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栖重明》x公子无谅

3、第 3 章 来到书房，

　　来到书房，欧阳齐径直在竹椅上坐下，眸光沉沉地凝着女儿，许久才开口：“雨晴，你今年十八了。我欧阳家的女儿，到了这个年纪，便要开始扛起门楣。”
　　“爹，您这话讲得跟交代后事似的。”雨晴笑着打趣，心头却没由来地一慌。
　　欧阳齐没有笑。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碧玉令牌，通体墨绿，正面镌着一朵盛放的莲花，背面刻着一个“令”字。他将令牌搁在桌上，推到雨晴面前：“这是重明令。持此令者，可调遣庄中上下，菊园剑阁、武库、粮仓，无禁地。从今日起，你便是重明山庄的少庄主，试剑大会由你全权主理。”
　　雨晴愣住，半晌才回过神：“爹，您在说什么？试剑大会一向是您与三位长老主持，女儿才十八岁，如何担得起？”
　　“这次大会，我退居幕后，你与若初全权处置便好。你已长大，这些事终须自己来扛。我老了，往后这重明山庄，终究要交到你手上。”
　　“爹！”欧阳雨晴猛地起身，眼眶霎时泛红，“您正值壮年，说什么老不老的话！”
　　欧阳齐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宽厚的手掌落在她肩上，目光灼然：“雨晴，我欧阳家的女儿，不是在羽翼底下长大的，而是在风刀霜剑里磨出来的。你自幼习武，莲花心经已至七重，剑法在同辈中罕有敌手，可这些还不够。你得学的，是如何执掌一庄，如何于乱局中安定人心，又如何叫那些不服你的人，心甘情愿低头。”
　　“可是大师兄他……”
　　“若初会助你。”欧阳齐微微一笑，“他是你最得力的臂膀，但掌舵之人，必须是你。”
　　欧阳雨晴望着父亲坚定的眼神，知此事再无转圜。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桌上的重明令，令牌入手冰凉，却仿佛灼得掌心发烫。她郑重地将令牌收入怀中，昂首道：“女儿明白了。请爹放心，试剑大会一事，女儿定不辱命。”
　　欧阳齐欣慰地点了点头，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他顿了顿，又道：“外面的人与事，你此番下山也见识过不少了。你去过何处、结识了何人，为父心中都有数。我相信你有分寸，不会行差踏错。”
　　雨晴听了这话，霍然起身，一把搂住父亲的胳膊，竟如幼时一般撒起娇来：“父亲，云曦、青冥他们，都是女儿的朋友，暗卫也查过了，确实没什么不可告人之处。您就放宽心吧。”
　　欧阳齐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这个掌上明珠当真是无可奈何，笑道：“闯荡江湖，终须多一分谨慎。你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次日清晨，重明山庄便喧腾起来。为着试剑大会将至，洒扫的小厮、浆洗的妇人、各堂弟子，无不往来奔走，整座山庄竟比年节还要热闹。
　　雨晴揽了庄中事务的操持，头一遭经手这些，账簿上许多地方看不明白。沈若初便一处处耐心点拨，直到她全然弄通为止。两人这般配合下来，倒也未曾出什么大错。
　　而欧阳齐则亲自接待各路来客。点苍、华山、嵩山、峨嵋，各派掌门纷纷登门拜会，整座重明山庄愈发蓬荜生辉。
　　只是，有几位客人，却是雨晴万万不曾料到的……
　　头一位，便是云龙知州季向然。
　　重明山庄世代只理江湖事，不与朝廷有半分牵扯。纵使天下风云激荡，山庄也向来独善其身，从不涉足官场。季向然是夜半悄然登门的，遣人递了名帖，便被欧阳齐请进了兰院书房。庄中仆役后来说，两人在书房中谈了很久，直至夜色沉如泼墨，这位云龙郡最大的父母官才悄无声息地离去。
　　第二位来客，则更叫雨晴吃惊。
　　那一日清晨，众弟子正在演武场上习练。欧阳雨晴与沈若初并肩而立，一面指点门下弟子，一面也偶尔比试几招。雨晴的佩剑名曰青霜，剑身通透如秋水流光，她随手一挽，便绽出一朵漂亮的剑花，寒芒乍吐，满场师兄弟无不喝彩。沈若初站在一旁，眼底也漾出几分赞许之意。
　　可一旁的师姐楚惜惜，却把眼一瞪，酸溜溜地撇了撇嘴：“练得倒好看，真动起手来可未必中用。”
　　这位楚师姐是庄中管家的独女，自幼与雨晴一同长大。她父亲在庄中颇有些脸面，欧阳齐便做主让她跟着习武。论起武艺，楚惜惜倒也不弱，只是她心中素来爱慕沈若初，便处处都要与雨晴争个高下。庄中上下无人不知她这份心思，偏她性子泼辣，嘴皮子又利索，平日里无人敢轻易招惹她。
　　雨晴听了她这话，不过是左耳进右耳出，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并不放在心上。
　　众人正在热闹之际，雨晴的贴身侍女雨荷匆匆走了进来，悄悄凑到雨晴耳边低语了几句。
　　“姑娘，方才阿福接了张拜帖，说是外面有人递来的。阿福让我转告您，帖子上写的是——‘凤栖楼青冥，拜见欧阳齐庄主’……”
　　雨晴不等雨荷把话说完，当即收剑入鞘，拔腿便向欧阳齐的竹院奔去。
　　欧阳齐此刻正撂下一堆俗务，悠哉游哉地翻着一本《巴渝地志》。见女儿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心中一已了然，不待她开口，便抬头说道：“你那位朋友虽是商人，做的也是些青红柳绿的营生，但为父知晓你的为人，不会拒他于门外。明日我自会见他。”
　　雨晴听了这番话，心头一颗石头总算落了地，随即又生出几分隐隐的期待。她陪父亲用了午膳，午后便又去庄中各处巡查了一遍——看看各处布置是否妥当，器物的准备可曾周全，堂中洒扫是否干净利落。
　　路上正巧遇见了沈若初。看他的神情，想必也已知晓了此事。他嘴唇微微动了动，似是想说些什么，可望着雨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他只是照常与她讲了试剑大会的具体布置、当日的布防安排，以及各派来人的下榻之所。
　　临分别时，他才轻飘飘地丢了一句：“凤栖楼那位老板……是你朋友？”
　　雨晴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便快步离开，径直回了自己的院落。晚膳后，她独自练了一套莲花剑法，剑势行云流水，月光下剑光与身影交织如练。可躺到床上之后，她竟破天荒地失眠了——心里揣着几分说不清的期待，翻来覆去，直到窗外月色西沉，仍未合眼。
　　月落城乌啼未了，起来翻为无眠早。
　　次日卯时，天光初透。雨晴便起身梳洗，着一袭红衣，乌发轻轻挽起，斜簪一朵红色绒花，娇俏可人。她又从妆奁中取出那日买回的粉色胭脂，对着铜镜细细点上。镜中人明丽清秀，虽算不得国色天香，却别有一番娇憨之态。
　　正自出神间，门外忽然传来传讯弟子的高喝——
　　“凤栖楼客人已至山下，速遣人迎候！”
　　那是山外线报的传声，平日里时常响起，本不足为奇。可此番入耳，雨晴的脸颊倏地便烫了起来。她定了定神，起身朝迎客堂走去。
　　青冥踏入重明山庄会客堂的那一刻，满堂男男女女的目光尽皆凝住。
　　饶是见惯八方来客的欧阳齐，也不由得微微一怔——世间竟有如此风仪的男子？只见他凤目微睨，眉间藏着无限风华，鼻梁如玉琢琼雕，棱角分明，神色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度。肩宽腰窄，青衣束着碧玉腰带，隐隐泛着光泽，细看之下，衣料之中竟织着暗金丝线。
　　跟在他身后的云曦，本也是倾国倾城之姿，此刻竟被衬得黯然失色。
　　然而更令人瞠目的，并非他的容貌，而是他带来的排场。
　　青冥立定，轻轻拍了拍手。身后随行的小厮应声上前，将三口大箱次第打开。
　　第一口箱中，金银财帛琳琅满目，却不过是添彩之物。
　　第二口箱中，赫然是武林中失传已久的银丝甲——传说此甲刀剑不入，乃当世至宝。
　　第三口箱中，则是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光华温润，竟是南海深处才有的奇珍。
　　满堂之人看得眼睛发直，无不啧啧称奇。
　　青冥上前，向欧阳齐与雨晴各自施了一礼，云曦也跟在身后福了福身。礼毕，二人便在堂前站定，风姿卓然，满堂生辉。
　　“欧阳庄主，今日在下登门拜访，有一事，需请庄主过目。”
　　青冥唤来身旁小厮，取出一封信与一枚玉佩，命其呈上。小厮躬身托物，送至欧阳齐面前。
　　欧阳齐接过，先是斜目瞥了一眼，不经意地展开信笺。
　　也不知那信上写了些什么，他面上的神色竟一点一点沉凝起来，目光渐渐肃穆。待阅毕全信，他竟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恭恭敬敬地邀青冥入书房一叙。
　　雨晴心头好奇，正欲抬步跟上，却被父亲的随从伸手拦在了身后。
　　她微微一怔，转头去看，却见云曦立在旁侧，正朝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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