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约难赴》拾鹿昭

46、第 46 章 “那你们能

　　“小心！”有个人眼疾手快拉住她，等再抬起头的时候，关心的眼神上下扫过她。
　　愣几下，池乔才慢慢抬头去看，是刚才那个女生，化着成熟的妆容。阳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的阴影投在眼下，像一把小扇子。
　　应该是刚才念家书时那个男生的姐姐。
　　“小妹妹？”女人在她眼前晃一晃，疑惑地喃喃：“欸？”
　　池乔回过神，低声道：“噢我没事，谢谢姐姐。”
　　女人点头，扫一眼在远处往上抛学士帽的弟弟，明知故问：“高二的？”
　　“对的。”
　　女人瞄一下池乔的脸，“挺可爱，明年就该你们了。叫什么名字？”
　　“池乔。”
　　“余妙思。”
　　余妙思看下时间，快将近十点多，晃一晃手机：“那小池同学，要不加个联系方式？QQ号多少”
　　池乔懵一下，想到自己的火星文，拿出来手机，点开自己的QQ，实际已经没招。
　　加上QQ之后，余妙思盯着手机里面那个名字“゛指尖的餘溫ゞ”。
　　唇角压下，若无其事收起手机，“你你这名字……挺有个性的哈。”操场上的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彩旗被风吹得斜斜的，所有人的影子都往同一个方向倒。
　　刚要回复，三个人就走过来，顾峰逸率先提出：“既然姐姐都加你了，我也要加你！”
　　阮书白：“我也是。”
　　池乔：“……？”
　　你们能不能不要来凑热闹啊喂？
　　加上QQ号，阮书白像是看到什么似的，推开顾峰逸，手攥成拳，擦擦皇帝的眼泪，“心已死，泪已干。”
　　顾峰逸补一刀：“不堪回首魂亦牵。”
　　池乔愣几瞬，反应过来，这是初中那会儿设置的个性签名！！！
　　她下意识攥紧手机，指节微微泛白，脸一点点热起来，从脖子烧到耳根。
　　一旁的少年懒懒出声，眼神盯着某人，“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不被在乎。”
　　他说这话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语气漫不经心，像在念一句与自己无关的台词。
　　顾峰逸大脑宕机还沉浸在念个性签名中。
　　听到这句，他懵又懵，最后反应过来——这小子恩将仇报，念他个性签名！
　　“简泊！最好晚上睡觉不眨眼！”
　　余妙思看着这场景，简直是忍俊不禁。
　　她靠在成人门红色的柱子上，风吹起她几缕碎发，笑意从嘴角一直漫到眼底。
　　忍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出声：“好好玩吧啊，高三就玩不了。话虽如此，你们要考上大学啊，大学更是自由得要命。”
　　话音落下，操场上有人把学士帽高高抛起，又接住，笑声混在风里，远远传过来。
　　男生抛完学士帽，不经意间往这一看，就看到这一画面——
　　他姐在那里看着聊天，两个男生在打打闹闹，两个女生在笑。
　　于是便走过去，理直气壮喊：“余妙思。”
　　余妙思白他一眼，不耐烦推开他：“滚滚滚，家书家书不写，让你跪下说感恩的话，你蹲下系鞋带，好不容易来一次，你就这么对待我是吧。”
　　听见这话，男生吐槽：“我跪你能笑我三年，你知不知道！就因为我初中打翻一个碗，你拿出来笑三年！”
　　打翻一个碗都能笑三年，那跪下了还不得被拿住把柄？
　　顾峰逸凑上前来，“兄弟，懂你。要是想到以后我妹也这样的话，估计得使唤死我！！”
　　“是吧？？？”
　　余妙思磨后槽牙，伸手就要拧弟弟的耳朵：“余枞！本来就好笑，还不让人笑了！”
　　池乔看着他们打闹，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不由自主地感叹：“忽然觉得，有一群人陪着自己，好像还挺好。”
　　阮书白立刻不乐意了：“喂喂喂，什么叫‘好像’？把‘忽然觉得’和‘好像’去掉！”
　　池乔被她一怼，笑容更深了些。
　　可恶，明明就是觉得“好像”还挺好。
　　人群攒动，高三的学生陆陆续续被家长陪着走出操场，每个人脸上都在笑。
　　有人勾着兄弟的肩膀大声说“晚上网吧见”，有人挽着妈妈的手臂眼眶还泛红，也有人独自走过校门，回头望了一眼，像是在跟什么告别。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排排地铺在水泥地上。
　　眉梢微挑，简泊掀开眼皮，看了一眼那些人的背影：“是不是高三的要走了？”
　　余枞被滴溜着耳朵，不服气地瞪余妙思，余光扫到门口，立马喊起来：“嘶！姐！你一个大学生就别跟我这一个小学生打了呗，你好歹还是北大高材生。他们都要走了！”
　　话音落下，操场上空荡荡的彩旗还在风里翻飞，声音已经散了大半。
　　只剩下高二的几个人站在原地，像是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
　　池乔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掉的手心，刚才递出去的那些花，枝枝都落在别人手里了。
　　—
　　期中考试成绩在一周后公开。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时初夏踩着铃声进教室，手里没拿课本，拿了一沓成绩单。
　　希沃白板已经打开，她插上U盘的时候，班里安静下来——那种将乱未乱的安静，有人把笔放下，有人转过去跟后桌对眼神，只有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
　　“咱们班这次考得不错。”时初夏点开文件，投影上出现密密麻麻的表格，“年级排名我发到家长群，这里只念一下班级情况。”
　　班里瞬间炸开。
　　“老师别念了吧——”
　　“就是的，念了伤自尊！”
　　“老师你快伤他自尊心吧，就伤他的！”有人指着前排某个男生起哄，周围一片笑声，桌子被拍得砰砰响。时初夏没理，点开另一页PPT，上面写着“单科状元”四个字。
　　班里又安静了。
　　池乔低头假装在看卷子，余光瞥见旁边的阮书白坐得笔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点。
　　后排传来顾峰逸的声音：“老师，是不是每个人都有份啊？”被谁拍了一下后脑勺。
　　“数学单科状元，简泊，143分。”

　　时初夏话音落下的时候，池乔没抬头，但她听见左后方有人吹了声口哨。
　　简泊什么声音都没出，倒是旁边有人在问“你错哪了”，他回了句什么，声音太低，没听清。
　　“语文单科状元——”时初夏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来，池乔心里忽然咯噔一声，“池乔，145分。作文写得尤其好，进步很大，值得表扬。”
　　池乔愣住。
　　阮书白第一个反应过来，在讲台桌边对他挤眉弄眼，无声的口型：“你考的？”
　　虽然语气无声，但架不住他这一看到前后三排都回头看。
　　池乔还没来得及说话，前面已经有人转过来竖大拇指，后排有人喊“请客请客”。
　　她的脸从脖子开始往上红，低头盯着桌面，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物理单科状元，顾峰逸，99分。继续加油！”
　　“到！”顾峰逸站起来做了个夸张的鞠躬动作，被周围人嘘着坐下，“你装什么装”“行了行了知道是你了”的声音混成一片，他自己笑得眼睛都没了。
　　“英语单科状元，阮书白，141。”时初夏念到这里，语气明显带上笑意，“化学单科状元，阮书白，100分。这几位都值得表扬，来，鼓掌。”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池乔终于抬头。
　　前排后排都在拍手，有人真心替朋友高兴，有人只是跟着起哄。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投影上那几行红字上面——“池乔”“阮书白”“简泊”“顾峰逸”，名字被光打得发亮。
　　阮书白在旁边抿着嘴，但耳尖红得藏不住。顾峰逸还在跟后桌炫耀他物理大题蒙对了一道，被简泊一句“蒙的也算？”堵回去。
　　池乔低下头，看见自己语文卷子上的145分，红笔写的，老师还在旁边画了个星。
　　她忽然想起上周成人礼那天，余妙思说的那句“大学更是自由的要命”。离她好像还远，但又好像近得只剩下一年。
　　班里又静了一声，阮书白忍不住问道：“老师，那没有生物吗？”
　　“生物……”时初夏神色未变，压下唇角的笑意，“生物单科状元在十七班。”
　　十七班是公认的顶尖班，只拿到一个第一。
　　也不知道要被骂的多惨。
　　阮书白趁机举手，“老师！我不想待在这里，你不是说我表现好就给我换个座位吗？我要换到池乔旁边！！！”
　　时初夏：“好好好，换，等我今天晚上给你们排个座位表。”
　　成绩单被陆续发下来，池乔看着自己的总分，631。校排名64。
　　讶异的挑挑眉，眸底不可置信，瞳孔放大，握着成绩单指尖发抖。
　　进步了！
　　时初夏内心窃喜，提到池乔唇角压都压不住，唇角漾开笑意：“池乔，你的卷子……一班班主任借走去打印了一下你的作文，暂时先不会发给你，什么时候打印好了就还给你，行吧？”
　　语气是带着商量的，眉梢忍着笑。
　　池乔温声，乖巧地点点头：“好，老师。”
　　时初夏转移话题，顺势提起那个承诺：“这次咱们班同学平均分都不保持的不错。电影明天给同学们放啊，明天换完座位之后再给同学们放。”
　　“老师威武！”
　　“我要追逐你一辈子！老师！”
　　“？变脸怪。当时还说可能考不上。”
　　……
　　课后，池乔将成绩单叠起来，站起身，转身好奇地走向简泊，阮书白也朝这边走过来。
　　另一边。
　　顾峰逸探头，去扫简泊的成绩。
　　边扫边发出心甘情愿的吐槽：“你们两个真是牛！语文我才考八十一分，上次月考被老师叫到私底下，劝了好一顿，最后又被骂。”
　　“这次老师终于心情好，不骂我了。到底怎么能考出来那么高的成绩的？是人考的不？”
　　池乔已经走到了简泊身边，堪堪扶住他的肩膀，若有若无地瞥向成绩。
　　665分，校排名年级第十。
　　池乔：“……”
　　他是人吗？考出来这个魔鬼成绩。
　　—
　　与此同时，一班这边。
　　宋哲野遮住眼帘，指尖捏着复印卷，逐渐收紧，泛白的手指和揉皱的卷子。
　　班里的吵闹声已经听不清，只能看得见卷子上的名字——池乔。
　　作文被当成范文来讲。语文单科第一。
　　你这么优秀。我怎么能赶得上你呢？
　　他下意识地望向自己的成绩单，上面赫然显示着总分——346。
　　不过已经比上次好多了，上次才273。
　　视线缓慢地移到语文成绩上——70分。其中作文拿了三十多分，前面的基础题才四十出头。
　　而她的作文成绩都比自己的总成绩高，作文五十，批了五十分。
　　突然想到乐薇，好像记得，她好像也想考h大，那一定知道分数线吧……
　　趁着下课的空隙，宋哲野摸出来手机，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
　　你随便吧：【在吗？急！！！】
　　对面过了好几分钟才回：【干什么？】
　　你随便吧：【你不是也想考h大吗？】
　　邪恶栀子花：【你也想考？？？我去，咱们的宋大少爷也有梦想了。】
　　你随便吧：【对。想问问分数线多少啊？】
　　邪恶栀子花：【我问了我姐，反正去年的分数线应该是五百三十左右，每年都会上涨十分。】
　　：【啊啊啊啊我终于有一个伙伴了，我本来以为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想考h大。我妈妈天天担心我去了会不会受欺负，现在有你了！】
　　：【对了对了，你考多少分？我可以教你！】
　　宋哲野握着手机，盯着那一行字，脑子里面冒出了兄弟那句话“你要是考法律的话，我觉得肯定会考上的，只要你努力就可以了！”
　　又自嘲地笑，对报成绩本就没抱什么反应。
　　你随便吧：【成绩刚出来。总分……346。】
　　邪恶栀子花：【是一个很不错的基础，努力努力还可以到达的！】
　　？
　　她没开玩笑？？
　　就他这个基础，能不垫底就已经算好了，居然还是一个很不错的基础？
　　他试探性地打下：【那我试试吧。我妈给我买了很多练习的卷子，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图书馆吧。】
　　对面回了个ok，便匆匆地说：“周末见！不说了，具体情况等周末详聊。上课了，要不然邪恶老班主任就得收！”
　　……

　　次日，上午第二节课是语文课。
　　时初夏如愿，给阮书白调到她想要的座位，只不过是靠墙的第四排的位置。
　　靠墙的位置只有五排，后面就是墙。
　　后面大部分都是男生，调到这里的理由很简单：池乔比班里的同学长得高，一六八，在前面的话很容易挡到那些长得矮的女生，阮书白跟她的身高相当，所以也一并被调到了这里。
　　池乔坐在靠外的位置，后面是简泊，而他的同桌没变，只不过更靠里，前面就是阮书白。
　　刚调位置的第一天，阮书白就压抑不住笑容，“我就喜欢这样的老师。”
　　随后当第一起哄人，在班里叽叽喳喳的时候大喊一句：“老师，您真是出水芙蓉、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国色天香，每次上课都顾盼生辉、风华绝代，让我们神魂颠倒……肃然起敬！你这样的老师，我爱你一辈子！”
　　池乔抱着她胳膊，将头埋在她的肩膀里，尬得耳朵都红了，语气惊恐：“闭嘴好不好？我好尴尬我好尴尬我好尴尬……”
　　“行了行了。”时初夏摆了摆手，嫌弃道：“你把语文考得好我就知足了。”
　　简泊瞥到她这一副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倒是第一次见到她这副依赖别人的样子。
　　尴尬的样子。
　　倒是小小的不完美，但，这才是鲜活的她。
　　他喜欢的永远是这副模样的她，有很多的优点，只不过自己不自知。
　　例如，对自己好看这件事情没有认知。
　　顾峰逸见他盯着池乔发怔，又联想起最近他的举动——只要他一对池乔干了点什么。
　　图书馆事件、念个性签名的事件、再加上现在他盯她背影这一桩，心里冒出来一个想法。
　　他是不是，喜欢她？
　　但这个想法还没完全深入去想。
　　讲台上。
　　时初夏握拳抵唇轻咳，用黑板擦拍讲台桌，“我宣布个事，都安静。谁不安静错题给我抄十遍。”
　　全班安静下来，一支笔落下都能造成异常的响动。
　　别的班老师讲课的声音传了过来。
　　“下周三开家长会，都叫自己的家长来，不来的，提前在群里说一声。”
　　握着笔尖的手微顿，池乔认真思索了一下开家长会的可行性，转过身问：“下周三要开家长会了，你什么感想？”
　　简泊淡淡地吐出：“没什么感想。”
　　池乔：“？”
　　不死心地追问：“你再说多一点嘛。”
　　听见这个追问，简泊唇角勾起，眼尾上扬，又是一句：“对于家长会。”
　　停顿一秒，池乔期待地望向他的眼睛，顾峰逸支着头，也懒洋洋地瞥向他们。
　　“开了跟没开没什么区别，一样都是浪费时间。”
　　池乔：“……”
　　“哎，你们在聊什么啊。”阮书白搂住池乔凑上来笑嘻嘻地问：“考了这么高的分，高不高兴呀。”
　　没等回复，时初夏路过他们微微停顿了一瞬，扫了他们四个一眼：“你们四个跟我来趟办公室。”
　　……
　　来到办公室，顾峰逸双手插兜，站得懒懒散散的。阮书白一手放进口袋里，另一只手里嚼着零食，咽下去以后，问：“干什么？老师。”
　　池乔站得规规矩矩，那模样像在站军姿，标准得不像话。简泊找个位置坐下，并补充理由：“老师我长得高，所以很可能看不到你，找个位置坐，应该没什么了吧？”
　　此刻的班主任：。
　　没关系，没关系，他们是四个单科状元。
　　时初夏深呼吸一口气，开始讲正题：“下周三的家长会，校长说想让你们上台分享学习心得。要写就写满一张，写完之后给我看，写的不好就回去重写。”
　　但一个没注意，池乔怎么也坐下来了？？
　　简泊见她站得规规矩矩的，看着着实不太顺眼。
　　从旁边顺了一个没来老师的板凳，放到她旁边按着她坐下，在她耳边像是洗脑似的说：“你是语文单科状元第一，有资本坐下，知道吗？”
　　池乔一脸懵，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摁着坐下。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轻轻翻了个面，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落在她桌角，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打着旋。
　　旁边的生物老师崔峰冒出一句：“那你们能不能把生物也变成有资本！”
　　五科都是我们九班拿，本应是九班老师的高光时刻。走廊里传来隔壁班断断续续的读书声，混着操场上体育老师偶尔吹响的哨子，远远地荡过来。
　　可气的是，生物没拿！搞得他面对其他老师的时候只能尴尬地说一声“我们班生物还行。”
　　他怀疑这四个纯纯的报复他，针对他这个科目！办公桌上一摞作业本被风吹开了几页，纸角微微翘起。
　　阮书白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瞥向崔峰，生物老师那一脸幽怨的脸，再带上他光秃秃的头，“……呃老师，我们，我们只是生物成绩不好而已……至于你说的这个嘛，我们……我们会努力的。”
　　崔峰忧郁地盯着他们四人，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你们四个，作业以后我来布置！”
　　此刻的四人：“？？？”
　　顾峰逸：“老师！我生物还可以，你让他们专找我，我记得我生物应该是考了八十以上？”
　　“咳咳。”时初夏咳了咳，“崔老师啊，先等我讲完正题，你再跟他们说。”
　　四人又转向班主任，目光灼灼。办公室角落的老式挂钟嘀嗒走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跳，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粉笔灰和纸张混合的气味。
　　时初夏从抽屉里拿出来几张a4纸，一张一张地发给他们，认真嘱咐道：
　　“这是给你们上台演讲用的演讲稿，你们在上面写一下，是如何考到单科状元的，好好讨论一下该怎么写，有不会的问我。”
　　“写错了没关系，下周的星期一到星期二，给我看你们写的，写错了老师这里还有a4纸。”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轻轻捻着纸边，指腹上隐约能看到红笔批改作业时染上的淡色印记。
　　拿着纸张回去的时候，池乔整个人都是懵的，但幸好被简泊拉着走，手掌被握住，语气懒洋洋的：“没写过啊，怎么写啊？你会不会？”
　　“我？”池乔指了指自己，“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