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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火把燎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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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燎红了半边天,把整座山庄照得雪亮。欧阳雨晴瘫跪在父亲身前,手伸出去,指尖触到那张脸——凉的。她指腹在那脸上颤了颤,泪就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衣襟上,没声儿。习武的人哭起来反倒没声儿,声儿都梗在腔子里了。
三大长老到的时候,兰苑里外全是人。大长老欧阳恒拨开人群进了密室,抬眼瞧见血泊里的尸体,他七十多岁的人,什么风浪没见过?可那一下,脸白了,白得胡须都在抖。他稳了稳身形,沉声只问一句:“谁下的手?”
二长老欧阳柏、三长老欧阳松随后进来,弟子早把庄里的事说与他们听了。三位老者的目光扫过整座兰苑,沉沉的,像三把没出鞘的刀。行走江湖的人,越是风急浪高,脸上越不动声色,可眉间那股子锋利,藏不住。
欧阳恒厉声喝道:“封庄!掘地三尺,也把人给我揪出来!”
欧阳雨晴什么都没听见。她趴在父亲身侧,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几个画面——他拍着她肩,说“雨晴,你虽是女儿家,也不比男儿差”;日头底下,他的剑尖点着她的剑尖,“这一招,你得这样转腕”;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他头发里夹着几根白的。她挑食,他总在吃饭时候,把她爱吃的一样样拣进她碗里……
明明午后父亲才跟她说过话,此刻却忽然觉得,那情景远得像隔了一世。她想站起来说点什么,终是撑不住了,眼前一黑,整个人软下去,像叶子从枝头扑落下来。
再醒来已是第二天午时。沈若初和雨荷都围在榻前,雨荷满眼急,沈若初瞧她睁眼,倒像松了口气。
“小姐,你昨天晕过去了,可把我们吓坏了!”雨荷声音里带着哭腔,“庄主没了,小姐越发要保重自己。”
欧阳雨晴撑起身子,向沈若初问庄中情形。沈若初面不改色:“昨日封庄,搜了一整晚,不见半点异常。来的人像生了翅膀似的,说走就走了,映月剑也没寻着。”
雨晴皱了皱眉,倒不意外——能在深更半夜闯进重明山庄下手的,绝不是寻常人物,前前后后必是考虑周全。她此刻反倒镇定下来:“父亲的伤,可有什么线索?”
“庄主的伤口是寻常兵刃所伤,看不出路数。可伤得动庄主的高手,必是绝顶人物。只是……”他顿了顿。
“只是什么?”雨晴定定看着他。
“庄主出事前,有仆役说,惜师姐常鬼鬼祟祟往兰苑左右溜达。昨日大长老已审过她,但有师兄作证,庄主殁时她人确实不在庄里,且她那身功夫,绝不是庄主的对手。”沈若初接着说,“我也去问过她,为何总在兰苑附近转悠。她只说,是碰巧。”
听罢,雨晴眉峰蹙了蹙:“罢了。父亲刚走,庄中已然大乱,不能再自乱阵脚,倒正中他人下怀。”
她支起身,对雨荷道:“替我更衣。师兄,烦你传话,让庄中众人去议事堂候着。”顿了顿,又说,“雨荷,拿那件玄黑的来。”
议事堂上,七大堂主、三大长老分坐两旁。欧阳雨晴一身玄衣,坐在正中的位子上,沈若初立在她身侧,其余师兄妹齐刷刷站在兰苑里。那个正中的位置,原是父亲的——如今父亲丧事未了,映月剑又不知所踪,她只能强撑着自己。想到这儿,泪又忍不住滚下来。
众人立定,堂内鸦雀无声。她缓缓站起,脸上犹带泪痕,眼眶红着,目光却异常坚定。她转身面向众人,自怀中取出那枚碧玉令牌,高高举起:“重明令在此!父亲已立我为少庄主。如今父亲横遭大祸,我欧阳雨晴继任庄主之位,统摄大局——查真凶、寻神剑、办大会,一桩一件,一样不落!”
院子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出更大的议论声。
大长老欧阳恒眉头紧锁,上前一步:“雨晴,你年纪还小,武功虽在同辈中算出挑,可要统领整座山庄,恐怕……力不从心。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当行非常之事。老夫以为,不妨让若初暂代庄主,等你历练几年,再——”
沈若初立在旁,眼光灼灼,却终究一个字没说。
二长老捋着胡须:“大长老所言极是。咱们重明山庄一向举贤为先,传了百年的基业,如今庄主尸骨未寒,总得有人主持大局。雨晴武艺虽好,但打理庄务,到底非其所长。”
“没什么非常之时。”欧阳雨晴愤然打断他的话,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重明令在此,我便是庄主,父亲葬礼简办,两日后试剑大会,照常举行。如今映月剑已不在庄内,咱们重明山庄,更得夺魁回来。”
兰苑里的弟子们议论声越来越大。雨晴一直强撑着自己,觉着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可这会子她一步都退不得。她这番话说完,三大长老对视一眼,虽有不甘,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可弟子们眼里那股子轻慢与不服,掩都掩不住。
——一个十八岁的丫头片子,凭什么当他们重明山庄的主人?
欧阳雨晴把所有人的神色都看在眼里,心里又酸又涩,却抿紧了唇。她翻掌,把重明令攥得死死的,指节都攥白了。
“无论凶手是谁,我都把他揪出来,血债血偿。”欧阳雨晴接着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传令下去,试剑大会照原定筹备。另派庄中密探,遍查映月剑的线索,一有消息,即刻来报。”
众人领命散去,院子里渐渐空了。
沈若初立在雨晴身侧,看着眼前这还带着稚气的姑娘——方才那番话的气魄,还凝在她眉宇间。可等人全走了,她的肩一下子塌了下来,泪又不争气地涌出来。
“大师兄……父亲他、他真的走了……”她声音发颤,再也撑不住,伏在沈若初肩上放声大哭。
沈若初轻轻拍她的背,眼色深沉。他揽过她的肩,将她圈进臂弯里,低声道:“哭吧。哭完这场,从明儿起,你就不再哭了。你是庄主,你若倒下,重明山庄就真散了。”
等哭完以后,她摒开众人,亲自收殓了欧阳齐的尸体,并为父亲修葺了新坟。她跪在父亲新修的坟边,跪了整夜,直等天光微亮,她站起身,对着父亲灵位,重重叩了三个响头。
从今往后,这偌大的重明山庄,得靠她撑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