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月色皎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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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皎洁，重山叠叠，月色把这座位于巴渝的中心城池云龙郡显得格外的明亮，云龙郡四面抱山，山间横跨着一条大河，大河如同卧龙蜿蜒盘旋，一路流进城池的中心，故云龙多桥，因地形特殊，云龙郡远离朝廷纷争，却又无比富庶，每年一度的试剑大会都会按期在这里举行，试剑大会由每门每派推选出自家的得意弟子，互相切磋，点到为止，获胜者可以得到重明山庄每年新出的当家武器，件件都是江湖人士梦寐以求的瑰宝。
今年的八月十五随着试剑大会如期到来，云龙郡显得格外热闹，高山环抱下的小城重楼叠起，楼下是独立的撑杆撑起房屋，楼上是用珠子和反光石料打造的院落，每个院落两处飞檐均坠着一个大大的灯笼，灯笼和月光照到反光的石料外壁，楼影就这样影影绰绰投到街道上，街道粼粼地泛出荧光。街道上无数行人交织，街贩擦肩接踵，叫卖着自己的物品，路上的杂耍队伍喷着火龙，踩着高跷走过，城中有两座桥，横卧河中，每座桥上撑着大红灯笼串，灯笼点亮了黑夜，照亮了整个桥面，这里的黑夜甚至比白日更添一份热闹，桥附近有好几家出了名的青楼赌坊，各色风姿的老鸨热情地在桥上招揽着生意，青楼的歌舞声摇曳在风中，凤箫声动，玉壶光转，这盛世竟不比京城逊色。
“欧阳小姐，慢点走，慢点走……”在热闹非凡中，突然出现了这样的呼喊。
欧阳雨晴踮着脚飞快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过，她一身红衣翩跹，精良的蜀锦包围着她娇小的身段，风拂红裙，宛如一道红霞穿过暗黑的夜。后面她的丫鬟小厮都追不上她的脚步，拼命地叫她。旁边的人听到这个名字，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那不是重明山庄的大小姐么？”
“欧阳齐，重明山庄的现任庄主，那这位不就是欧阳庄主的唯一继承人？”
“据说欧阳庄主是位痴情人，跟他夫人是青梅竹马，天生的一对伉俪，天公不作美啊，这位夫人生下小姐几年就去世了，欧阳庄主本值壮年，却再也没续弦，专心武学，独留这个宝贝女儿，那不就是掌上明珠了”
“江湖里谁人不知道重明山庄，可见得这小姐娇滴滴的模样，如此家业，以后可要荒废了……”
在巴渝之地，你可以不知道当地的郡守是谁，什么食物最美味，什么物产最丰饶，甚至在重山环绕之中，有些人都不知道当今朝代如何更迭，朝堂上有哪些人坐镇，但是如果你问起重明山庄，那一定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巴山楚水中，它就这样默默地矗立了两百余年，由最开始的欧阳值创立，欧阳家每一任庄主都紧遵着祖训，精修武学，不参朝政，从最开始欧阳家的功法莲花秘诀以及三代女庄主欧阳芮独创武功重明四十二式，到现在欧阳齐发扬的莲花剑，重明山庄历代历辈都能在继承上辈的武学基础上，再次开辟自己的新天地，每一代的继承人选拔及其严厉，既需要上代庄主的指认，又需要重明三大长老的同意，如在欧阳家晚辈中选拔不到这样的人才，便从入庄弟子里甄选一位继任。
这样的继承方法，让重明山庄两百多年仍然能够保持新鲜沸腾的血液，年轻人的脉动从不停歇，无数江湖弟子为习得神功或者继承后业，前赴后继地加入欧阳家麾下，就这样，重明山庄变成了云龙郡的传说，经过了朝廷更迭，战火纷飞，前朝皇帝宋临帝不理政事，宦官当道，民不聊生，传说二十岁出头的淮南王苏隔云出外巡游，却发现无数百姓竟争抢树皮以果腹，一怒之下回封地招兵买马，挥兵北上，城池不攻自破，百姓夹道迎接，到了京城，发现宋临帝竟扔下诺大皇宫自己跑了，没想到的是这位年轻的王爷舍弃了唾手可得的皇位，主动拥护幼帝苏逸冥为帝，改国号为殷，年号成武，殷帝赐封淮南王定居京城，护佑左右。这样的山河变动，云龙郡却如同堡垒一般，把它的居民护在城墙之下，因着重明山庄的护佑，这里的百姓既没有受战火纷扰，又从未食不果腹，重明山庄如同一座神祗树立在云龙高高的山巅上，引得巴渝人人向往，欲加入者络绎不绝。
而此时，这个山庄的小主人正在夜市里好不畅快，东看看西摸摸，后面的随从根本赶不上她的脚步，这是她十八岁岁成年礼后首次出门，看所有事物都如此新鲜，父亲从小就告诉她，欧阳家以武学修身，以武学养性，莲花心经需心性单纯无视外物方能修成顶重，她刻苦练剑，十八岁的少女手上已是厚厚的老茧。
“小姐，小姐，终于追上你了”欧阳雨晴方在小食摊歇脚，贴身丫鬟雨荷终于气喘吁吁地追上了她。
“我方才出来看到好多新鲜玩意，雨荷你快看看，这是我刚买的糖人，这是我刚买的头簪……”少女如数家珍地抱着一堆小玩意儿，白皙的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汗珠，五官秀美又不失坚毅。
“小姐，现下正值试剑大会，街上人多事杂，你要是丢了，庄主那儿我们可不好交代，就连大少爷都得拿我问候。”
“怕什么？这满街几个人武功能敌得过我，今年的试剑大会我得参加，让爹好好看看我的能力。”欧阳雨晴不在意地瘪瘪嘴，心里幻想着自己英武获胜的样子，得让那些老家伙长老们好好看看自己的实力，她眼光一瞥，前方便是云龙郡中出了名的云龙桥，“雨荷我得去桥上看看，你们在这儿等我，听闻这桥上可热闹了。”说罢，她的身影又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小姐你等等我啊……”雨荷刚歇了口气，根本来不及去追上身怀武功的自家小姐，后面的随从更是扑了个空，这些少年也鲜少下山，面对着种种新鲜事物，很难不被吸引，想着自家小姐武功高强，便决定就地驻足等待，也好赏玩一番城中的夜景。
欧阳雨晴从人群中掠过，踏着轻快地步子向云龙桥走去，她虽从小在云龙郡中长大，但重明山庄位于山势料峭的群山之巅，虽拜访者络绎不绝，但庄内规矩深严，拜访者仅限于进入山底的接客堂中，如无庄主允许，庄内的弟子们不得轻易下山，这次出行是她及笄之礼时求得父亲亲自允诺，让她与几位大师兄一起参加三十日后的试剑大会，试剑大会还未开始，她便得了空溜出来四处转转，她见桥上灯火璀璨，大红的灯笼把河水映得通红，衣不蔽体的老鸨们推着各色行人向自己的青楼走去，空气中暗香涌动，她从未见过这场景，然而从小生活在男人堆里听各位师兄弟聊天，也算是耳濡目染，哪位妓院的美女唱歌最出色，哪家青楼的女儿红最好喝，哪里的小馆服务殷勤，她都能一一数来，到了现场，欣赏起来也忍不住暗自惊叹……
亥时，桥上所有人突然都驻足了，各色的声音也慢慢停歇下来，人却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顺着所有人的目光，欧阳雨晴看到了平静的河面上驶来了一艘画舫，船身雕刻着七彩祥云浮雕，船中心是飞檐翘角、玲珑精巧的四角亭，亭子四周挂着白色的丝缦，从屋檐上垂下来，微风吹拂，丝缦如同海浪般翻卷，亭中露出两个人影，一个身影坐着，面前放着古琴，一个身影站着，手中捏着竹笛。
“这凤栖楼是青楼中的翘楚，楼中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貌俱全，却从不以色侍人，多以文采、乐艺会客，客人都是精挑细选，不是江湖能人，就是当今权贵，客人闻名而去彰显自己身份，凤栖楼连酒菜都是数一数二，这凤栖楼的花魁云曦更是翘楚中的翘楚，难得露面，传闻她从不以色侍人，音动天下。”
“额，莫不是个筹码，这样便可奇货可居，到时候卖个好价钱。”
“这也难说，不过这凤牺楼的老板可是个奇才，云曦一年只演奏两次，八月十五和正月十五，次次都是以竞标形式才能选的入幕之宾，每次只选三人，江湖中人为争这个彩头，哪次不是下重筹争夺，听说连朝堂中人都趋之若鹜。我看也就是个挣钱的幌子。”
“那这凤牺楼今年弄个画舫，让我们老百姓也能看看花魁，可真是不得了罗。”
“且看这花魁是个什么水平，说不定也是徒有其名。”
这边众人还在议论纷纷，那边妙音忽起，先是古琴如潮音一般纷涌而来，倏尔笛声扬起，配合着古琴而奏，低音时行云流水，高音时万壑松涛，时而低沉，时而亢进，有时如同幽谷中蜿蜒而来的山泉，有时如同行进中的千军万马，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笛声忽停，琴声也越来越小，慢慢的，琴声也停了下来，周遭的人仿佛都还酣睡在一场梦中，梦中缤纷色彩，万物纷呈，引人如梦的乐音停了，而余音绕耳，周遭的人久久不肯醒来……
第一个缓过来的是欧阳雨晴，在钟鸣鼎食的重明山庄，各种顶尖的乐师她都见过，什么场合什么音乐她都听过，唯独这两位的乐师的技艺着实精妙，这样的乐音世间难得，她不禁鼓起掌来大声喝彩，“好好，绝妙，绝妙。”
周遭人被她的声音所惊喜，也发出了排山倒海的喝彩声“云曦，云曦……”
船上的女子缓缓起身，纤细的右手掀开丝缦走到亭外，露出了被上天精心雕刻过的脸，眼波流转似春溪，眉梢清扬若黛玉，青丝如云，鬓发轻挽，粉色的拖地长裙勾勒纤腰婀娜，领口点缀盘扣又衬出些许俏皮，可谓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身后立着的乐师是位身材高挑的男子，他伫立在亭中，模模糊糊地看不清脸。
女子樱唇轻启，浅笑盈盈更添风采，她微微福了福身“感谢各位看官来此聆听奴家表演，今我们老板允诺，容我从各位中选一人，从此以后，这位看客来我们凤栖楼吃食做客，所有花销我们凤栖楼全包了。”
说罢人群中便沸腾起来，人人都想做这幸运的饕客，既能吃上凤栖楼的好酒好菜，又能目睹美人芳华，纷纷举起来手来，欧阳雨晴是个调皮性子，又不拘小节，庄中的苦修压抑不住她好玩的本性，她忍不住也举起手。
云曦嘴角翘了翘，纤细的手指直指欧阳雨晴说“这位小姐，就你了。”
周围人仿佛一下子炸开，欧阳雨晴瞬间成为了众目睽睽的焦点，这位年方十八岁的红衣少女，仿佛雨后初露便未经尘世的沾染，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凤栖楼的客人，却如此幸运的成为了花魁的入幕之宾。欧阳雨晴却欢畅得不得了，能得观赏如此美人，又能免费吃喝，何尝不是人生乐事。
“小姐请到凤栖楼一叙。”云曦接着说道，然后唤船夫将船靠到凤栖楼的码头，身后男子转身轻跃，率先进入楼中，一名仆从楼里走出来，扶起云曦下了船，嬛嬛一袅楚宫腰，走起路也是摇曳生姿，身后的男人女人们都看直了眼。欧阳雨晴缓慢地扒开人群，欢欣地在人群中穿梭，而后身姿轻快地踏入凤栖楼的大门。
在寻常人家中，如此年纪的女子要是进入青楼，可是一桩见不得人的事情，然而她的父亲是欧阳齐，母亲早逝，父亲对她的武功修炼苛刻严厉，却并不规训她遵守女子应有的礼节，什么三从四德，女戒女德，父亲从不让她涉猎，父亲从小就告诉她，不要拘束于闺阁的小小天地，女子应同男子一样，有所为有所不为，既可吟诗作对，抚琴弄墨，又可以策马奔腾，引导三军，万物皆有其运行规律，只要遵从内心，无愧于天地，就是好女儿，欧阳雨晴常年男儿做派，与庄中各种男子斗鸡划拳，庄中虽然多有非议，但父亲从不以此训斥她。
欧阳雨晴一踏入凤栖楼中，就四处张望起来，这里并不见寻常青楼的奢靡俗气，木制楼中都是竹编制式的家具，家具的正面缀着镶花的青玉，两端都缠着蜀地特有的织锦，丝竹绕耳，格外的空灵，客人也并不多，一楼的大厅两旁的竹椅上总共就坐了四位客人，面前摆着的夜光斟满美酒，台上是两位演奏的乐师，模样虽比云曦逊色，却也是秀色可人，斟酒往来的女子鱼龙不绝，无一不是灵眉秀目，与四位客人谈笑间逗得客人哈哈大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