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约难赴》拾鹿昭

53、第 53 章 她不需要你

　　咖啡厅的人又往这里看，眼神里明显带着异样。
　　吧台后面的服务员正在擦杯子，手上的动作停了，直起身往这边张望。
　　咖啡厅的温度霎时间冷下来，不由得给池乔冻得一个哆嗦，摸了摸起鸡皮疙瘩的胳膊。
　　舒璇眼神带着杀意，咬牙切齿。
　　又被气得大脑发懵，眼前开始眩晕，呼吸急促，再多呼吸一会儿就要二氧化碳中毒。
　　池乔赶紧拉住她的胳膊，急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安抚她好一会儿，舒璇呼吸才平稳下来，面色不善地重新坐下来听她讲。
　　大致就是他们已经到了可以牵手的地步，但是还没谈。
　　以及他们家长也是在医院里面见一面，在家长会上又见一面。
　　谈婚论嫁，以及上/床、接吻更是无稽之谈。
　　等等，这他妈跟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这个不就是在暧昧期吗？！
　　老子要杀了他！
　　目光里重新有了杀意，决定将那件事情告诉她。
　　“乔乔。”舒璇目光坚定，没握住她的手，用眼神告诉她，自己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讲。
　　池乔目露疑惑，看到眼神，明白意思。
　　这是她们多年来的暗号。
　　只要跟对方长久地对视，并且眼神严肃，就是在说她们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要讲，而且这件事情可能会开心、平静或者悲伤。
　　消息不固定。
　　回看过去，则是代表自己准备好了。
　　“简泊，这个人你应该很熟悉。”舒璇先是开了个头，说了句废话。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深吸一口气，“我跟你说，他根本就……”
　　“砰！”
　　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咖啡厅的玻璃门震了一下，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人们慌乱逃窜，尖叫声和嘈杂声混合在一起。
　　椅子被撞倒，杯子从桌上滑落，碎了一地。
　　一辆大货车直直地朝着马路中央失控冲过去，司机拼命摁刹车，撞到来往的车辆。
　　也让舒璇想说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憋不下去。
　　咖啡厅里岁月静好，咖啡厅外尖叫声不断。
　　池乔看过去，眼睛被蒙住。
　　“别看这些，会带来心理阴影。”舒璇委屈，有口难言，但交了多年的闺蜜，实在是真诚，不舍得放弃。
　　沉没成本带来的代价，就像是努力的很久的东西。
　　忽然之间，你发现你一直抓不住。
　　你想放弃，但想到前面的努力，又不舍得放弃。
　　于是一直抓啊抓，抓到连自己都见不到的泥潭里。
　　舒璇现在就是这种纠结的心理，想绝交或者不久就要拆散他们，又想讲道理。
　　想到自己跟她玩了那么久，再找，说不定连池乔都不如。
　　毕竟在家族里，人人都是虚伪的。
　　找到真诚的人且可能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简直少之又少。
　　池乔，是她找到过的唯一少之又少的那个人。
　　被捂了好一会儿眼睛，眼睛又热又湿，眼前一片黑雾。
　　咖啡厅外尖叫了一阵，渐渐变为沉寂。
　　窗外的阳光还是那样白，照在碎了一地的玻璃碴子上，反出刺眼的光。
　　马路上的柏油被晒得发软，踩上去会留下浅浅的脚印。
　　池乔等了好一会儿，听到外面没有尖叫声，便嘟囔着把她的手扒拉开：“你松开我，外面都安静了。”
　　轻易就把手撇到一边，但脑袋下意识看向窗外，看到了令她此生难忘的场面。
　　一位老奶奶躺在地上，手里还攥着一个福袋，口中还在念叨着什么。
　　周围全是血迹，苍老的面容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警察来到后将周围围成了一圈警戒线，黄白相间的带子被风吹得微微摆动。
　　有人在等救护车，有人捂着眼睛不敢看。
　　路边的树荫缩成一团，黑漆漆地贴在树根底下，连狗都躲进去了。
　　池乔想也没想，起身，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玻璃门前。
　　她死死盯着那个老奶奶，眼眶湿润，仿佛回到了外婆去世那天。
　　就是那天，外婆去世，没有救得了外婆——那能不能试试救一下她？
　　手刚刚搭上玻璃门，几乎快要推开的那一瞬间，手腕被拉住。
　　舒璇混合着复杂的心情，委屈道：“你冲出去能做什么？你又不会急救！外面全是警察和医生，你去了只会添乱！”
　　在外婆去世的那天晚上，池乔失眠了一整夜，偷偷哭了很久，在网上搜了许多急救知识。
　　她不断强化这些急救知识的手法，自己练过很多次，也刷过出车祸大出血应该怎么做。
　　池乔甩开她的手。
　　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朝她吼：“她都那个样子了，你为什么还要拦我？！”
　　玻璃门被她推开的瞬间，外面的热气猛地灌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阳光白花花地砸在脸上，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她冲到警戒线前，离伤者还有一段距离，他焦虑的探头，仔细的眯眼睛看了一下。
　　警察正在驱散人群，保证救护车的到来顺利。
　　“先……先绑绷带！”池乔的声音是抖的。
　　面对警察，没有了以往的恐惧，快速的根据自己的观察说出来暂时的治疗。
　　在救护车没来之前要怎么怎么样，说出来必需品。
　　警察皱眉，瞥了一眼她指的位置发起来，说的的确是对的，但还是驱散：
　　“小姑娘捣什么乱？快走快走，别耽误我们维持秩序。”
　　“我说的是真的。”池乔额头冒汗，转身朝着还要走的一个小姑娘借绷带，用于止血。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止血，止血，止血。
　　出血量很多，还要保证老年人的身体不受到骨折之类的。
　　第一时间必须先观察生命体征，给老奶奶扎上绷带止血，等救护车来。
　　被她借绷带的那个小姑娘慌乱的从书包里面掏出来绷带，手还在发颤。
　　池乔立即想到，既然自己不能进去，那就根据自己的观察，让警察来。
　　绷带递给警察，快速的说出三要素。
　　如何观察生命体征，以及不能乱动患者，防止骨折，观察出血点在哪里，绑住绷带，最后等救护车来。
　　一旁的女警察听了她的话，出于救命的责任，加上说的很专业，将信将疑的按照她说的做。
　　男警察给救护车打电话，被告知，急救通道被占了，交警正在罚款、疏通急救通道一会儿就来了。
　　暑假自然有很多的人来旅游，也就最容易堵车，无时无刻都有人。

　　舒璇蹲在咖啡厅的一旁，看着她那么指挥警察。
　　忽然有些茫然。
　　她好像不需要我，又好像很勇敢，不似以往。
　　勇敢这一点，她非常的欣赏。
　　因为一直以来希望的就是池乔可以勇敢，可以不用那么的内向。
　　但好像不需要她了。
　　池乔好像不需要我了。
　　有自己的朋友，喜欢的人。有自己勇气在泥潭里跌倒，又咬牙撑起来。
　　低头，她发了一条消息，是江予朝。
　　下雨天Orz：【朝朝。】
　　下雨天Orz：【我的闺蜜池乔好像不需要我了［大哭JPG.］】
　　Z：【她不需要你保护了，不代表她不需要你。】
　　……
　　女警察按照她的迅速的包扎完，血不流了，救护车也来了，救护车迅速把老奶奶抬上车。
　　老奶奶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偏头，目光望向池乔的方向，无声的说出：“谢谢。”
　　失血太多，再也维持不住力气，昏过去。
　　池乔目光送着她上救护车。
　　瘫软在地，双腿止不住的哆嗦。
　　她刚才，是救活了还是没有？
　　她回想起刚才的场景，上了救护车之后，跟我奶奶差不多，已经闭上了眼睛。或者说，失血过多而死？
　　不敢想。
　　池乔捂住脸，压抑的哭声在街道惹人注目，泪水顺着指缝流下来。
　　她没有救活。
　　那个不可能的确定性，扎在心上，以这一阵抽搐般的疼痛。
　　围观了整场的人叽叽喳喳，拿着手机一个一个围着池乔，计划着，这个发布到网上能不能火？
　　舒璇走过去。
　　推开拍视频的人，很凶的骂：“滚！没看到人正伤心吗，狗屁拍视频，再拍视频就报警了。”
　　拍视频的人不依不饶，举着手机，还是静立在原地。
　　池乔腿软的站不起来，肾上激素退去。只留下满身的疲惫。
　　声音断断续续，气息却跟不上：“想拍就拍吧，反正谁拍了，还知道调监控麻烦，上网取证容易？”
　　听见这句，那些人才不情不愿的倒退，反正他们也拍完了。
　　到时候在网上一发，热度不就来了？
　　舒璇扶着她到咖啡厅对面坐着。
　　店员目睹了一切，不得不佩服，给她倒了一杯水，由衷的祝福：
　　“小姑娘，你刚才真厉害，以后一定适合当医生。这杯水你先喝着，现在肯定渴了吧？”
　　池乔道了声谢，两只手握着杯子，双臂还在战栗。
　　舒璇默不作声的拿出她的手机，按照自己熟悉的密码点进去，给简泊发了条消息。
　　把自己的名片推过去，并说：【我是舒璇，也就是韩淇沐，加我。有事。】
　　那边过了半个小时加了舒璇。
　　舒璇拍了一下现场，又用相机对着池乔拍。
　　舒璇：【接我闺蜜。Xx咖啡厅。你们两个，我承认，很般配。】
　　：【以后，不会了。】
　　：【你赢了。】
　　承认，警察，医生很般配。
　　很可笑，说不般配，他们两个的目的都是救人，说般配，两个职业又忙的要死，可能一个月都见不了多少面。
　　简泊：【……谢谢。】
　　舒璇：【到时候，下周一，还是这个地点。“好好聊聊”那天为什么说那句话。】
　　对面没回复，可能是看到后立马穿上衣服，马不停蹄的出发了。
　　堂堂的高冷男神在池乔面前，双标的不可一世。
　　却又碍于自己是她的闺蜜，骂的时候不敢反驳。
　　如果不是闺蜜这个身份，简泊早就一句话噎了回来。
　　池乔喝完店员倒的温水，身体暖暖的，冷感慢慢的升为热感，将身体靠在舒璇的怀里，闷声道：“我是不是很冲动啊。”
　　“没有。你很勇敢，很厉害。”
　　搂住她，舒璇沉默地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似的，没有在开太多玩笑，一味的重复：
　　“你很棒，很厉害。永远是我最好的闺蜜，哦对，结婚了也要当对方的伴娘。”
　　简泊收到消息匆匆换了个鞋，带上手机，路上消息在响，他一点都没管。
　　满脑子都是那滩血迹，恐惧占满了他的大脑。
　　他怕，他在怕什么？
　　怕那滩血迹是池乔？
　　不，第二张照片上池乔好好的，没有一丁点流血的痕迹，他把照片放大。
　　只能看到照片上的他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挥出了残影。
　　那一定就是在颤抖，还没缓过神来。
　　简泊的恐惧被提上来，在出租车司机上焦虑的催促司机快点走。
　　司机把窗户开了一点，叼着烟，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小伙子，做人，不能太着急。堵了车，我也没办法。”
　　“我知道。”简泊声音满是恐惧，说话也在结巴，“我，我……”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他们是朋友吗？是的吧。
　　这是一个毋庸置疑的答案。
　　但为什么，他想脱口而出那三个字，悬在口中，迟迟都没说出来，最后只能放弃。
　　“算了，随你便吧。就是，待会儿，不堵车了，能不能走快点？”
　　司机又看了他一眼，面色平静，吐出来一口烟，“这么着急，有什么很重要的事？”
　　“我……”简泊哑然，慢慢的身体颓废下来：“我朋友可能受伤了。”
　　话音刚落，车内传来一阵笑声，司机扭头，烟丢出车窗外，很快燃尽。
　　开车跟着车流挪动，司机娴熟的闲聊起来：
　　“怎么还加个可能？是有人跟你说了，你不确定吧？看你一直在看手机，在看喜欢的人受伤了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