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入局 她说：“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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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击队每周二周四下午训练。
宋星辰去拳击队，纯粹是因为体育老师觉得他上肢力量还行，不去白不去。他对拳击没什么热情，但也不排斥——反正比跑步强。跑步要动腿，他的腿骨小时候发育有点问题，跑起来姿势总是不对，体育课跑圈的时候永远是倒数几个。拳击好歹只动上半身，站在沙袋前面一下一下地打，不用看身后有没有人追上来。
训练场地在体育馆后面的小房间里，两面镜子，几个沙袋，地垫的边角翘起来，用胶带粘了又翘，翘了又粘。空气里永远有一股汗和橡胶混在一起的味道，更衣柜的门关不严，里面的毛巾常年是潮的。
宋星辰通常练到一半就开始走神。教练在上面喊“注意步伐”，他跟着挪两步，然后继续对着沙袋发呆。也不是不想练，就是这个点儿，太阳从窗户斜进来正好照在他眼睛上，晃得他什么都看不清。
那天他正对着沙袋磨洋工，有人从旁边走过来。
“你是八班的吧？”
宋星辰转过头。一个男生站在他旁边，校服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一截被沙袋磨红的手腕。他笑得很热情，嘴角拉得很开，但眼睛没怎么跟着笑。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像一只刚被牵出来的大型犬，精神头很足，扑上来就要往你身上扒，扒完才发现认错了人。
“嗯。”宋星辰说。
“我叫张浩宇，九班的。”他伸出手，动作很快，像怕宋星辰反悔似的，“你们班有个叫晴语嫣的，我今天早上跑操的时候见过她，感觉她还挺漂亮的，你认识不？”
宋星辰跟他握了一下。手劲儿很大，捏得他指关节发疼。
宋星辰心想，这估计又是某位晴语嫣的追求者吧，也见怪不怪了。毕竟人家本来长得就还行，她还是林星雨她闺蜜，自己在跟林星雨玩的时候也就和她认识了，从那之后各个追求者都想从他这攀关系了，那毕竟他也仅仅只是认识罢了，所以很多人在发觉他没有利用价值后，就直接把他给删了。宋星辰心想这个大概也不例外，便如实汇报了。
“认识。”
“她平时喜欢什么？”
“不知道。”
“那她周末一般去哪儿？”
“不知道。”
张浩宇又笑了笑，眼角挤出了褶子。“没事没事，改天一起打游戏啊。你打什么？和平精英打不打？”
“偶尔打。”
“加个好友加个好友。”张浩宇已经把手机掏出来了，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拒绝，“你ID是什么？我加你。你段位高不高？看你这样子应该挺厉害的吧？”
宋星辰报了自己的ID：希尔。张浩宇低头在手机上打字，眉毛拧在一起，打了半天，然后抬起头：“通过了没？”
“……我手机在更衣室。”
“哦哦，那你回去通过一下啊。”他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拍了拍宋星辰的肩膀，力道跟握手一样大，“改天一起打，我带你。”
宋星辰点了点头。他没说自己的段位。也没说平时都是他带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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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宋星辰在家打游戏。
手机屏幕上是和平精英的海岛地图，他趴在P城一栋三层小楼的屋顶上，手里一把满配M416，红点瞄准镜架在瞄准器前面。右下角小地图上三个队友的标记分散在四周，其中两个是他不认识的路人，另一个ID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粉色爱心图标。
那个ID叫“星星不眨眼”。
他记得有一次组队的时候问过林星雨，这ID什么意思。她正在舔包，头也不抬地说：“不知道啊，系统随机的，点了个骰子就出来了。改又懒得改，就这样呗。”
“星辰星辰星辰有人打我——”语音频道里林星雨的声音炸开，带着破音。
宋星辰把准星往她标的方向一甩。山坡上有个人趴在草丛里，枪口正对着林星雨的位置。他甚至没开镜，凭感觉扣了扳机。消音器闷闷地响了三声，屏幕跳出淘汰提示。
“哇——”林星雨的声音又炸开了，“你怎么打到的？我都没看到人！”
宋星辰没说话，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换了个弹匣。林星雨的号是他带起来的，从白银一路带到星钻。她本人的水平大概在黄金段位挣扎，主要体现在：看到人先叫、被打了先跑、捡到三级头第一个扔给他。
“星辰你好厉害啊！”她又喊了一句。
宋星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声音太炸了。但他没关语音。
打了两局之后，张浩宇的头像出现在队伍里。他的ID叫“雷欧”。
“拉我拉我。”语音里张浩宇的声音比在拳击队的时候自然多了，大概是因为不用笑，“几个人了？”
“三个，差一个。”宋星辰说。
“那我刚好。”
张浩宇进来之后，队伍频道的音量直接翻了一倍。他和林星雨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嗓门大，一个喊“北边有人北边有人”，一个喊“救我救我救我救我”，声音叠在一起像菜市场。宋星辰在两人之间来回救火，扶完这个扶那个，手里的M416枪管都打红了。
“雷欧你能不能别老冲那么前！”林星雨喊。
“我不冲谁掩护你啊！”
“你掩护了个啥！你人都没看到！”
“我看到两个！我打了！”
“你打了空气！”
宋星辰没参与他们的争吵。他窝在沙发角落里，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眼神发直。长时间盯着手机让他的眼睛有点发酸，鼻炎患者的泪腺比正常人脆弱，屏幕上的准星边缘带着一圈模糊的光晕。
但他打得很稳。该压枪的时候压枪，该封烟的时候封烟。偶尔他会在开镜的空隙里看一眼队友列表——星星不眨眼的角色蹲在他右后方，手里一把□□指着他屁股，走火的话能把他的血条崩掉一半。雷欧的角色在前面的山坡上乱蹦，三级头在阳光底下反着光，像个不怕死的活靶子。
“雷欧你能不能别跳了，”宋星辰终于开口，“你跳起来头部面积更大。”
“啊？真的假的？”
“真的。”
“哦哦哦。”雷欧的角色立刻不跳了，蹲下来，然后大概过了三秒又被一枪爆了头。屏幕上跳出淘汰提示，语音里张浩宇惨叫一声。
“……”宋星辰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林星雨替他总结了：“你蹲地上不就是固定靶吗！活靶子变死靶子，你是嫌命长吧？”
“那我不动也不行啊！”张浩宇哀嚎。
宋星辰按了静音三秒，深吸一口气。鼻子有点堵，他用左手的指节揉了揉鼻翼。没空擤鼻涕，这局还剩十八个人，他在小地图上看到三个标记正在往他们的方向移动。
“有人过来了。”他说。
“哪儿？”张浩宇问。
“北边。三百米。”
“你怎么知道的三百米？你开挂了吧？”
宋星辰没理他。他在瞄准镜里找到了第一个人的头盔反光，扣扳机，消音器闷响，淘汰提示。第二个人从侧面冒出来，他切副武器，扫射，淘汰提示。第三个人大概是看到队友死了，转身就跑，宋星辰追了三枪，那个人翻过山脊线的时候被圈外的毒收掉了。
“打完收工。”他说。
“卧槽。”张浩宇的声音突然变小了，不是在吼，是真的在感叹，“你到底是人是鬼。”
林星雨没说话。星星不眨眼的角色从蹲着的状态站起来，往希尔的方向跑了三步。然后停住了。差了半个身位，脸朝向他的方向。
“星辰。”她说，声音忽然比平时软了半度。
“嗯？”
“你是不是又在擤鼻涕？”
宋星辰把手机从脸前移开了一点。“……没有。”
“撒谎。我听见了。”
张浩宇插进来：“什么鼻涕？谁擤鼻涕了？”
“你不用知道。”林星雨说。
宋星辰拿了一张纸巾，擤了擤。声音闷闷的。语音频道安静了片刻，然后林星雨说：“好了吗？”
“好了。”
“那你继续带我上分。我要上皇冠。”
“你这个技术，上皇冠得下辈子。”张浩宇说。
“我又没问你！”
宋星辰听着他们俩在语音里吵，没说话。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重新把手机拿好。屏幕上，星星不眨眼站在希尔的角色旁边，动了动。那个粉色爱心图标一闪一闪的，在暗色的背景里格外扎眼。
他忽然觉得这个下午其实还可以。鼻子没那么堵了，或者只是他习惯了。
张浩宇后来就常驻队伍里了。
每次宋星辰上线，雷欧的头像基本都是亮着的。有时候是刚打完一局，有时候是等他来。邀请发过来，宋星辰接了，进去一看，星星不眨眼也在。
变成固定三人组之后，宋星辰的负担直接翻了一倍。以前他只要照顾一个菜鸟——林星雨虽然菜，但至少听话，叫她躲她就躲，叫她跑她就跑。现在又多了一个张浩宇，菜且不听话。该躲的时候往前冲，该冲的时候在舔包，舔完还要汇报一声“这个三级头是真货”。
“你舔三级头的时候能先看看旁边有没有人吗？”宋星辰有一次没忍住，吐槽了一下。
“你不是在架枪吗！”
“我一个人架不住四面八方。”
“那我——”
“别吵了，”林星雨的声音压过他们俩，“我们被包围了。”
宋星辰切换副武器，扫倒两个，第三个从侧面绕过来，他的血条已经见底。张浩宇从斜后方冲出来，□□贴脸，一枪没中。宋星辰补了一枪，第三个也倒了。林星雨扔了个烟雾弹救场。三个人躲在一栋烂尾楼里等着复活，空气里的硝烟粒子还没散。
林星雨忽然笑了：“真行，每次跟你们打都跟打仗似的。”
“那叫战术激烈。”张浩宇说。
“你那叫瞎搞。”
“瞎搞也是战术的一种。”
宋星辰听着他们吵，嘴角动了一下。
那天打完最后一局，结算界面弹出来的时候，张浩宇忽然在语音里问了一句：“对了星辰，你们班那个晴语嫣，她游戏 ID 是什么？”
“她不打这个。”宋星辰说。
林星雨接了一句：“而且她天天跟男朋友出去玩了，哪有空跟你打游戏。”
张浩宇“哦”了一声：“行吧，那明天还打不打？”
“打，”林星雨说，“明天我要上皇冠。”
“你那个技术——”
“闭嘴。”
宋星辰听着他们又吵起来，没说话。
后来张浩宇再也没有问过晴语嫣。
“想必他是终于像其他人一样，意识到了从我们这也问不出什么吧？”宋星辰心里这样想着。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他妈在外面喊“吃饭了”，他说“马上”。马上就是三局之后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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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宋星辰不怎么打枪战了。
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忽然有一天，打了两局之后他觉得眼睛太累了，关了游戏之后看到手机桌面上那个图标，愣了一会儿，没再点进去。天天跳伞、搜物资、刚枪、舔包，一样的海岛、一样的沙漠、一样的M416。他开始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那段时间老罗刚好退坑使命召唤手游，开始玩《绝区零》。宋星辰被他拉着玩了几天，又去玩《原神》，又去玩Switch上的《旷野之息》。二次元游戏不用拼枪，不用听人喊“救我救我救我”，一个人在开放世界里乱逛，采蘑菇，打人马，找呀哈哈。他觉得这个节奏挺好的。
张浩宇有时候还会在微信上喊他上分。他说不去，在打塞尔达。过一会儿林星雨也喊，他还是说不去。后来那两个人就不喊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有一次，他打开和平精英领签到奖励。好友列表自动弹出来，第一行就是“星星不眨眼”和“雷欧”并排亮着，状态显示“组队中”。
他看了一眼。手指划了一下屏幕，不小心点进了战绩栏。两个人连着打了七八局，时间从晚上八点到十一点半。
他盯着那个时间看了两秒。不是难过，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那个位置上了。右上角的时间，晚上八点到十一点半，那曾经是他最常在线的时间段。现在他那个时间段在打《旷野之息》，一个人在海拉鲁大陆上骑马。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去客厅倒了杯水。经过门口的时候他妈说：“感觉最近你在学校学习的效率不高啊，我正在考虑，要不直接在期末考的前两天把你直接放家里备考。”
“哦。”他说。
“我跟你们班主任那边聊了聊，班主任还没回我，要是同意了，就直接接你回来算了。反正估计最后两周也没什么新课了。我会给你排了复习计划……”
“知道了。”
他端着水杯回房间，坐在床边喝了一口。水有点烫，舌尖麻麻的。
窗外有人在叫卖糖炒栗子，声音被十二月的风吹散了，飘进来的时候只剩下几个零碎的字。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手习惯性地摸了一下书包夹层。两罐柠檬糖。一罐满的，一罐只剩小半——这几天陆陆续续送出去不少，她每次都接过去，腮帮子鼓鼓地嚼，被酸得眯眼睛，又伸手过来要下一颗。另一罐空了，洗干净放在夹层里。他打算明天再买一罐新的。
期末考就快到了。考完就放假。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手搭在书包上，指尖隔着布料碰到里面的糖罐，冰冰的，硌在手心里。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明天还要早起。他给自己定了闹钟，然后把被子拉到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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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入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