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约难赴》拾鹿昭

54、第 54 章 猫后退了几

　　赶来咖啡厅，远远的就看到了被搂在怀里的池乔。
　　池乔靠在他的怀里，望着天空，嘴里还在说些什么话，舒璇搂着她，也随她一同望向天空，唇角终于露出来了一抹笑。
　　湛蓝的天空出现一个裂痕，乌云很快压了下来。
　　简泊远远的站在一旁，握着手机，温度骤降，他只穿了个白色的短袖，上面只印有一个logo。
　　又扫视远处拉起警戒线的一滩血迹——事情早已落幕，他却才赶来。
　　他站在风中，发丝凌乱，垂下头，抬了一脚，雨忽然砸了下来。
　　溅在了他的短袖上，异常显眼。
　　……他怀疑自己抬的右脚，世界报复他了。
　　不过这也是猜测，走过去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伴随着雷雨的震颤。
　　简泊没带伞，被淋湿了一身。
　　走到她们面前，舒璇站起身，目光里没有对他的愤怒，只有平静。
　　临走前，压低声线在他耳边说：“照顾好她，不准欺负她。喜欢就赶紧表白，搞这么些，烦死。”
　　站在咖啡厅面前，低头发了些消息，低调的豪车开到她面前，朝池乔挥了挥手，“乔乔，拜拜。”
　　简泊坐到她对面。
　　两相无言，都不知道该找些什么话题。
　　认识这么久，却在这个时候找不到话题来尬聊，说出去让人笑焕。
　　不过这也没什么可笑的。
　　两个互相暗恋的人，却都不敢直白的表达出自己的心意。
　　本身，这也是没话题的一种。
　　不敢说错，所以不说话。
　　池乔低着头，又跟店员要了一杯，微微抬起头：“你喝点什么？没见你喝过咖啡，不知道你爱喝什么。”
　　简泊接过菜单，看着那些咖啡许久。
　　菜单上什么拿铁啊，卡布奇诺，澳白，他没喝过咖啡，这是第一次。
　　风中凌乱，店员抬头看了一下暴雨天，还有隐隐打雷的趋势，建议他们到店里，以免风朝这里刮过来淋到他们。
　　回到店里，店里开着冷风，简泊抬头，说：
　　“哪个不苦？”
　　池乔：“……”
　　哦，原来他没喝过咖啡啊。
　　只有没喝过咖啡的人才会问哪个不苦，池乔刚开始也是这样子。
　　菜单递给店员：“两杯热拿铁。”
　　靠在椅背上，池乔没提刚才发生了多大事情，只讲自己小时候的经历。
　　“简泊，算了，我给你讲讲我小时候吧。”
　　坐姿很随意，像是要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可能不知道，小时候，我是很开朗的。爸妈爱我，也经常去外公外婆家，他们很喜欢我。”
　　“没有像现在一样这么内向，内向的原因可能就是因为那几年，十岁到十二岁，我一直都是待在爷爷奶奶家。”
　　停顿片刻，已经低下来，自然的笑笑，装作这件事情已经过了：
　　“他们对待我很不好，PUA，重男轻女，偏爱沈述言，那时候我很讨厌他，我不知道是不是他夺走了爷爷奶奶的偏爱。但我十一岁生日的时候，他帮我，在所有人都不记得我生日的时候，给我过了生日，最后的一年也是他帮我过的生日。”
　　简泊安安静静的听着，没有打断。
　　原来小时候是这么过的吗？好苦。
　　讲到一半，池乔眸底中没有泛起一丝波澜，继续讲他可能会疑问的问题：
　　“可能你会问，为什么我不待在外公家，外公那时候生了重病，需要去别的地方治疗，一治疗就是三年，一个疗程为两个月，外婆自己一个人照顾，忙不过来，还得去医院。我爸妈得努力挣钱，所以，就被送到了爷爷奶奶家。亲戚的，他们不放心。”
　　简泊听着她的话，应了一声：
　　“那我希望你一直能开朗下去，内向其实也很好，不管外向和开朗，两种都是不同的性格。”
　　因为那是你。
　　咖啡厅里光线昏暗，只有每张桌子上方垂下来一盏暖黄色的小吊灯。
　　光打在简泊的肩膀上，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玻璃上映出他们两个人的轮廓，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低下头，池乔呼出一口气。
　　第一次这么完整地讲出来自己的经历，还有一些不适应。
　　心里那块石头忽然落了下来，像水面上的荷花被人摘走了——旁人只看到花没了，不知道根还沉在水底。
　　他说“两种都是不同的性格。”也说“希望你能一直开朗下去。”
　　店员将热拿铁端上来，“热拿铁，请慢用。”
　　又看了两眼这两个人，总感觉有点夫妻相。
　　以自己的眼力见说了一句最蠢的话：“祝你们久久。”
　　池乔：“……”
　　简泊：“？！！”
　　“不是不是。”池乔慌乱解释摆手，“我们只是朋友。”
　　“懂了。”店员默默点了下头，用一副“我懂”的表情来看。
　　磁场都一样，说话的方式也一样，不是夫妻就怪了。
　　放弃解释，池乔拿出来手机对比了一下他跟自己。
　　真的有那么像吗？
　　手机里面的合照展示给他看，非常别别扭扭：“我们为什么那么容易被误认成情侣啊。”
　　“可能是……”简泊试探，“可能是我们两个长得有点像？”
　　什么长得有点像？肯定是待在一起久了，就朝这个方向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恨不得现在就暗地里跟全世界宣誓主权。
　　虽然还没确定关系。
　　池乔在努力的跟他讲，简泊看她。
　　对面的女孩一抬眼，恰好便对视上。
　　手僵在桌面上，注视着他的眼睛，下意识咬了一下唇。
　　咖啡杯里的热气缓缓上升，在两人之间飘成一道薄雾，被灯光一照，像一层纱。
　　远处有人小声说话，听不清内容，只有低低的嗡嗡声，像隔了一层水。
　　这么一咬，简泊也有一种想咬的冲动，低着头看不清脖子。
　　喉结无意识的滚动，目光落在唇……上？
　　有点想亲，强忍着，就那么落在她的眼睛里，有一瞬的茫然，很快消失殆尽。
　　池乔愣愣的看着他，目光描摹着他的每一寸画像，高鼻梁，锋利又柔和的脸颊，凌乱的发丝，还有正常的唇色。
　　还是那么的好看。
　　喜欢。
　　等等，池乔忽然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看唇色啊喂？！
　　简泊不想让这种氛围继续持续下去，要不然，他都快撑不住了。
　　轻咳嗽两声，喝了一口咖啡。
　　拿铁的口感很大一部分都是牛奶混合咖啡，很甜，却也让他心痒痒。
　　“那我就来讲一下我小时候吧。”

　　池乔回过神来，将手机收回去，也镇定喝了一口暖融融的咖啡。
　　简泊陷入了回忆里。
　　小时候，约莫4岁多，在爷爷的村子里离爷爷家不远，也就2公里。
　　善良的他在偷偷买冰棍的途中，炎热的夏天里，看到了树上有一只成年的橘猫。
　　夏天的村子很安静，蝉叫得人心烦，树叶被晒得卷起来，地上全是碎石子和小土块。
　　空气中有一股干草的味道，混着远处谁家做饭的油烟味，一丝一丝地飘过来。
　　由于不知道橘猫可以自己爬下来，他决定上去拯救猫。
　　爬了第一次——“啪叽”小简泊从树上摔下来。
　　但不服输，继续尝试第二次，同样的“啪叽”脑袋磕到草地。
　　他揉了揉脑袋，看那只橘猫，善良的正义又涌上来，他又爬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成功的再次摔下来，身上被树刮得满身的破皮，按道理来说，这个年纪的小孩早就该哭了。
　　但他仍是面无表情，只是随意的抓起自己的衣服就往身上擦。
　　第六次终于爬上了一点，掌握了技巧。
　　第十次，爬上去，已伤痕累累，坐在枝干上，伸手去抓猫。
　　猫后退了几步，面带异样的看着他。
　　然后——自己下去了。
　　小简泊：“？”
　　他抓着枝干，现在抱着树干，不敢下去。
　　高大粗壮的树往下望，就像是，从高空跳楼似的。
　　他爸习惯性地出去买菜，走得十分悠闲，背着手，跟楼下小区老人走路没什么区别。
　　走了2公里，抬头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那他妈是他儿子！
　　妈妈跟他腻在一起，正好也无聊出来，就看到了，他怔在原地，顺着他的目光一看——
　　是简泊。
　　他爸赶忙跑回家了，自己一个人扛着梯子弄到树边。
　　正在这时，弄了这么大一个动静，爷爷奶奶也出来了。
　　简惟震惊，简惟气愤。
　　等他爸把他从树上弄下来，简惟拎起一旁的棍子追着他就打，“小兔崽子，还知道爬树了。”
　　简泊虽然腿短，但架不住他会秦王绕柱，又是在爸爸和妈妈之间绕圈。
　　爸爸无奈扶额，温轻落笑得弯下腰来，“笑得我肚子疼。”
　　简泊被这么一追就越犟，又爬到树上去了，嗖嗖嗖的快得简直像个兔子跑步。
　　然后，他又忘了怎么下来了。
　　奶奶本来还忍着笑，这下也憋不住了。
　　思绪回笼，他讲完了他的故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池乔笑起来，眉眼微弯，“你小时候怎么这么逗啊，好像个憨憨。”
　　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柏油路面上，把整条街染成暖色。
　　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铃声叮叮当当响了几下，又安静了。
　　咖啡厅里的暖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像是靠在一起。
　　简泊无意识地摸后脑勺，嘴硬地不承认：“谁小时候还没干点蠢事了？”
　　“是是是。”池乔拖长了尾音，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我小时候也干过。”她饶有兴致地撑着下巴，“只不过跟你的不一样，那时候应该才六岁，我是以为猫在马路上躺着叫不醒，本来想埋掉它，刚拎起来，猫一个激灵，把我吓跑了。”
　　两个人相互对视一眼都笑了。
　　窗外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桌角和墙上，随着灯丝微微晃动。
　　池乔凑近了一点简泊，压低声音：“还有，你有没有觉得阮书白和顾峰逸这俩有情况？”
　　“总感觉他们之间有一种诡异的默契感。”
　　听着她的话，简泊想起那天家长会，镇定自若：“你终于发现了。”
　　池乔：“？你早就知道了？”
　　“期中考完的那天家长会，顾峰逸说漏嘴了，跟我说他要去讨好丈母娘。”
　　“？！可以发到营销号上，到时候标题为《震惊！某某三中顾某某放低身价，去讨好丈母娘。》”
　　“哈哈哈哈哈哈。”
　　窗外的夜色沉了下来，街道两旁的路灯连成一串，往远处延伸的时候越来越密，越来越亮，像有人在地上撒了一把碎星。
　　室内的暖光映在池乔脸上，她笑完之后眼神亮亮的，睫毛的影子落在眼底，薄薄一层。
　　嘴角还挂着没散尽的笑意，整个人像被灯光烘软了，靠在椅背上，肩膀松松地垂着。
　　简泊注视着她的目光，女孩眼睫轻颤，唇角轻勾，眉眼弯弯，顿觉恍然。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狼狈，又带着一些英雄主义的。
　　一开始他也没指望自己当英雄，只想着：我要去抓住他，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当众抢手机。
　　那时的女孩内向敏感，爱胡思乱想，报喜不报忧，口头禅是对不起。
　　如今变得爱笑，敞开心扉，不胡思乱想，虽然偶尔，开朗的体象逐渐露出来，内向则慢慢隐退，却还能看出来。
　　不太明显。
　　因为她的内心话只愿意信任的人说，而不愿意对普通朋友说。
　　哦，举个例子，她闺蜜。
　　我。
　　池乔桌子上的咖啡早已喝完了，外面的雨也下完，只剩下模糊的雨滴。
　　瞥向一旁的玻璃，许多水珠砸在上面，紧紧贴着玻璃，竟在此刻显得意外好看。玻璃上映出街道对面那家面包店的灯光，暖黄色的一小块，模模糊糊地晃着。
　　“你看这个，好漂亮。”
　　女孩指了指玻璃，示意他从那里看过去。
　　简泊偏向玻璃，模糊的雨滴一点一点往下流，只剩下竖着的一排水渍。窗框上还挂着一颗没落下去的雨珠，颤了颤，最终还是滑下去了。
　　“要不要拍？”
　　少年目光沉静，只剩下温柔的注视。
　　池乔拿出手机，对着窗外咔嚓一声，将这一幕拍了下来。镜子映照出他的模样，她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
　　“简泊。”池乔轻声喊他，“你真的，真的好好啊。”
　　简泊想抬手去抚摸她的脑袋，又立刻意识到，默默将手缩回去，“我不是人民币，做不到人人喜欢。所以，把我当普通人就好，如果你觉得我好的话，那就好吧。”
　　“叮咚！”两个人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咖啡厅里有人在喝咖啡，有人早就走了，其他人则在工作。
　　池乔拿起来，舒璇给她发了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