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栖重明》x公子无谅

2、第 2 章 这样的青楼

　　这样的青楼倒是奇特，欧阳雨晴思忖道。“小姐请上五楼。”一名娇小的婢女指引着欧阳雨晴上楼，她身着百花裙襦，头戴一支简易的珠钗，眼睛圆溜溜的仿佛会说话，穿过盘旋的雕花楼梯，她一边走一边介绍“小姐，我们这儿一楼二楼是风月之地，可赏乐析文，寻欢作乐，三楼是诸位花魁的住所，时而会邀请一些入幕之宾，四楼是云曦小姐的住所并带一个书室，一个画室，一个乐室，云曦小姐日常并不在此，唯有特殊年节会到此迎客。”
　　“那我们为何去往五楼？不是去面见云曦小姐？”
　　“小姐且不急，待到了再说。”婢女浅笑吟吟地将欧阳雨晴带到了五楼，敲了敲楼梯尽头紧合的木制大门，转身走下楼去。开门的是云曦，她仍然是刚才的衣着，背后站着与她合琴的男子，这次，欧阳雨晴看到了他的脸……
　　该如何描述这样美好的容颜，欧阳雨晴难以赘述，她这短暂的人生中也算是见过很多好看的人，有云曦这样精巧的精妙美人，也有她师兄那样温润如玉的俊朗青年，可是眼前的人，实在是好看的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他明明是板板正正的男人，如此宽广的胸膛和肩胛，修长的身材比身前的云曦足足高了一个头，但是好像只有美丽形容他才恰当，眉如远山青黛，唇似点点丹朱，皮肤竟比寻常女子白皙，凤目睥睨，让人感受到了异常的压迫和威严。
　　雨晴的心乱了一拍，脸突然地红了，她第一次见到如此俊秀却自带威严的男子，平时跟师兄们嬉戏打闹的劲头全然不见了，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说什么。云曦率先打破尴尬，姿态俏皮随意地捏了捏雨晴的脸“运气真好，没想到这次竟捡回来个小美人儿，听说还是欧阳家的女儿。”后面的男子浅笑了一声，流光突现，仿佛整个堂室亮了起来。
　　此次出游，队伍庞大，整个云龙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程度，如今云曦晓得也是平常，雨晴倒是不觉得奇怪，反而是落落大方起来“在下欧阳雨晴，实在荣幸能与江湖闻名的云曦小姐一见，得听天音，实在不俗。”
　　云曦笑声如银铃扩散开来“幸会幸会，想必小姐已知道我名讳，云曦能得重明山庄大小姐赏识实在开心，如你不嫌弃我，以后我就叫你雨晴吧。这是我老板，你叫他青冥即可。”男子抱了抱拳，笑道“欧阳小姐好。”
　　雨晴瞬间脸红了，云曦拉着她的手邀她坐下，姿态自怡，仿佛她们已熟识了许久。
　　“初见他的人都是这样的，我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每天忍不住看他，后面却是越想越气，凭得一个男人生的如此好看？每次伴他出行，都抢光了我的风头，我从不与他一起出现，客人都去看他了，偏他又不挣银子，倒给我们凤栖楼增了负担。”听到这话，欧阳雨晴忍不住笑了，顺口提道。
　　“他不是你老板么？你当面难道不怕他克扣你月饷？”
　　“那倒是不会的，他向来大方。”云曦伸舌做了个怪样，逗得雨晴哈哈大笑，站在旁边的青冥也自己坐在了雨晴旁边笑道“她哪里怕我，我们的花魁大人，我这地儿三分之一的银子都是她挣得，我得担心她跑了才是。”
　　这一来一去，两个人迅速熟络了起来，话匣子打开了关也关不住，两个女孩在一起叽叽喳喳、天南地北说个不停，从朝中局势、江湖情仇聊到琴棋书画、闺中趣事，两个人迅速奠定了闺中密友的地位。欧阳雨晴在山庄中有很多师兄师弟游戏玩乐，可山庄内修行极其艰苦，女孩甚少，她没有娘亲，更没有说得上话的友人，心事无人诉说，遇到了云曦这样聪慧的女子，她敏锐又矫捷，她知晓所有的新鲜事物，句句都能慰贴人心中的不忿。
　　两个人越聊越投机，青冥坐在他们身旁的木椅上，嘴巴噙着笑意，听他们不着调地东一句西一句，偶尔喝口茶，时而附和，时而浅笑，那姿态像是见了两个小妹妹。每次他插话，雨晴总忍不住看看他的脸，然后不自觉地脸红起来……
　　时间悄然流逝，等她们两人缓过神觉得已有困意时，天空已经亮起鱼肚白，雨晴方才知晓，一拍大腿“外面的人该找我找疯了，回家我爹还不知怎么说我。”说完便急忙忙地要离开，云曦多有不舍，但也明白这毕竟是烟花之地，不便于过多挽留，于是挥挥手与她告别，顺便告诉青冥自己要去眯个回笼觉。
　　青冥站起来送走两位小姐，站在堂中望着她们离去的身影，阳光刚刚从窗户镂空的倾斜而出，打到他的脸上，他浅笑，面带流光，衣衫雪白，仿佛画中走出来的谪仙“一切才刚开始……”
　　欧阳雨晴刚踏出凤栖楼的门就碰到了在门口候着她的雨荷，欧阳家的大小姐进了凤栖楼这事儿已经传的沸沸扬扬，雨荷一行人昨晚就来寻人，却被门口小厮堵着不让进，雨荷又气又恼，也知道自己小姐武力不凡，不是好惹的，多半是玩得尽兴了，所以只好呆在门口静静等待。
　　看到雨晴高高兴兴地跑出来，雨荷好一阵唠叨“小姐，你不要每次都这样，这可是青楼……”雨晴不耐烦地挥挥手，然后抱着雨荷的胳膊“我的好雨荷，不要再念叨了，你比我爹都管得宽，我爹才不会说我啥呢。”雨荷嘟着嘴还想说点啥，却只能作罢。
　　欧阳雨晴一个飞步，就踏上了小厮牵着的马上，白马红缨，雨晴红衣翩跹坐在马上，马踏扬尘，青冥站在五楼的阁楼上 ，就这样向下俯瞰着，她是那么的英姿飒爽，神采飞扬，好像人生中没有什么烦忧难处，一行人中她的红衣飞扬，像是万千颜色中最闪耀的一抹，就这样渐渐地渐渐地消失在他的视线，青冥低头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番翻山越岭，终于到达重明山庄，一行人都累的气喘吁吁，唯有雨晴仍然乐此不疲笑意嫣然，朱红色的大门庄重威严，门上的牌匾镌刻着几个眉飞色舞的大字“重明山庄”，欧阳齐已经等在门下，迫不及待地迎接他唯一的宝贝女儿。
　　欧阳雨晴箭步下马，奔向等待着父亲，欧阳齐摸摸她的脸，“听说我女儿去了青楼，还在城里引起了一阵轰动”雨晴笑着撒娇，对于父亲知晓此事，她并不意外，重明山庄虽然处于深山林立之中，但是外面的消息每天从不遗漏，消息如同一张铺天盖地密集织成的网，笼罩着整个云龙，按时传入欧阳齐的耳朵。
　　雨晴从回庄以后，小嘴就不停地讲述本次行程的所见所闻，各种新鲜事新鲜人，她都一一说道。欧阳齐其实什么都清楚极了，包括云曦和青冥的来历，庄里的影卫早已去查了个底朝天，看起来并不什么纰漏，青冥是寻常商贩改行开青楼，与云龙郡的郡县据说有些个远房亲戚的关系，故凤栖楼才如此红火，至于云曦，就是个落入风尘的普通女子，父母生病无钱落葬，便自己发卖了身家。但他也不打断宝贝女儿的说话，只是听她讲，不时附和几句，微笑的脸上藏不住的都是疲惫。
　　重明山庄处于巴蜀，群山环抱，高耸在山巅，如四周雾气环抱，如同一条卧龙，盘旋在重明山上，虽处如此高的海拔之上，四周仍然环绕着一汪清澈见底的溪水，溪水碧绿，环绕着庄中的所有建筑，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倒不似巴山楚水的凌厉，反而像是江南人家的温柔，山庄分四个院落，主院兰院分三进，一进为会客室，家具多是碧玉制成，桌凳随水流方向摆放，流觞曲水，每每觥酬之际，各色美酒随着流水缓缓而下，酬宾颇有情趣，二进为静室又是书房，空间旷达、简练，所见家具皆为竹制，与会客厅颇有区别，三进是欧阳齐习武休息的寝局，每一进都分三四间房，虽无奢靡之风，却颇具大气。附院有三，其中最大的梅院是庄中众弟子、仆役的居所，房屋三四十间，布置都较为简陋，竹院是欧阳雨晴与几位女弟子的住处，偏居一隅与其他男弟子相隔甚远，是小女儿家专有的装饰，珠帘玉幕，门庭内有专用练剑的武场，欧阳齐每天傍晚便会亲至指导女儿练武，菊园是整个重明山庄最神秘的地方，所有山庄内的武学秘籍、多年来累积的稀世珍宝，都藏于此处，要进入需要经过重重关卡，同时，庄内的祭堂也在此，每年清明祭祀，雨晴和大师兄得以在父亲的带领下进入此处，其他时间甚少能有机会见识。另有一处演武场，是所有人业余比试之地。
　　在能工巧匠的设计下，重明山庄像是一座如画的堡垒，遍布着重重骇人的机关，却也有无数传闻中的风景，春映桃花，遍地仙雾，夏日清明，卧石听松，秋山红树，步步成诗，冬日雪霁，晴川御舟……
　　山庄内弟子众多，但如今能闻名于世的除了欧阳齐以外，便是欧阳雨晴的大师兄沈若初，说起这位大师兄，欧阳雨晴可是能滔滔不绝夸很久，风姿卓绝，武功超凡，人品一流等等，沈若初从小父母双亡被重明山庄收养，外界传闻欧阳齐一直把他当作自己未来的女婿，对此欧阳雨晴从不为然，对她而言，沈若初只是她的哥哥，是重要的亲人，他们之间的情感与儿女私情无关。
　　欧阳雨晴欧阳齐且语且行，不知不觉已行至兰院，远远地就望见了门口松柏下站立的大师兄，沈若初面容端正，肤白如玉，一袭青衣更显得他眉目清秀、身姿如松，他有玉树临风的侠气，却与青冥摄人心魄的美截然不同，想到青冥，雨晴的脸瞬间红了，沈若初若有深意地睨了她一眼，径直走到欧阳齐面前抱拳说道“庄主，今日外界忽生非议，说映月剑早已不在重明山庄……”欧阳齐只颔首却没有搭话，带着雨踏入书房。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