已经摸出来了手机,“加个微信,加微信,以后好方便联系嘛。”
好,便联系个屁啊。
以后好要照片,要视频,八年,十六到二十三,要是自己忘了她怎么办?
不听老人言,吃亏不在眼前,一年十二个月,八年就是96个月,2880天,他出生十六年才五千多天,都占一半了!
舒璇没想太多,点开自己的二维码,加了。
另一边。
池乔刚吃完药,还不太适应药的副作用。
上面写的是抗抑郁的,又没有抑郁症,为什么还要吃这个药?
她拿着舍曲林在那里捣鼓一顿,家里安静得只剩一个人。
没捣鼓出来什么,看到了陈茸兮的演唱会最近要开在江城附近的体育馆内,时间就在下周五。
很久都没看到她消息,但一见到还是喜欢。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白惨惨的。窗外的路灯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刚好落在她脚边。
池家。
张桂兰不耐烦地指挥着应令美,指着地面,又指厨房里面的碗和油烟机,嫌弃地看着那个小孩。
小孩不是他们池家的,是嫁的时候带过来的:“去把那些干了。”
应令美好生地去把地扫,但扫着又被嫌弃扫得不干净,她摔下扫帚,怒目瞪着她:
“妈的我他妈给你脸了是吧!”
气愤地撸着袖子,拿起一旁的扫帚朝她走过去。
她在家连个地也没扫过,在这儿就要遭受这么一番骂,肯定是不乐意的。
就朝她走过去,张桂兰怂了,赶紧接过扫帚,“行行行,我来扫我来扫。”
池志用,池乔的爷爷刚从楼下打牌回来,见到这么对待她,冷声:“怎么对待你妈的?”
女人刚想再说,门就被敲响。
准确来说,门是被砸响的,砰砰砰地在响,说是像地震都不为过。
门框上的灰被震下来,细细的一层落在地上。
凶悍的粗壮声响来:“妈的,池志用你他妈给老子滚出来!不出来老子踹门了。”
江缘靠在一旁低头抽烟,边抽边面无表情:“干得好了给你加钱,必须把池志用弄出来。”
两个胳膊粗壮、声音也粗的壮汉点点头,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这种畜生更加愤怒。
还夹杂了一些私人情绪。
没见过这么对待孙女的,这种事情他们宁愿把这畜生打死。
池志用暴躁地打开门,第一眼只看到了脖子,再抬头看,是两个长相彪悍、胳膊两边都有腱子肉的壮汉,眼神凶狠。
“我们找你有事。”
江缘关上门,吐了一口烟,似笑非笑地看着池志用,由衷地阴阳怪气,感叹:“真是好样的啊,池志用,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一面呢?”
烟头的火星在昏暗的楼道里一明一灭,照出她半张脸。
壮汉站在池志用面前,影子把他整个人罩住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像人的耐心在一点一点耗尽。
江缘吐出来一口烟,头都没抬,“把张桂兰也弄出来。”
几分钟后。
张桂兰和池志用一同被拖了出来,塞进了一个车里,开往废弃偏远的仓库。
两个破口大骂:“你们要带我们去哪?”
在后座看着他们的壮汉,不耐烦,用胶带把他们嘴捂住。
“连自己的孙女都对待不好,还是别说话了,我不想听傻子说话。”
车门被用力掼上,闷响一声。
车子发动,引擎声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回荡。
灰色水泥立柱上留着几道黑色轮胎印。
头顶日光灯管忽明忽暗,嗡嗡响着。
窗外的光线被车玻璃滤成灰白色,落在张桂兰和池志用惊恐的脸上。
他们眼睛瞪得很大,胶带下面的嘴巴无声地翕动。
车子驶出地库。
路边行道树光秃秃的,枝干朝天戳着。
一段坑洼路面,车身颠簸,后座两人肩膀撞在一起。
抵达仓库。
铁皮墙面上锈迹斑斑,墙角堆着几只开裂的塑料桶。
灰尘在空中浮游,密闭的空间里光线异常昏暗,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
地面是粗糙的水泥,裂缝里嵌着黑垢。
两人被撂在地上。江缘又呼出一口白烟,将猩红的烟头踩向脚下,鞋尖缓缓碾灭。烟灰散开,落在灰白的水泥地面上。
“张桂兰,池志用。当初我把乔乔送到你们家的时候,跟你们谈好了吧?”她顿了一下,冷笑一声,“你们这么对待我的女儿,我该怎么报复你们呢?”
两人嘴上的胶带被撕开,手腕仍绑着。仓库角落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不知哪根管子漏了。
池志用嘴周的胡子被胶带粘掉几根,疼得他嘶声连连。但没过一会儿,他便破口大骂:“什么报复不报复的,江缘。你他妈把老子松开!”
另一边的张桂兰挣了几下没挣开,手腕磨得发红,又怂了回去。她身后的铁架子上搭着一块发黑的抹布。
她试图缓和语气,想让江缘松开自己:“江缘,你这是干什么?一个女儿而已,还不如儿子,不至于让你这样吧?”
江缘从兜里摸出一盒新烟,重新点燃,打开窗户,叼着烟深吸一口。
窗外吹进来的风带着铁锈味。
生生遏制住自己杀掉这对夫妻的冲动:“不至于?我女儿被你们搞成这个样子,还不至于?”
壮汉与江缘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随即活动了一下手臂,粗犷的声音砸过去:“闭嘴。”
那两人吓得不敢再出声。仓库门外的野草被风吹得贴地,又弹起来。
江缘想起当初那三年里,她每个月按时给他们两千——在当时的家庭里,相当于两个普通人的工资。
她咬着牙攒出两千块,每月按时给一千五给自己的女儿,剩下五百他们随意支配。
这两个人不满足于此,一千五要么拿去打麻将,要么花在自己身上,还有的塞给了沈述言。
池乔跟她讲过,只有他给她过生日。这个就不追究了,那时还算懂事,没被教坏。
这两人……
她上下扫视他们,一步一步靠近,鞋底碾过地面的碎石子,发出细碎声响。“张桂兰,那三年里,我每月给你的两千块钱,一千五都花在了你自己身上吧?”
池志用愣住,扭头瞪向张桂兰:“你他妈不是跟我说只给了八百吗?”
一旁的壮汉不耐烦,踹池志用一脚让他闭嘴,面无表情:“谁他妈让你说话了?有你说话的份吗?”池志用被踹得侧倒在地,脸上的灰蹭了一额头。
江缘淡淡掠过池志用,想到心理医生说的女儿的遭遇,一阵嫌恶:“池志用,我嫁进你们家之前没招惹你吧?对我女儿干那种事,自己不嫌恶心?”
又好似想到什么,唇角勾起嘲讽的笑:“也对,你当然不嫌恶心。”
“你到底在说什么?”池志用暴怒地挣扎,也没挣出个结果,“什么意思?”他手腕上的绳子勒进肉里,皮肤泛白。
江缘摸向口袋,悄无声息地按下录音:“我女儿十二岁那年,是不是你,拿着我女儿的内衣进了房间?半个小时后才出来。”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听见头顶铁皮被风吹得微微震颤。
地上绑着手腕的老人脸色发白,嘴唇翕动了几次,迟迟没吐出话来。
两人的挣扎像被按了暂停键,齐齐僵住不动。冷风从远处灌过来,吹动鬓角的一缕头发。
仓库门缝里钻进的風裹着土腥气,地上的灰尘打着旋儿往墙角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